今日有风,小河村的大树底下坐着纳凉的老夫郎和老太太,皱巴巴的手拿着蒲扇轻轻摇着扇风,孙老夫郎半侧着身子对着刘老太太,年纪上去了声音有些嘶哑,说道:“听说,这宋德柱家要和林大海家结亲了。”
“我晓得,这夏水芹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儿子定亲了,我就瞧不惯她那个样子,宋有望不就考个童生,这么多年了,谁知道他能不能考上秀才,你瞅她那显摆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儿子当了官老爷。”刘老太太半眯的眸子里闪过一抹讥诮。
孙老夫郎哪里不知道刘老太太借着这事不满呢,他心里明镜似的,刘老太太家有个孙女叫梦蝶,长得漂亮还很勤快,绣活在小河村一众哥儿姑娘里都是拿的出手的,刘老太太曾半开玩笑似地和夏水芹说要是有意可以结亲。
哪儿知夏水芹当时就恼了,说自己家有望还小,成亲这么早耽误了可怎么办,当即就回绝了孙老太太,还说若是宋有望考上秀才可是要相看镇上的姑娘。
孙老太太被下了面子脸色气的发青,生气极了,怎么的她家梦蝶就比不得镇上的姑娘?便和夏水芹吵了起来,夏水芹还暗讽孙老太太要攀附自己家,自那以后,两人就不来往,在村里见了彼此都要朝对方吐一口痰,孙老太太不知在家里骂了夏水芹多少次。
“这夏水芹就不是个好相与的,福哥儿嫁到他们家也是苦命……”刘老太太叹了口气说道。
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一个妇人走到刘老太太跟前问路,因为太热,语气有些急躁问道:“老太太,这可是小河村,夏水芹家怎么走?”
刘老太太浑浊的眸子看向张秋莲,她颤颤巍巍地站起来,用蒲扇指着前面,说道:“向前走个百米,往右拐个弯就到了。”
张秋莲眼底闪过一抹暗芒,她走到黑黢黢的汉子和白净的哥儿身旁嘀嘀咕咕地说了什么,那汉子面上有些不耐烦还是点点头,随即三人一起走了。
林家,林福把洗过的被里搭在绳子上晾晒,余梅香和李红花把竹席铺在院子里,把新买的棉花铺在上面,这是给林福买来做喜被的,余梅香进杂间里把棉弹弓拿出来反复弹击棉花,把棉花弹成松散均匀无结块厚度一致的棉胎就行了。
晒一会儿再给它翻面,余梅香和李红花进了堂屋坐在凳子上,林福给她俩到了薄荷水,林大海和林有金爷俩去河里网鱼摸螺了,夏天天气热,鸡鸭下蛋没有春天多,想着摸些田螺吐吐沙洗干净碾碎喂给它们,也吃好些沾沾荤腥。
“伯娘,伯娘,出事了,出事了。”林满仓从门口跑到院子里,满头都是汗焦急地喊道。林满仓和林福是同辈的,他的爷爷和林有金是一个奶奶的,是没出五服的亲戚,因他家住在村前头,平常来往不算太多,不过见了面也是能说道说道的。
“满仓小子,慢点说,快喝口水。”余梅香赶忙把碗送到林满仓跟前。
“不喝了,不喝了,奶奶,伯娘你们快跟我去宋有望家,别村的人带着哥儿来闹呢。”
余梅香和李红花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眼里的震惊,慌慌忙忙地跟着林满仓跑,余梅香让林福在家里呆着。
林福皱着眉,很是急躁,不知到底是什么事情。
宋有望家,张秋莲大声地吆喝着说道:“大家都来看一看啊,这宋有望与我家哥儿定情又要娶别家哥儿,好一个负心汉。”
四邻听到声音连忙从家里出来,成了家的哥儿夫郎因汉子在也出来看热闹,一时间宋有望家围了许多人,就连刘老太太和孙夫郎也搬着凳子过来了。
夏水芹听到声音连忙从院子里出来,一看到张秋莲都惊了,这妇人是他娘家村里的,平常就爱偷些东西,连儿子都学了老子娘和爹的无赖行径,偷鸡摸狗偷奸耍滑,村里人十分不喜,就算和她吵嚷凭着不要脸别人也没法把她怎样。
夏水芹脸都青了,用手指着张秋莲,怒骂道:“你这老娼货来到小河村撒什么泼,你再无故攀咬信不信我撕烂你的狗嘴。”
张秋莲嗓门瞬间拔高,轻蔑看着她:“夏水芹,你真是好威风啊,你怎么不问问你儿子做了什么,我们家清白的哥儿被他糟蹋了,你还有脸问我,我没骂你个狗杂碎你就偷着乐吧!”
周围人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里满是不可置信,这宋有望居然是这样的人
“贱人,你胡说什么。”夏水芹当即扬起手要扇张秋莲。
张秋莲岂会怕她,拦着夏水芹的手,把她推的踉跄。
宋有望被门口的吵嚷声吵醒,脸色不好,很是不耐烦,他穿好衣裳趿拉着鞋子走到门前,看到一堆堵在他家门前有些懵。
一抹身影看到宋有望出来立刻跑到他身后,柔柔弱弱的哥儿美眸流转,眼中含泪,期期艾艾地喊了声:“宋郎”
余梅香和李红花赶来看到的就是这一幕,顿时怒从心起:“狗杂种,和人有了苟且还与我家定亲,说,是不是想骗亲?!”
