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水间内。
张兆书低头泡着一杯咖啡,忽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一旁出现,与他擦身拿起了一旁的一次性纸杯。
张兆书淡淡收回手。
耳边传来炽热的呼吸。
还真是,着急啊,张兆书想。
“这么些天,张副经理都在忙些什么,怎么都没在酒吧里见到你?”男人语调轻佻,满是玩味,“我倒是很想念那天的畅聊啊。”
忙啊,忙着和和老婆谈离婚。
兰晰后面也发过几次消息,都是有关于离婚的,他不同意,这场离婚只能打持久战。
张兆书内心翻涌但表明却不动声色,他举起咖啡喝了一口,滚烫的热水烫得他舌头一缩,眉头跟着轻皱了一下。
“怎么这么不小心。”
手中的咖啡被拿走了放在一边,一股大力将他转了过来,男人英俊而锋利的脸庞映入眼帘,能清晰看见对方鸦黑纤长的睫毛,一直干燥的手附上面庞,带着暖意,拇指微微擦过唇角。
“给我看看?”对方玩笑道。
秦羡看着张兆书的模样,嘴角微微上扬,拇指不自觉地从对方的唇角挪到了脸颊上的红痣上,等待着对方接下来的反应。
预想中的脸红没有出现,只见对方微微仰起脸,猩红的舌尖从唇间探出,秦羡微微一愣,不断摩挲着的拇指也停住了。
“看出什么了?”
猩红的舌尖又被藏了起来,在开合的唇中隐隐若现。
“……有点红。”
“只是这样?”对方对他微微一笑。
现在是一点也看不见了。
秦羡的目光鬼使神差地落在了对方的衣领上,他的衬衫扣得一丝不苟,领口被领带牢牢束缚住,挺括的布料裹着脖颈,线条利落又克制,一丝肌肤、半分锁骨的弧度都不肯外露。与那日松开两颗扣子、散漫又勾人的模样截然不同,那截本白皙平直的锁骨和摄人心魄的红痣都被藏得滴水不漏。
很红,比那颗痣还红。
秦羡盯着那枚被系得紧实的纽扣看了片刻,喉间莫名一涩,他贴近张兆书,声音仿佛带着蛊惑的意味:“下班之后要去喝一杯吗?”
随后又补上一句:“我请。”
张兆书审视着对方,秦羡鼻梁高挺,眉骨压出浅浅的阴影,睫毛垂落时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淡影。
确实是一张很不错的脸,不过……
因为挨得近,熟悉的香水味也裹挟着张兆书,仿佛在挑衅着。
这个味道,可真恶心。
张兆书侧身一退,离开了秦羡的包围圈,那股气味也变淡了:“不了,我今天有约。”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独留秦羡一人在原地。
白炽灯照射出男人挺拔的身姿,秦羡摩挲了一下手指,仿佛在回味着刚刚的余温,牵起嘴角淡淡笑了一下。
“还真是有意思啊。”
-
暮色将沉未沉,黑色奔驰静停在路旁,车身泛着冷冽而锐利的光。
秦羡单手插兜,慵懒斜倚车头,身姿松垮,却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野气。
他指尖夹烟,深吸一口,又慢悠悠地吐出薄雾,眼神散漫地扫过周遭,却从未真正停驻。
手机亮了亮,一条语音出现。
【秦哥,你怎么还没到,哥们位置给你留着。】
是方示崎。
秦羡叼着烟,回复到。
【今天不去了。】
对方又打来电话,方示崎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怎么了这是,不是你叫我帮你在SolLoun订个位置吗?”
秦羡眉梢轻扬,唇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烟灰垂落长长一截也懒得去弹:“约不到人啊。”
“啊?什么人啊,拒绝你?”
一条消息弹出【秦哥~你外套上次落在我这儿了,你什么时候来取呀。】
秦羡叼着烟,低头打字。
【Q:在哪?】
对方很快回复到【Utopia里,来吗秦哥?】
【Q:等着。】
“我也有约了,下次聊。”
“啊?”方示崎懵了,“什么也有约?还有谁有约……”了啊?
