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劣骨 > 第47章 桌布和火锅

第47章 桌布和火锅

穆靖川也不知道他怎么就突然买下了一架钢琴。

一切事情的发生都在瞬息之间,是毫无思考的当下反应。也许只是因为那架琴要随着陈曼夫妇的远走高飞而被丢弃,使它在突然成了“温舒乔”留给他唯一的“遗物”。

纸币还攥在手里。他又强调一遍:

“我可以买下来,您看这么多够吗?”

“你给我钱干嘛?这琴又不是我买的,”女人放下那些海绵包装,直起腰,一拍手上的塑料泡沫,“直接搬走,谁爱要谁要。”

搬家工人很快问穆靖川,生怕他反悔:

“那个,你让我们把琴搬到哪儿啊?”

“搬到……”

不能搬到家里,程池还在。

“搬到莱茵河吧。”

不知道为什么,说出这句话的一瞬间,穆靖川松了一口气。可那却不是如释重负的感觉。

一个最年轻的搬家工人好心提醒:

“搬到莱茵河得六百……”

另一人肘击他一下,示意他赶紧闭嘴。

“没事,”穆靖川淡淡一笑,“搬吧。”

*

游戏里刀光剑影的电子音效忽大忽小,刚好灌进蒙在被子里的程池耳中,让他怎么都睡不着。他的思绪随着刀剑的劈砍声,一下一下地切割着他混乱的记忆。

电子琴里的录音明明已经删掉了,可程池总觉得自己还能听到,捂住耳朵也没办法。

“赵致良!”

盘腿而坐的赵致良吓了一跳,握着冰可乐的左手一抖,泼了几滴出来,洒在裤子上。

他暗叫一声“不好”,匆忙地抽了几张纸巾,飞快地擦掉裤子上的可乐。

“我吵到你了吗哥?”

“没有,”程池皱眉看着他,万幸是没洒在早上刚洗过的地毯上,“你把声音调大点儿。”

“啊?”

程池并不想解释,侧躺在沙发上,和赵致良一起看着屏幕。

和那刀光剑影的劈砍声不同的是,屏幕上的画面相当卡通。赵致良是一只带着欧式头盔的绿色恐龙,正挥着自己相当短的两只小手,攻击着对面的一只蓝色企鹅。

恐龙很快败下阵来。

“打的真烂……连人机都打不过。”

程池阴阳怪气一句,心满意足地翻身平躺,伸手盖住自己隐隐发胀的眼睛。

*

距离穆靖川上次来到莱茵河已经有好几个月了,徐申并未想到他今天会来,更没想到他会带着一架钢琴过来。

他没多问,连忙招呼几个搬家工人把钢琴摆在合适的位置。幸好莱茵河够大,几个可移动书架挤了挤,在楼梯下给那架钢琴腾了个空缺。

搬钢琴的动静不算小,武薇薇循声而来。她诧异地看着那架钢琴,说道:

“哎呦,老板你放个钢琴在这里,给谁弹啊?现在都用音响放歌了。”

“这也不是我买来的啊,”徐申边辩解,边敲了敲钢琴的琴盖,“放这儿也是落灰……你把仓库里的花桌布拿来铺上吧。”

“村里吃席也用不上你那块儿花桌布!那也太丑了……还不如就这么摆着,让小孩弹着玩儿得了……”

很久不见,徐申觉得,自己理应去同穆靖川聊上几句。可穆靖川从进了莱茵河起,就一直在跟什么人打电话。

搬家工人收拾掉钢琴上包着的海绵泡沫,走时和穆靖川打了个招呼。穆靖川还拿着手机,对几个工人笑笑,招了招手。

电话那头的人正是林栩然。

他顺势也走到了门外。

“出境了?”穆靖川深深地提了一口气,“去哪儿?”

“西国。陈曼的老公得病,名义上是去西国治病的。”

“得病?!”

