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睁眼就听到季扒皮儿小跟班给他打电话,我老实躺着装作仍旧非常虚弱,半小时后季老板大驾光临,
看起来牢饭不太行,瘦了一圈,头剃秃噜了,人也沧桑不少,我一句‘季老’差点脱口而出,
“呛咋搞的啊,他妈放老子鸽子,找你小子算账给找医院来交钱了”老东西叼着根烟儿冷笑说
“季总别来无恙啊”我睁眼放屁,虽说我老喊他老头儿,但算算他也才42,哈哈哈正是到处闯的好时间
他大马金刀往床上一坐,还好哥们儿腿让的快“嗤,看你也就胳膊缝了几针,明儿出院后把那破工作辞了,周五跟我去清迈”
“提出辞职后一个月才能走欸,老板”我对老头子这种专横独断的行为很不爽
“给你十天”
“...20”
“五天”
“好嘞老大,十天后见,老大白白”窝囊啊我感觉此刻像个无能的丈夫,
我打开熟悉的纸飞机软件,聊天室里除了季老头,还有一个叫Aza的人,“我申请加他啦,牛啊季总,上哪找的这么多大师”
“老子也不想换,之前那个瞎了只眼的,记得不,40出头儿,前段时间一打听,死了”
“哦哦,我当然记得他,咋就没啦”
“这哪个晓得啊”老头儿烟一掐“护照记得给我,让你去干哈就抓紧办”
让我惊讶的是,老头儿一没问我这伤咋来的,二又给我交了钱,三还保全了我的脚趾儿,大概是十年缝纫机生活让他良心发现了,不然我还真不知道咋解释‘我梦游到不存在的地下二层被一个阿飘差点掐死’这种鬼话。
身残志坚去公司辞职,到午休时间,再到下班我站在熙熙攘攘的地铁站口,这是我今天不知道第几次的猛回头,什么都没看到,
我忘吃药了?没有啊,整整一天,从我在医院醒来,就一直感到一股冰凉寒意的目光如影随形,有时余光能隐约感觉侧方那个身影,回想这几天的经历,别是要犯病了,我顿感不妙,过了快14年的近似正常人生活,我甚至以为已经好了,巨大的恐慌袭来,我跑出站想打车快点回家,
“师傅稍微快点,我家里有急事儿”我感觉它跟我上车了,就在左边,我半边身体都动弹不得,8月底的天,我却觉得森森冷意,
“撕,好冷啊”司机师傅嘀咕着调高了空调
幻觉里很久没有这么强的实感了,默默系上安全带,感觉有只手在细细摸着我的喉咙,啧好痒!!想咳嗽还想笑,我装作若无其事看窗外风景,一个劲地吞唾沫,看见师傅若无其事地打左转过红灯?而一辆货车也正朝我们驶来
“我草,右边有车啊啊”在我的180分贝大嗓门儿中,司机sama仿佛如梦初醒,猛打方向踩刹车,大货车反应快些,俩车险险避过,躲得了和尚躲不了庙,还是和后头的黑色电车打了个啵儿,
我惊魂未定,但身上的束缚感陡然撤去,靠在我边上的门已经凹陷变形,在渐暗的天色下,我发现车窗倒影仿佛有张无比熟悉的脸,穿着高中校服,正贴在我身后
“..明明”
雾了个大草,日思夜想的人正坐你身边儿,这种听起来无敌浪漫的事儿,实则很诡异啊喂,我家去世17年的媳妇儿显灵了,唯物主义的大厦由我来推倒,
心一横,管他的幻觉or阿飘,我泪眼婆娑颤抖转身,虚空握住他灰白透明的手“我们回家吧”
“好啊”他咧嘴笑了,影影绰绰鲜血淋漓
我恍惚我震颤,一如当年杏花微雨,好吧说实话,即便是明明,被那种鬼气森森的目光直勾勾的盯着,哥们儿的鸡皮疙瘩还是不受控的直往外冒的,两股战战几欲先走
关门留下白日见鬼的司机师傅,我拉着明明像无数次并肩上下学,十多年足已让周边面目全非,让愧疚和思念在内心盘根错节,吮吸着血液长成参天大树,缓缓渗入指缝里的冰冷让我踏实又不安,
上楼,开门,我租在公司三站外的老小区,父母那栋老房子在出事儿后就一直空置着,变成那片儿小有名气的‘鬼屋’,明明进屋后终于移开凉飕飕的目光,环顾我乱中有序的生存环境
“你放我出来的,记得吗沐沐”飘飘明微弯腰凑在我耳边,我感觉到明明那血肉模糊的胳膊正慢慢环住我“你会死”
“这不还勉强活着嘛哈哈”不可否认,比起记忆中那个阳光开朗大帅逼,飘飘明变了很多,起码后脑勺就没了半个,吓的我直掉眼泪
“我...后来去了精神病院,医生说是精神分裂、被害妄想啥的...我当时不知道自己不正常”我头越埋越低,穿过了明明灰扑扑的校服“我以为,你要杀了我”我絮絮叨叨想要把这17年思念倾泻而出,最终堵在喉咙口,一个声儿都发不出来
“明明,我陪你死”我低着头
“我恨你,周沐,但我也很想你,无时无刻,你只能活着,我要每天都能看见你”他拥抱我的动作像极了当年在烂尾楼顶,“周沐,你得用剩下的这辈子来付出代价”
“傻逼”我虚空抱着寒冷灰败又破破烂烂的明酱,终于忍不住嚎啕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