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学,我按计划去了南半球。
一切都很顺利,未雨绸缪过,这场感情没对学业和生活造成太多阻碍。
直到回国找工作,我手拿四个不错的offer,晚上回到家中与父母商议。
饭桌上,父母对视一眼,语气试探又得意:“然然,家里其实……有个小公司,一直等你回来接手。要不,你先从基层做起?”
我一脸:“???”
等他们报出公司名字,我沉默了。
你们管这叫小?!
紧接着,他们带着三分歉疚,七分骄傲,开始解释这场穷养教育多么成功。
我一边炫菜,一边点头附和,不作评价。
平心而论,该有的没少过:温饱、教育、为人处事的养料。
在物质与品格的基底上,他们确实尽到了责任,我很满足。
为我那正读初一、体验穷养2.0的寄宿老弟默哀一秒钟后,我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你们要是早几年说,当年坐在唐琳面前,我就不会那么虚弱狼狈。
我要直接拍桌买断某人的”前程”——您家不愿给的,我这儿有。
当晚,我就托号称“百事通”的朋友打听宋景予的消息。
怪我之前活得太水泥封心,原来有关他的信息可以汹涌而来。
论文、学术会议照片,朋友圈、熟人局合影。国家、城市、学校、甚至他常去的实验室楼号。
可发现十几张不同的合照里,都有同一个明媚身影时,我心想:坏了。
没有犹豫,我订了最快的一班飞机,想见他。
起飞前,陆曦发来消息:【姐妹凯旋,别忘了请我小酌一杯喜酒!】
我回:【借你吉言】
又点开百事通的未读:
【她啊,叫李晏舒,跟宋景予家是世交。圈子里传得可玄乎了,说两家要联姻,也有说已经结了只是没公开的。反正两家都不吭声,谁说得准呢。】
……
坏了坏了。
连名字都这么登对。
*
我按着地址直接去了他公寓,租在学校附近,有高树草坪,旁边就是主干道。
敲门。
开门的是李晏舒。
她头包浴帽,身穿宽大浴袍,清水出芙蓉。
说实话,冷艳到我了。可细看,会发现她白皙的锁骨上,有一串新鲜又明显的红痕。
我浅笑:“你好,我找宋景予。”
她的手还留在门上,凤眸一掀:“他在洗澡。请问你是?”
我顿了两秒:“宋景予他前女友。”
李晏舒上下打量我一番,嗤笑道:“你是第八百个自称他前女友的了,但我觉得你最有胆,敢堵到家门口来。”
我也笑了:“你没见过他前女友,怎么确定我不是真的?”
“因为他说他从没谈过恋爱,试问哪来的前女友?”
有种伸脸凑上去找抽的感觉,贼酸爽。
我气笑了:“好,那你又是他什么人?我找他有事。”
“情人。”她毫不掩饰身上的痕迹,语气炫耀,“他是个很会疼人的人。”
我……活该。
“抱歉,打扰了。”
说完我就转身,笑脸瞬间垮下来。
宋景予,你小子艳福不浅!!!
|宋景予擦着头发从主卧出来,黑T黑裤,水汽未干。
走到客厅,看见李晏舒身穿象牙白吸烟装,在玄关弯腰换鞋。
“李晏舒,你这就走啊?缺不缺德。”
李晏舒侧过头,挑眉:“你有意见?”
宋景予用下巴指了指次卧方向,一脸嫌弃:“把你男人带走!特么吐我一身,还留我搞卫生。”
李晏舒穿好鞋带,站直身:“他不是你铁哥们么,你照顾一下怎么了。”
宋景予伸出两根手指:“两周的饭,你俩给我包了。还有,以后喝酒别找我家附近的店,谢谢。”
李晏舒抱臂,似笑非笑:“我刚还替你打发了一个堵门的前女友呢,人姑娘漂亮又认真。”
“行,那谢了。饭不用请了。”
“我回家拿点东西,一会儿过来盯他,绝不耽误宋大少回国休国庆,行了吧?”
宋景予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转身进了次卧。
床上瘫着个醉鬼,他伸脚踹了踹:“岑暄,你说你一米九的个儿,怎么就能被她李晏舒灌成这副熊样?”
大个儿含糊咕哝,皱着眉翻了个身。
“真是光长个子,不长脑子。”宋景予低骂,扯过被子胡乱给他盖上,转身搞卫生。|
*
我溃败回国,当晚约陆曦出来喝苦酒。
比一开始就没有钥匙更难过的是,你其实有钥匙,可终于找到时,门已经从里面落了锁。
几杯烈酒下肚,等的人没到,倒是她男友闻昱川先到。
他在我旁边的高脚凳坐下,对调酒师比了个手势,朝我开口:“萧女士,你又成功截胡了我一场约会。”
我趴在冰凉的吧台上,从臂弯里看他:“她人呢?”