“你不知道吗?”林栩然有点儿惊讶,“看来你和陈曼的关系也没那么好。”

“她从来没有跟我说过……”穆靖川想了想,“不过我确实很久没见过温叔了。”

“他之前一直在中心医院住院,主治医生姓刘,心脏外科的。”

电话那头的林栩然似乎点了一支烟,穆靖川听到打火机“哒”的声音。

“你觉得他们还会回来吗?我觉得不会。”

当然不会。

隔着莱茵河一整面的落地玻璃窗,恰好能看到楼梯下的那架旧钢琴。徐申专门给它挑了这么一个路人一眼就能看到的位置,他手里扯着一块儿蕾丝窗帘布,正和武薇薇争执着要不要用它把钢琴盖住。

穆靖川攥着手机,注视着窗内的一切,电话听筒里传来火苗在香烟上燃烧时的窸窣声。

“这谁知道啊……”

对着听筒,他低声地笑了,听上去有些落寞。

林栩然觉出异样,问道:

“你下午去他家了,是发现什么了吗?”

“他家没有人,我敲门敲了很久……”下午的太阳角度倾斜,反光的表盘闪动一下,晃得穆靖川闭了闭眼睛,“除此之外……也没发生什么特别的。”

“他家在哪儿?”

“海华……”

“海华?”

林栩然追问:

“他父母都是海华的员工吗?”

“应该是吧……单位的房子。”

穆靖川低头看着地上的砖缝,砖缝里满是某种金黄色的、带着绒毛的植物种子。秋天已经不知不觉地来到了。

电话那头的林栩然没有接话。

“好的,我知道了,”他说,“挂了吧。”

穆靖川先是听到香烟熄灭的声音,紧接着就是电话挂断的“嘟嘟”声。他把手机装进口袋,双手也心力交瘁地揣在里面。

还没到日落时分,马路上的汽车不多,轮胎走过时带起的风就格外明显。人行道上的落叶这阵子也多了起来,随着那风一阵阵地吹起,又落下。

秋天确实已经到了啊。

门上挂的铃铛被推开的玻璃门摇响,把穆靖川从疲倦而抑郁的情绪中拉出来。他回过头,冲刚走出门的徐申笑起来。

和小骗子程池不一样,穆靖川的笑容每次都很真心,嘴角弯起来、眼睛也弯起来。

徐申戴着一顶画家帽,和他花白的发色很相配,确实像个艺术家。他站在穆靖川身旁,和他一起看着车流,玩笑道:“怎么突然买架琴回来啊?穆总上个月新买的音响不就白买了。”

穆靖川笑一下,只说:“不贵,二手的。”

“这个月业绩不好,雇不起专业的钢琴家了,”徐申打趣道,“要不我自己去学两首?给莱茵河当BGM?”

“学哪两首?两只老虎和小星星吗?”

穆靖川一句话,引得两个人在门外笑作一团。徐申弯下腰,边笑边拍打着穆靖川的手臂。

“哦,对了,”徐申的喉咙里又突兀地冒出两个笑,一句话中断片刻,“小程手好了吗?以后还来上班吗?合同还剩两个月。”

“快好了吧……”穆靖川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看着来往的车流。外套领子被风吹起来,他又伸手按下去。

“我帮你问问他。”

再回到家里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了。

客厅里的灯大开着,少见地喧闹。赵致良还在,程池也醒着。两个人正坐在一起,电视上播着某一部三十年前的动漫。

赵致良坐在地毯上,程池盘腿坐在沙发上。他裹着被子,正看得入迷,连穆靖川回来了都没发觉。

“诶?穆警官回来了!”

赵致良率先发觉,从地上爬起来,一溜烟跳到了穆靖川面前。

“这是什么?晚饭吗?”

他接过穆靖川手里的购物袋,把袋子放在桌上,打开翻看起来。

穆靖川把外套挂在玄关处,边说边挽起袖子:

“回来的时候去了趟超市。今天有点儿晚了,随便煮点儿东西吃吧。”

他走到程池面前,伸手摸了摸他的头。还有一点点烧,问题不大,自己就能退。

“已经降下来了,”程池边解释边微弱地躲开他的手,“不用吃药了,明天就能好。”

生病的时候似乎应该多补充一点儿维生素,穆靖川去超市买了很多菜,把锅端出来,几个人一起在家里煮火锅吃。

说是火锅,可其实汤底不辣也不咸,几乎只是清水煮过又沾调料。除却程池发烧的缘故,另一个原因是他最近才知道——程池不吃辣。

并非程池吃不了辣,情况截然相反——辣味说来其实是一种痛觉,程池不怎么尝得出来。

毕竟还在生病,程池今天胃口不佳。他小鸡啄米一样挑着碗里的东西,半天才往嘴里塞一口。赵致良倒是早就饿了,一点儿不害羞地一个人吃了两个人的份。

程池有一搭没一搭地和穆靖川说话,随口问一句:

“那个入室盗窃的小偷抓到了吗?”

