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一如从前横七竖八倚在床上，明明突然伸手覆在我左边胳膊上，
嗯，半条手臂长的崭新针脚下面是一道道密集的白色突起，怕吓到别人，平时出门就都会用粉底遮着，非常之麻烦
“不会再有了，以后”明明沉默了一会儿开口
“嗯，不会了，这还是很久很久以前的”这玩意儿还得追溯到大学时期，哥们儿后续用了各种方法都消不掉，来自疤痕体质的痛将伴随我一生，被明明看见更是格外羞耻，我打哈哈转了转手臂
明明一如既往懂我的尴尬，没问下去，我仰面躺着开始讲他死后的事儿
还是老赫，在我母亲那案子后，这次继续负责我的杀人案，前不久在父母葬礼上他还安慰我往前看来着，才一个月就以这种方式又见面了，他那会儿脸都快皱成一团了...精神问题界定有难度，我就故意反复刺激自己让状态更糟，然后撒了点谎瞒过医院的一个又一个测评问卷，想逃过刑事责任，一方面是真怕去少管所...
“是的，现在想想没准那医生是老赫推荐的，她当年也负责过我妈的病情，他们大概帮了我一把，奶奶没有向我追责，之后也从没见过我，后面许叔把奶奶接过去了”
我在医院待了一年多，出来后自学考去了C省，一路滑档到啥民俗学，大概是脑子不太好使了，屁都记不住，老师一讲话就走神，吃药都得定闹钟，结果就是大学三年挂了三门儿，捞都捞不起来哈哈，我确实也对这个专业提不起兴趣，就悲伤的回快乐老家，
本来说去明明鼠掉的那栋楼殉个情吧，结果人早完工变身牛马大厦了，就说回老别墅死吧，浴缸热水放着割了腕儿就舒服泡进去，草了，赶上一群没作业的小孩儿们从碎窗户翻进来探险，估计快给他们吓死了，打着‘小天才’就给神志不清的我送医院去了，还组团儿提着一大兜子零食来看望我，给咱整不好意思了，就干脆辍学配合医生治疗回院儿里去了。
“...嗯，到了比较重要的部分，我是咋让你恢复的自由身”我翻个身对着明明，第一次看到他眼底如此浓厚的悲伤，看的我难过又不知如何去安慰，无论怎样弥补，补偿的本身就会带来二次伤害，当始作俑者拿起被自己打了满身补丁的物品时，每一道丑陋的疤痕都象征着残忍的真相，
“院儿里我认识了一个搞玄学的癫子，好吧，他总是缠着我，说什么骨骼清奇要我拜师，把自己吹的无敌**上知天文下至地理，因为管了不该管的才被人逼到这儿，不过确实算有点东西，嗯...我也是好奇，就让他算算你在下头过得咋样儿，纸钱能收到不，他说你一直在死去的地方徘徊，像被困住了，给我指了个大师，让我出去后找他，顺便帮他带话”
一出院我就摸过去了，大师是个歪果仁，拿着翻译软件跟大师库库一通交流下来，只一个劲儿说啥，类似能量守恒的话，我用了大概率会死，哈哈笑话搞得像我不用就不会死一样，直到我说以后一直给他带那癫子的消息，让他直接报个价，能就能，不能我找别人去，他才松了口，叫我买了把小刀，半个巴掌大，全身木制但摸着跟石头似的拔凉，
掏掏口袋，把这把黑不拉几刻了梵文的刀放明明面前，“问他也不说咋用的，我就一直带在身上了”，咦惹，上面还有我的血没来得及擦，都渗进字里干掉了，看起来脏脏的..