“堵在最后一个红绿灯。电话里跟我说,姐妹最大,让我先过来看着点你,别让乱七八糟的人捡走了。”
说完,他埋头打字。
我鼻子忽然一酸,快绷不住了,友谊才长长久久。
抬起头,眼眶发烫,看向闻昱川,话不过脑就出了口:“她还没来吗?闺蜜男朋友……借我抱一下,诉个苦,行吗?”
闻昱川一愣,赶紧打视频报备。
“到了到了,别催!让我姐妹抱!你大气点,车位难找,过一个马路就到!”
闻昱川失笑调侃:“陆曦你是不是外边有人了?这么大方。”
“你不是我姐妹这挂的,而且人家心里有主,不然今天在这买什么醉?”
闻昱川收起手机,看向我,眼里多了几分理解的温和。
他微微张开手臂,做了一个应允的姿态:“难受就哭吧,这儿没别人。”
几分钟后,陆曦的声音比人先到:“萧然,你真是出息了!我人没到你就敢在这灌酒。”
她一把脱下自己的外套,裹在我身上。骂完我,转头指挥闻昱川:
“别杵着,背她去车上!轻点,她胃里估计翻江倒海呢。”
闻昱川认命地弯下腰,将我背起,起身时,他偏头对陆曦笑。
“背人可是另外的价钱。老公入场券得再加两张。”
“加加加!快走,没看我姐妹都难受成什么样了!”
我伏在闻昱川背上,被颠得有点想吐,却又莫名想笑。
“我……我是醉了,又不是死了……别搞得,像我要睡你俩中间一样……”
陆曦气笑了,轻拍我的肩膀:“醉鬼闭嘴!回去再收拾你。”
*
我陆陆续续接手公司的事。
家里也陆陆续续给我相亲。
他们怕我感情经历太“空白”,有自认为条件不错的,就一股脑地全塞来。
旁敲侧击地问进展,热情洋溢地搞撮合。
不胜其烦,我干脆自己租男友。人只要会演戏,就能省很多事。
唯一麻烦的是,家里每次都太过认真,当真在考察“未来女婿”。吓得租来的人演一次就跑,导致我几乎月月换人。
有次,我事先租好的男友临时有事来不了。
情急之下,我拦住小区门卫岑叔,想租他儿子两天。
岑叔审视地打量我半天,才不情不愿地从兜里掏出手机。和他儿子沟通一番后,才把微信推给我。
我和岑暄聊了近一个钟头,这人尽调精神惊人。
从租用尺度、报酬结算,再到我家情况,事无巨细,问了个遍。
我要不是急用人,还看在岑叔的面子上,真不耐烦跟他聊。
租个临时演员而已,搞得跟真女婿上门似的。
1.9层:【你倒是会租,以前没谈过?】
想起李晏舒那句“他说他从没谈过恋爱,试问哪来的前女友”。
我回:【母胎solo】
1.9层:【……】
【那心仪之人有吗?如果有,可以勇敢去追,比租人应付家里实在。】
给我看乐了。建议提得很好,下次别提了。
我:【追过去给人当三吗?人都快结婚了,我去凑什么热闹】
1.9层:【???】
我耐心告罄:【还有啥问题?你租不租】
对话框顶端“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闪烁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岑暄在斟酌薪酬,正准备补一句:价钱好说。
1.9层:【节哀。】
我愣住。不是,这都敲的什么跟什么。
我发出最后通牒:【收到!所以,能租了吗?】
消息发送失败,对方已开启好友验证,你还不是他(她)的好友……
“……”
我想顺着这破网线爬过去,敲他一榔头。
被戏弄的暴怒冲上脑门,我直奔门卫室。岑叔一个劲地道歉和安慰,还说:“实在没招,我替你去。”
我被这提议弄得哭笑不得,火气顿减:“不至于不至于!谈不拢就算了,主要是您儿子太没礼貌了。”
岑叔连连点头,同仇敌忾:“是是是,活该他打光棍!姑娘你别往心里去,回头我肯定好好说道他!”
最后,我单身赴会,回到家中。
*
大约又过了半年。
我父母回过味来。
说我男友一月一换不对劲,于是连夜升级:不结婚不准进门。还说:“红本本 = 房产证。自己悟。”
一想到我那几套地段绝佳的收租公寓要没,这比杀了我还难受。
半夜失眠,翻出旧手机,给我心仪的人宋景予发消息:【在吗?结个婚?】
那头秒回:【你谁?】
……
领证后,我和宋景予决定邀请双方父母到新家小聚。
聚会前三天,我接到了他母亲唐琳的电话,约我单独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