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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清洁剂和三角梯

清洁剂的泡沫在玻璃上飞快地流动,滑至半截就被厚抹布截住,泡沫和水迹很快消失在织物的缝隙里。

林振在窗边帮穆靖川扶着凳子,生怕他从凳子上摔下来,说道:

“靖川,随便擦擦就行了,已经很干净了。”

“嗯,就好。”

穆靖川是有一点儿强迫症在身上的,擦一扇窗户用了好几种工具,非要把窗户擦得像不存在一样透明。

躺在沙发上的林栩然朝这边瞟了一眼,说:

“擦这么干净有什么必要?下场雨不就全脏了——”

“你不干就闭嘴!”

穆靖川从凳子上下来,把手里的抹布丢进水里,不怀好意地瞪着他。

林栩然翻个白眼噤了声,自己给自己剥橘子吃。

难得今天穆靖川和林栩然一起休假,一早就都不约而同地来了林振家里探望。两人一见面就掐架,从小都是这样,林振早习惯了。

他借口一句涮拖把,趁机逃离了战场。

穆靖川揉净抹布,问:

“喂,分局体检怎么办?听力我过不了的。”

林栩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突然问他:

“你有没有想过回CIT-7?”

穆靖川的动作顿了一下,淘洗抹布的水声骤然消失,他脸上的神情空白了一瞬。

“回不回去……跟我想不想有什么关系?”

“你为什么不去求一求CIT-7的现任长官呢?”林栩然故作姿态地将右腿跷起,意味深长地支着额角,笑道,“你被流放得也够久了,我去给CIT的司首席写封推荐信,他会让你回来的。”

穆靖川低下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哦。”

“你不说谢谢吗?”

穆靖川这次没有再跟他拌嘴,抬起头,很真诚地看着林栩然的眼睛:

“谢谢。”

实话说,这反倒让林栩然很不习惯。他要的不多,只要看穆靖川吃瘪他就很高兴。穆靖川真的感谢他,他反倒浑身难受、无所适从。林栩然一下泄了气,语气尴尬,掰几个橘瓣塞进嘴里:

“喂,我说——你也赶紧去医院看看。”

“你小声点儿……”穆靖川回头张望,看到林振的身影还在和拖把搏斗,这才放下心,揉了揉自己的耳垂。

“这么多年了,有什么必要……”

“CIT-7也要体检——那你想让我一辈子帮你造假你的体检报告吗?”

穆靖川少见地没有接话,默默地将已经洗干净的抹布重新放在水里,又揉了几遍。这次一点泡沫都没再揉出来了。

林栩然恨铁不成钢地看了他很久,将剩下半个橘子一口气塞进口中。

“不说这个了——程池最近在干嘛?老实吗?”

穆靖川把抹布拧到半干,无所适从地擦擦桌子。

“挺老实的。”

林栩然用一种看透一切的眼神看着他,冷笑一声:“他最好是真的老实,你别想着包庇他。”

“怎么会呢……”

他小声辩解。

一看就是心虚。林栩然正要发作,林振恰好提着拖把走出来。他看见正擦桌子的穆靖川,又一眼看见林栩然手里的橘子皮,气不打一处来,扬起拖把佯装要打,冲林栩然教训道:

“我是他亲爹还是你亲爹?你怎么就不知道帮你爹干活?”

林栩然慌张地站起来,一个闪躲,怼道:

“因为穆靖川是个绿茶,他挑拨父子关系!”

话虽如此,可林栩然还是口嫌体直地抢过林振手里的拖把,气冲冲地杵着地砖,像是和那些翘边的木地板有仇一样。

*

莱茵河的店员很多都是兼职的大学生,干上一两个月就回去上学了。程池许久没去上班,店里的员工换了一批,陌生面孔多了不少。不过他原先也不是喜欢社交的人,即便是在之前,他认识的店员也就只有武薇薇他们几个长期工。

武薇薇有个和程池差不多大的弟弟,性格也是如出一辙的内向。或许是她身上那种姐姐气太过浓烈,她很早就发现,程池不说话,但却很喜欢地跟在她身后当尾巴。

他今天一整天都在看那架楼梯下的钢琴。武薇薇等了一个早上,才终于听到他开口询问:

“那架琴是哪儿来的?”

她接过程池递给她的一摞书,挨个扫过条形码。

“小穆总送来的。”

“哦。”

武薇薇不知道程池为什么心神不宁地瞄了那架钢琴一整天,也不知道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可他没有再追问,余下的一整天里,也没再看过那架钢琴一眼。

扫完最后一个条形码,武薇薇将手里的书全都放进推车里,安排道:

“小程,把经济学都挑出来摆到一楼展区,其他的全都放回二楼东区。”

“好。”

程池看了看表,距离下班还有三个小时。窗外开始下雨,也不知道下班后雨会不会停。

他拖着推车走上二楼,往窗边那个角落里的位置看——今天那张圆桌旁坐着的不是崔依格,而是三个穿着校服的中学生,其中两个看起来是一对儿小情侣。

崔依格今天没有来吗?