里正孙承辉也赶过来,看到宋有望和一个哥儿拉拉扯扯。
“你说我家有望糟蹋了你家哥儿,你可有证据,你再胡说我可不能轻饶了你。”夏水芹看到余梅香和李红花也来了,顿时有些心急若是因为此事婚事作废可就遭了。
“你还不知道你儿子是个什么下作行径吧,还自诩读书人,真是丢脸,可就是惦记□□子那点儿事。”
宋有望被人揭了短,脸都红了,看着村里人笑着看他恨得牙痒痒,愤愤不平地看着挽着自己胳膊的小哥儿,当时就不该昏了头。
张秋莲从怀中拿出一张纸,询问道:“可有人识字?”
里正孙承辉站了出来,拿过纸看着纸上写的酸诗还有后面宋有望名字,哪里不清楚宋有望确实和身后的小哥儿非同一般,看向宋有望的眼神里透露着失望。
张秋莲说道:“大伙若是不信,可与宋有望的字迹进行比对。”
里正拿给夏水芹看,说道:“你这个当娘的自然清楚。”
夏水芹虽然不识字可是宋有望写的东西都仔细的收着也曾见过他写字,她的脸上是一阵青一阵红。
宋有望的弟弟去喊了在地里的宋德柱回来,便看到夏水芹在骂宋有望:“混账,瞎了眼的东西,怎么被狐媚子勾引了去……”宋德柱一张老脸也臊得慌。毕竟是自己亲儿子也就口头上骂两句。
余梅香一看这情形就知道这宋有望确实和这哥儿有了苟且,当即冲过去朝宋有望扇了一巴掌,她怒目圆睁:“你个狗娘养的东西,你老娘老爹的脸都被你丢尽了,既然与这小哥儿有情,为何又要和我家小福定亲,你这烂了心肝的狗东西,畜生不如……”
宋有望哪里受过这种气,忍着怒气不想理会余梅香,他拱了拱手道:“今日之事在我,我愿意娶祁圆。”
“还今日之事在我,文绉绉的装模做样呢”
“平时就一副清高做派,别人都瞧不上呢。”
“这林家也是倒霉,竟然要和他结亲。”
周围的窃窃私语传到宋有望耳中,扰的他心烦。
林家的宗亲说道:“姓宋的脸都被他丢光了。”
“哎呦,阿叔,你可别这么说,宋有望可是童生,光耀门楣呢。”一群人笑作一团,宋家族老气的拂袖离去。
林大海和林有金急的草鞋都没顾上穿就匆匆赶来,抱拳对着孙承辉说:“承辉叔,你可一定要为我们做主。”
余梅香拢了拢头发,眼神里满是怒意,说道:“我们退亲,这贱种如何配得上我家哥儿。”
里正点点头,张秋莲对着夏水芹说道:“既然你儿子愿意,那我也就不多说了,五两银子一分都不能少。”
“你个臭婆娘怎么不去抢。”夏水芹一阵肉疼,五两银子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你儿子□□鼓的时候就该想到这事,快点儿拿出来,否则我就在村里到处说事,我看到时候谁还和你儿子议亲”
里正皱着眉头看向夏水芹和宋德柱:“你们也要赔给林家,真是作孽,行了这等龌龊事还有脸提亲。”
“就是啊,快点儿拿出来吧,难道要因为你们连累村里人议亲吗?”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供火道,反正也不是他拿钱。
最后,宋家赔了林家五两银子,赔给张秋莲五两,事情解决人也就散了,张秋莲拿着银子喜滋滋的,这钱可以留着给祁金宝娶媳妇了。
路上,白净清秀的哥儿哪里还有刚才害怕的样子,他眸中闪着精明的光,今日之事算是他撺掇出来的。
前年宋有望去外祖家探亲,两人一来二去就熟稔起来,宋有望很快就拜倒在祁圆的温柔小意下,宋有望心气高就喜欢别人供着他吹嘘他,要说祁圆真的心悦于他那到不至于。
因为宋有望定亲要和祁圆断了,祁圆哭泣一番求着宋有望写一首诗赠给他聊表相思之情,他无意间听见张秋莲要把他嫁给克妻的老屠户换取钱财让他哥哥祁金宝能娶媳妇,这才计上心头,让张秋莲去小河村闹事,说如果自己嫁给了宋有望会接济家里,而且如果宋有望考了秀才那祁金宝成了他的大舅子想说什么亲说不到呢。
张秋莲和祁瓦房思索一番觉得有理,老屠户给的钱算是把祁圆买下来,没办法接济家里,但是嫁给宋有望就不一样了,所以就带着他来小河村闹事了。
宋家,宋德柱一巴掌扇在宋有望脸上,他用了十成力气一点儿都没有留力,宋有望的耳朵嗡嗡的,夏水芹又气又急,连忙扶着宋有望:“你干什么,为何打有望?”
“你还有脸说,看看你教出来的好儿子,我的脸真是被他丢尽了,既然你和高家庄的小哥儿有情为何不说,还等着人家来到村里当着全村人的面把事情捅出来。”
“你以后也不用去镇上念书了,还有两年我看你是考不上秀才了,这几年因为顾念着你要念书,家里的活计大多都没让你干过,因为这事十两银子没了,有才成亲也要花销,没有钱供你了。”
宋有望急了,还有两年他就能考上秀才,他可不想跟村里的泥腿子一样一辈子和庄稼打交道,他跪在地上求着宋德柱:“爹,我保证好好的,求你让我继续念吧。”
“是啊,德柱,你想等有望考上秀才,大家肯定又会巴结咱们的,谁还记得这事,再说了汉子三妻四妾很正常,我看那林家也是个没福气的,配不上有望”
今日这事让宋德柱颜面受损,他仔细一想也是,只有这样才能挽回面子,点点头不说话了。
夏水芹哪里不知道宋德柱这是同意了,她心里门清儿,她连忙拉着宋有望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