“胆子真大啊，沐沐，这么邪门的东西你贴身带？降暑吗”明明骂了声，把手贴在这把脏不拉几的小刀上
不明所以，但我靠媳妇儿后脑勺儿慢慢长出来了...扭曲错位的胳膊也恢复如初，伤口全部以肉眼可见速度愈合，刚那会儿一直不敢让明明看到反光中的自己，怕这帅逼接受不了这种破碎感，我目瞪口呆了快五分钟，明明把手移开时才回过神儿
我不可置信的摸摸他，果然手还是穿过去了，那把救命恩刀也不再冰凉，上面刻的梵文变得粗糙难以辨认，
“这啥原理”我叹为观止
“天时地利人和吧”明明虚空抚摸着木刀上的血渍
“那栋楼有封印，煞气是进不去了，但在里面的也出不来，我刚死那会一直在地下一层到二层打转，鬼打墙一样，估计是为了关负二层那人的，当年王叔把那栋楼转让给别人后，新的开发商还请一僧人办了几场法事，记得不？”
“叶鼠，听说化解怨气诵经超度来着...”心里一阵恶寒“技术有限，道具来凑啊”
“负二层那男鬼说，他的大部分尸骨还埋在这水泥里，所以走不远，那个办事的大概在前几场时发现了，干脆直接封死，等着时间一长魂魄也散尽了”
“没准我死早点，赶在法事前，他就能走了呢”明明边说还边笑，好地狱的笑话
“我们那时只能等着封印慢慢失效，他说要再去找个替死的，不知道熬了多久，突然感觉到有活人进来了，既然有人能进来，那就有出口，只是怎么都找不到，现在想想哪来的出口，只是因为你凑齐种种条件误闯进来了”
“操那tm不是梦，那主管跟我发消息咋回事儿，nonono应该就是梦啊”看向小木刀，这么牛波一啊你，难怪要价166个w，为此得还托人帮我转过去，被那人嘲笑了好几年...
“我也不清楚，不过我说的出口不是物理意义上，梦境倒是很符合活人能进入这种地方的方式，就像所谓‘灵魂出窍’，我以前不认可死后有灵魂，人的思想不过是一堆脑细胞不断发出的电信号，但死后才明白，人就像毛毛虫，脱离原来的躯壳变成蝴蝶，所谓灵魂就是一段承载生前记忆的信息，量子力学称其为中微子，原本脱离躯壳后会‘飞走’，但在特殊情况下会产生bug，比如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有无法放下的东西等，就会被自己的意识束缚在原地，执念波动消退后才能散去，替死也是这一原理，在极其相似的共振中代替它留在这里”
“wait，明明明，那黑白无常、阴曹地府、天堂地狱、耶稣天使真的有吗？我是真灵魂出窍来找你了？可是死后散了我们还能有来世吗？......”我感到世界观不断刷新中
“中国、西方、东南亚...信的还挺杂，以前你不自称唯物主义战士来的”明明笑起来可真好看，怎么都看不够，我以前说他笑的像一瓶冰镇雪碧，他眼神儿颇为无语，but我是真没想开玩笑
“算有吧，相当于管理员，吸引和引导灵魂们离开，只不过他们有着普通灵魂没有的‘我’这种意识，就像一般人在意识到‘我在梦中’就醒来了，但有人天生就会‘清醒梦’，虽然我也不太清楚，但梦中是有很大概率见到这些鬼魂的，至于光环、翅膀、服装、地狱天堂都是文学加工过的了，不过我也没去过，不是很清楚，人们是怎么认为的，他们就会是什么样，还有来世...那只是一个去掉了所有信息波动的干净灵魂再次进入一副身体。是的，就像忒修斯之船，船没变，但所有零件都不是原来的了，那可以勉强算是你，但真正的你已经成为那段无我无意识的信息，用人类的语言确实不太好解释，相当于人其实只会活一次...”明明沉默了一会儿
我感到被网文深深欺骗了，现在一想也确实没听说过投胎能投隔壁邻居的，不能填报志愿的啊，好吧，我颇为失落“还想着跟你一块儿重开来着呢...”
明明那灰白半透明的手勾勒着我下巴边的碎发，“回归正题，封印还在，他杀了你也是出不去的，我想，他见我没走就应该隐约意识到了，但那时你拿那把刀划伤了自己，沐沐”
明明贴的好近，我感觉呼吸都停了，他喊我名字时尾音似乎有点发颤“那刀划出来的血把这楼的阵法捅了个窟窿，你知道吗，发现是你的时候，我是多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