程池没有多想,爬上梯子,把手里的书按顺序塞进书架。可正当他觉得崔依格今天都不会再来了的时候,却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叫他:

“程池?你又来上班了?”

程池在梯子上回过头,崔依格吓了一跳,伸手扶住。

“没事,三角梯不会倒的,”程池一手端着书,一手抓住面前的扶手,“今天刚复工。”

几个月不见,崔依格的样子似乎有哪里变了。程池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了很久,这才意识到可能是头发烫过了。

崔依格的眼镜也换成了新的,从黑框变成了琥珀色。她穿了一身深棕色的大衣、系红格子围巾,稍微一动,衣物里就散出若隐若无的橙花气息……

程池眉头微皱。

崔依格知道程池在看自己,不自在地绞了绞头发。她对自己的变化也有些不好意思,赶忙扯出别的话题,道:

“你回来了正好,我的三稿改了大纲,你可以帮我看看!”

程池已经转过头,正将手里的图书一本一本地摆上书架,说道:

“我今天很忙,可能没时间帮你看稿子。”

“啊……没关系的,过几天看也行……“程池手里的那一摞书已经全都摆了上去,他弯腰去够另一摞。崔依格看见,连忙帮他抱起来递过去。

“多谢。“程池说。

崔依格看着他,觉得他这几天似乎也有了一些变化。虽然还是不爱笑、不爱讲话,但看上去却不再像之前那样心墙高筑,他似乎变得更柔和了。

休假给人带来的好处还真是多啊。崔依格有些羡慕。

“程池,我有个问题想问你,”崔依格支支吾吾地开口,“你们男孩……该怎么追啊?”

梯子上的程池闻声停下动作,抱着书转头。没人不爱听八卦,冷淡如程池也是一样。

“追男孩?”

崔依格的脸霎时通红,她连连摆手:“不是……我就是问问,没有真的要追谁——”

程池将信将疑地看着她。

“我认识的男孩也不多,只能问问你……唉,如果那个人比你年纪大、比你地位高;又是个大帅哥,或许有很多女孩追……那该怎么办——”

“该不会是林栩然吧?”

“……”

崔依格呛一下,眼睛眨得飞快,整个人红得像一枚熟透的苹果。她疯狂地摇头,慌张地后退,重重撞在了身后的书架上。

“怎么可能?不是……诶呀!”

书架上的图书被崔依格撞掉几本,程池下意识伸手去扶,三角梯剧烈地摇晃一下;崔依格顾不得疼痛,忙着捡书,看到程池差点掉下来,又赶紧扑上去扶梯子——

梯子重重地跌回原位,程池找回平衡,手里的书撒了一地。

“啊!对不起!”崔依格手忙脚乱地蹲下,把满地的书一本本地捡起来,“都是我的错……我帮你整理吧。”

“没关系的。”程池从梯子上下来,接过她手中的书,一本一本地按顺序整好,又爬上梯子。

崔依格压根儿不敢抬头看他,实在太尴尬。她转过身,也将剩下的书放回被她撞到的那个书架上,却突然听到程池在她身后一本正经地说:

“这种人可能反而没什么人追,你可以试试。”

“……”

崔依格彻底没了声息。

“对了,”程池像是没有注意到崔依格的尴尬一样,相当自然地开口,“你最近见到他了吗?”

“林、林长官吗?”

“嗯,“程池说,”我很久没见他了。”

崔依格怎么好意思说自己经常见到这位林长官,只含糊其辞,说道:“我和他见的也不是很多......也就是说一些‘松鸦’的事,写小说用......”

“你是因为这个才改大纲的吗?”

“算是吧,有些事情变得不太一样了,”崔依格漫不经心地解释道,“比如那个李文新。”

听到这个名字的一刹那,程池放置书籍的动作停顿了一秒,不过很快就遮掩过去。

“这是谁?”他问。

“你不认识李文新?”崔依格很惊讶,“就是前几天刚死的那个大老板。”

“好像有点印象。”

崔依格点头:“他女儿突然联系了CIT-7,说要回国送一份录音……如果李文新的死因没有蹊跷,她大可不必如此。”

“你说得对,”程池把倒下的书立起来,按照大小高低调整顺序,“她最近就要回来了吗?”

“算是吧,好像是七号回来。”

“那就是下周了……”

程池端着两本书从梯子上下来,拍拍崔依格的肩膀,把书递给她。

“怎么了?”

“这两本搞错了,”他说,“心理学在你那边,我这边是社会学。”

说着,他走上前,把崔依格放错的几本书一起抽了出来。

*

天气预报说今天有雨,可却晴空万里了一整个白天,直到傍晚时分,大雨才轰轰烈烈地下起来。

西环分局和莱茵河书店并不顺路,因此在穆靖川提出要开车去莱茵河接程池时,他当场遭到了对方的拒绝。程池要坐地铁回来,按理说不该耽误这么久。可也许是地铁站躲雨的人太多、排队太久,他到现在还没能到站也说不定。

就在穆靖川饥肠辘辘而又焦头烂额地等待之时,门口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他从沙发上弹起来,一个箭步拉开房门:

“怎么才回来?外面冷不冷?淋湿了吗?”

