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道口闪烁着昏暗的灯,陈迟刚下晚自习,走到家门前时听见里面的争吵声他又停住脚步。
他停住准备掏钥匙的手,背着书包坐到了楼梯上。灯光很暗,时闪时停,月光透过有些脏的玻璃窗反射在水泥地上。他手捧着脸,看着自己的鞋尖。
一个小时后,他听见了刺耳的砸东西声,习惯性的捂住自己的耳朵。然后,门开了。他透过门缝看见一个穿着西装革履的男人—他的父亲,砸门而去。
等电梯门关上后他才进房间。
母亲已经进卧室了,客厅里只剩他自己一个人以及碎了一地的花盆,他蹲下身去捡玻璃渣,手指却被尖锐的碎玻璃渣划破,细小的口子流出艳红的鲜血,他却冷着眼当作没看见这个伤口一样。
月光洒进来,照在少年冷酷的脸上,勾勒出稚嫩青涩的五官。
那个时候的他才刚上初一。
记忆里父母总是吵架,吵个没完-即使离婚了,也依旧如此。
陈迟早已见惯不惯,收拾完碎玻璃渣经过母亲的房间时他听见东西落在地上的声响,很刺。他停住脚步站在门口聆听着,血顺着指尖流下砸在瓷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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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初,蝉鸣窸窣,烈阳炽热,陈迟刚下体育课,进教室没多久就被老师叫出去。
他站在走廊上,才初二就已经有一米七的个子了。
斑驳的光影交错在走廊上,班主任递给他一张请假条,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父亲在门口等你。”
他一怔,但很快回过神,接过那张请假条,轻声谢过老师。
没有背书包拿着请假条走过树荫小道,爬山虎缠绕在依柱上,少年垂眸着眼走到门口将请假条交给门卫大爷。
走出校门一眼就看见男人的车。
是一辆黑色宝马。
他走上前,打开门坐了上去,车里的冷气扑面而来。他的父亲-陈硕,正在打电话。即使三十几岁的男人,身材相貌也依旧保养的很好。
手腕上戴着百达翡丽,笑脸盈盈的对着电话那头说,“我现在在接我儿子的路上呢。”
“嗯嗯,你想要什么随便买。”
听这语气他瞬间猜到陈硕在给他的小情人打电话,不,现在是明媒正娶的老婆。
他的眼眸冷了下来,但表情依旧。
真让人嗤之以鼻。
电话挂断,他望着窗外迟迟不说话,陈硕先开的口。
“陈迟学习跟不跟的上?”
他嗯了声,一副拒绝沟通的模样。陈硕吃了瘪也不愿意拉下面子和他聊。一路上很安静。
车子停到一家餐厅门前,大厅装饰极其奢华。
他只是冷蔑的扫视了眼,随即问道,“带我来这里干嘛?”
陈硕走上前自然的搭上他的肩,“今天你奶奶生日啊。”
他嫌弃的拍开他的手臂。
冷着脸往大厅里走去。
大厅里很热闹,挂着横幅,人也很多,七嘴八舌的祝着老太太生日快乐。老太太隔着人海就看见他了,推开人群拄着拐仗走来。
当着众人的视线牵住了他的手。
陈迟低头望了眼那双苍老的手最终还是没有推开。
他知道老太太这个举动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向众人宣布,他是老太太认准的孙子。
至于别人?屁都不是。
陈迟闷不作声接受着外界的目光,他很烦,甚至讨厌这种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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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三那年中考,陈迟住了校,他们宿舍八个人,他睡在靠在门旁的下铺,每天晚上宿舍十点准时熄灯,熄了灯几个男孩睡不着便悄咪咪的说着话。
那个年纪的男孩都轻狂,大胆。聚在一起讨论着学校里的哪个哪个女孩好看,哪个哪个早恋被发现叫了家长。陈迟不爱与他们讨论每每这个时候他都侧躺着静静的听着。偶尔会有人戳到他,问,“陈迟你没有心怡的女孩子吗?”
他思忖了会儿,道,“有。”
几个大男孩来了兴致追问道,“谁啊?哪个班级的?叫什么名字?”
夜晚,宿舍很黑,只有微弱的月光照着,他脸上没有什么情绪,唯有那双眼睛。
那双狭长的眼睛看起来深不见底,像一潭死水。
想起来那个人的名字,像是碰到他心底最软的地方。陈迟轻描淡写道,“不在这个城市。”
“网恋吗?陈迟网恋不靠谱啊。”
他摇头。“不是网恋,是我小时候的玩伴。”
几个人都有些震惊,平常看起来不爱说话的陈迟私底下这么深情。
后来大家去食堂吃饭有女生来问陈迟联系方式,不等他开口他身边的朋友会先说道,“他有心怡的人了妹子你就放弃吧。”
陈迟不会抬头,他只会低着头吃饭默认这个说话。
那年蝉鸣入夏,窸窣的声音扰的人烦躁不安,出了考场的陈迟站在操场上望着不远处的红色警戒线,有种说不上来的情绪。
三年以几张白卷结束。
很梦幻。
再后来他上了盐城最好的高中享受着最好的教育。他住了宿短暂的逃离了那个家。但总感觉心里空虚虚的一片。
高一下学期,他从图书馆刚回来就看见救护车到高三教学楼那边了,他睨过去看见一个高三学长躺在地下,周旁到处都是血..
从那天后学校找来了心理咨询师,每一个同学都被要求做了心理测试,结果是他患有重度抑郁加焦虑。
老师那个时候找他很严肃的谈话他却漠不关心,只是很敷衍了事的问。
“我不吃药这个病会好吗?”
老师一怔,望着眼前的男孩。
阳光透过窗帘照在他侧脸轮廓上,他眯着眼盯着不远处的梧桐树,好像对什么都不在乎一样。
很奇怪。
“不吃药很难好。”
陈迟收回目光,轻轻嗯了声。
“那就不吃。”
吃不吃都无所谓。
他吃了也不会好。
因为。
他的药在南城。
得了一场病,一场被外人觉得是精神病的病。
出了办公室的门,他望向走廊尽头,恍惚间看见女孩穿着长裙,长发飘飘,她转头望向陈迟,嘴角微微上扬,声音细腻温软。
“你的名字叫陈迟吗?”
他收回神,在抬头却不见女孩的身影。
原来是幻想啊。他幽幽的想。
原来。
对她的爱恋已经到了变态的地步。
陈迟苦笑。
可得藏好,别把小姑娘吓到了。
因为是旧事所以很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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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陈迟的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