电话被挂断。
-
Utopia酒吧内。
霓虹散落在各个角落,暧昧得发烫,男人手肘撑着台面,指尖慢悠悠转着酒杯。
他生得极妖冶,一双狐狸眼眼尾细长上挑,眼波半垂时慵懒勾人,抬眼一瞬,像带了细钩。
他没安分喝酒,身子微微侧过去,凑近身旁那人。呼吸若有似无扫过对方耳畔,狐狸眼弯起一抹轻佻的弧度,舌尖极轻地舔过下唇,再慢悠悠含住杯口浅啜,喉结轻轻一滚,艳得明目张胆。
他故意用膝盖轻轻蹭了蹭对方的腿,手指看似无意地擦过对方手背,眼风黏在人脸上,挑逗得又野又放肆。
可身边那人始终神色平淡,眉眼沉静,连一丝波澜都没有,只淡淡垂眸喝酒,对他所有明示暗示都不动声色,冷静得近乎冷漠。
男人非但没受挫,反而笑得更艳,狐狸眼微微眯起,带着点不服输的狡黠与缠人,指尖轻轻点了点对方的手腕,声音压得低哑又撩:“真不理我?”
对方依旧没什么反应,可那沉默,反倒把他的妖冶挑逗衬得愈发滚烫。
“这么些天,你也不和我睡,但我约你,你又都赴约,是什么意思呀?”男人嗔怪道,“钓着我?”
张兆书手腕微抬,拿着酒杯的那只手轻轻晃了晃,酒杯轻轻一倾,杯底不轻不重、擦着对方的酒杯碰了一下,一声极轻的脆响,在嘈杂的音乐里几乎听不见,却像一根细针,戳破了原本暧昧的气氛。
狐狸眼男人还在用眼神慢悠悠勾着,指尖刚要再往对方手背上碰,就见对面那人忽然笑了,笑得很浅,却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恶劣。
“抱歉,”男人声音低沉,语气里半点歉意都没有,反而带着玩味,“我已婚。”
话音一落,给这次荒唐的暧昧关系下了最后的判决书。
“什么?”狐狸眼男人猛地站了起来,“你骗我的吧。”
两个人的酒杯因为刚刚的碰杯,挨得极近,张兆书的右手有意无意地搭在了对方的酒杯上。
下一秒,他缓缓抬起左手,指尖随意张开,灯光正好落在无名指那枚素圈婚戒上,冷光一闪,刺得人眼疼。
他的动作不急不缓,像是炫耀,又像是施舍般的宣告。
他故意将左手顿在狐狸眼男人眼前片刻,目光肆无忌惮地扫过对方瞬间僵住的脸,清清楚楚欣赏着那抹从勾人魅惑,骤然变成错愕、难堪,再到气急败坏的神情。
像是在看一只好不容易钓上钩,却发现被反耍了的狐狸。
狐狸眼男人脸上的风情彻底碎裂,眼底腾起火气,被耍得颜面尽失。他猛地攥住面前酒杯,指节泛白,咬牙便要将酒狠狠朝对方脸上泼去。
可就在他发力的刹那,指尖一沉——
他才惊觉,对方的手不知何时早已扣在了酒杯上方,掌心稳稳压住杯口,像是早就预判了他的动作,静静等在这里。
力道沉而冷,牢牢锁死他所有动作,半分也动弹不得。
温热的力道透过杯壁传来,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掌控与戏谑。狐狸眼男人猛地一挣,却纹丝不动,婚戒的冷光在眼前晃得刺眼,男人眼底的恶劣与从容一览无余。
羞恼、难堪、屈辱一齐堵在胸口,他连最后一点发泄的资格都被剥夺。
他狠狠瞪着眼前游刃有余的男人,咬牙切齿,眼尾泛红,裹着一身被耍透的气急败坏,转身就走。
张兆书望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低头瞥了眼左手无名指的婚戒,低低笑了一声。
真没意思。
男人静静地坐在吧台边,淡淡地喝着杯中仅剩的酒,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与自身无关。
“一杯威士忌,加冰。”
男人拿着酒杯的手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