程池确实淋湿了,裤腿被水迹染成深色。他提着雨伞撞进屋里,把右手里捧着的东西给穆靖川看。

“捡了个小鸟。”他说。

“啊?”穆靖川低下头,无所适从地伸出双手捧住小鸟。那是一只灰扑扑的小麻雀,看上去还只是一只麻雀儿童,有羽毛,但没有花纹,完全是棕色的。幼鸟看上去多少是有些可怕的,麻雀儿童则不然,正处于憨态可掬的阶段。

这只“麻雀儿童”或许已经成了“麻雀孤儿”,也不知道怎么就掉在了地上,被雨淋得湿透了。

“估计还不会飞吧。”穆靖川说。

程池把雨伞撑开晾在地上,自己换上拖鞋、脱掉外套,去卫生间扯了一条毛巾,走回来把小鸟包住。

穆靖川手里一空,整个人自在了不少。他看着程池慢条斯理地给小鸟擦干,看着看着,突然注意到什么,说:

“这怎么是你自己的毛巾?”

“......”

程池无语凝噎,正常人果然很难跟上洁癖的思路。他说:

“那我换一条新的不就好了。”

“对哦。”穆靖川松了一口气,被自己逗笑了。

小鸟很乖,不知道是真的那么乖还是被吓傻了,程池把它全身上下擦了个遍,它也就只是呆呆地一动不动,活像一个沙包娃娃。

“家里没有鸟笼。”

看着看着,穆靖川突然提出一个关键问题。

程池平静地说:“你忘了吗?还不会飞呢。”

“那拿个碗装吧。”

“?”

程池诧异地停顿,抬头看着他。

穆靖川眨眨眼:“我也可以换一个新碗。”

此人的洁癖是薛定谔的洁癖,脑回路是非一般人的逻辑。程池轻叹一声,淡淡地勾起嘴角。

穆靖川真的拿了一个瓷碗出来,甚至就是他平时用来吃饭的那一个。他把程池的毛巾剪了一半,团了团放进碗里,给那只小鸟做了个不大不小的窝。

程池正在一旁搜索幼鸟应该吃什么,突然问他:

“早上剩的水煮蛋还在吗?”

“已经拿出来了,”穆靖川拿着鸡蛋在桌角磕了几下,剥掉壳,把蛋黄剥出来,“拿温水化了喂?”

“嗯,”程池回答,“雨停了去买奶粉。”

“你要养它吗?”穆靖川笑着问他,边说边将鸡蛋黄在一个小瓶盖里化开。

程池拒绝回答,只是问他:

“你家有针管吗?”

“没有,用勺子喂吧。明天早上去帮它买。”

“嗯。”

“别担心了,”穆靖川笑着说,“鸟妈妈。”

“你才是鸟妈妈。”程池也笑了,声音有点儿哑。

穆靖川拿了家里最小的勺子,慢慢地把蛋黄糊糊喂到小鸟嘴边:“起个名字吧。”

小鸟怯生生的,见了吃的却一点儿都不矜持,张开小小的喙卖力地吃起来。在农耕文明朴素的价值观里,任何生物,能吃就能活。

直到小鸟吃掉了那一小个勺子尖尖的蛋黄糊糊,程池都还没有说话。穆靖川侧目看了他一眼,他脸上的神情有些复杂。

“其实我不太适合养小动物,”程池的声音很轻,说得慢慢的,“因为我从小养什么死什么。”

“我算过命,有人说我命里有一颗星星位置不好,会克它们。”

“哪有这种星星?”穆靖川忍不住笑话他,“你也太迷信了。”

“也许吧......”程池笑笑没说话。

“那我来起名字好了。”穆靖川兴奋地说。

小鸟吃了个半饱,显而易见地有了力气,叽叽喳喳地叫了起来。

“那就叫......‘啾啾’!”

程池突然笑出了声。

“干嘛!笑什么?”

“好俗套的名字,感觉十只鸟里九只都叫啾啾”,程池笑他,“还不如叫‘啁啁’。”

“行啊,就叫‘啁啁’,”穆靖川端着瓷碗走开了,把它放在个暖和的地方,“谁起的名字谁就是鸟妈妈。”

这回程池没有反驳,只是坐在沙发一角无奈地笑笑。窗外明明是电闪雷鸣,程池却在小鸟啁啾的叫声里,看着穆靖川忙碌的背影,感到无比的幸福。

幸福得不真实,一切都像是假的。

于是他幽幽地说:

“雏鸟两小时喂一次,六小时不喂直接死。”

“啊?!”

上班族穆警官惊恐地大叫一声。

真的有这种星星 冥王星落六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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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清洁剂和三角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