穆靖川怔了一瞬,突然想起自己下午离开的时候忽悠他自己是去抓那个小偷了。

“抓到了,三个外地人,男的。”

这话是真的。他今天请假,叶泊远替他值班,抓了那三个小偷一下午。他在超市时收到了叶泊远发来的消息,还被他勒索了一顿饭。

“那就好。”

程池本来就不是健谈的人,今天又总犯困,之后就不怎么说话了。他在自己碗里挑挑拣拣,夹了一块儿豆腐进嘴。一跑神,只见他整个人突然顿一下,俯身扒拉垃圾桶,把刚吃进嘴里的豆腐吐出来了。

“怎么了?”

程池没说话,抽了两张纸巾擦了擦,丢进垃圾桶的纸团和那块儿吐出来的豆腐一样,血淋淋的。

“又把嘴咬了吗?”赵致良抬头问,嘴里还嚼啊嚼。

程池点点头,起身进了洗手间。穆靖川和赵致良坐在桌子前看着他,等他漱了口回来。

“没事儿,”程池重新坐下,却没再拿起筷子,“你们吃。”

赵致良很是心大,听了这话就真的又埋头苦干起来。穆靖川一直看着程池,随便夹了什么,缓慢而迟疑地咀嚼着。

“你不吃了吗?”

程池皱眉,用舌头顶了顶自己口腔里的伤口,摇了摇头:

“不疼,但总觉得有血腥味儿……”

赵致良看见,放下筷子直接骂道:

“舔它干嘛?你贱不贱啊!”

程池果然不听,说道:

“没有棉球,它一直在流血……”

“有。”

穆靖川突然很小声地说。

程池和赵致良一同转头,稍显惊讶地看着他。穆靖川却没看任何人,飞快辩解道:

“你上次把嘴咬破之后,我就买了一点儿……放在家里——算了,我去给你拿过来!”

他一推桌子,站起身,很快地拉开电视柜的某个抽屉。几乎没怎么翻找,一下就把那包医用棉球拿出来。

那是牙医常用的那种棉球,穆靖川前几年拔智齿时,牙医就用这个堵着伤口。

程池说的也是这一种。

穆靖川拆开包装,把一整包棉球递给程池。谁知他并没伸手,而是仰着脸,朝穆靖川,微微张开嘴巴。

他的双眼自下而上地注视着他,漆黑而明亮,像一对儿雕刻精细的黑曜石。

穆靖川看得一怔。

程池的眼神一点儿都不躲闪,直白地和穆靖川的视线对峙。明明是一个自下而上的动作,慌了神的却是对方。程池看着他,好像自己什么都没做过。

穆靖川紧张的时候就咬嘴唇,这点连他自己都没发觉。他从包装袋里取出两粒棉球,俯下身,捏住程池的下巴。

那一下咬的真的很用力,口腔里的伤口很深,在灯光下一眼就能看得到。那是一个近得像接吻一样的距离,可穆靖川却能感觉到程池的目光依旧在他脸上。目光都像是有温度。

他不敢回应,捏着棉球,将手指伸进程池的口腔里。

口腔的温度很高,程池的呼吸若有若无地落在穆靖川的手指上。他不得不触碰程池口中温热而湿润的部分,将手中的棉球轻轻按在伤口上。手指退出来时,碰到了他尖尖的虎齿。

“好了吗?”

程池问他,含住那两枚棉球。

“嗯,一会儿再吐掉。”

一旁的赵致良早就没在吃饭了,他手里握着筷子,眉头紧锁,神情怪异地看着两人。程池看着还好;穆靖川故作镇定,耳尖却红了。

真是越看越诡异!

“为什么不能自己放啊?多大人了……”

赵致良无心地吐槽一句,不看他俩,抱着碗又开心地吃起来。

现在是凌晨2点42。

突然觉得很难过。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7章 桌布和火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