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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65】

楚酒睁开眼,满目纯白。

纯白的天花板,纯白的墙,细看,上面还有低调的鎏金暗纹。

这是什么地方?奢华得像天堂一样……

“楚楚姐姐!”小艾泪流满面地扑过来,“你终于醒了!吓死我了!呜呜呜……”

楚酒扯动苍白的唇,虚弱地笑了笑:“哭什么,像个小孩似的。”

小艾一边抽噎,一边擦泪:“姐姐,你的腿又受伤了,医生说这次一定要好好休养,千万不能轻易下床,否则愈合不良的话,会留下病根的!”

“我知道,我会注意的。”

清晨的阳光从窗外斜切进来,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答声,和输液管内的点滴形成共振。

楚酒环顾四周,才发现床旁还坐着一个男人,衬衫西裤的打扮,胸前的领带却有些松散,身上似乎残留着硝烟的味道。

“阿酒……”裴舒望面色苍白而清癯,目光幽深,天生深邃凌厉的眉眼,只有看向她时,才有人情味,温厚的手掌抚过楚酒的脸,以及毫无血色的、干燥的唇,“哪里不舒服吗?”

楚酒双眼蓦地一酸,霎时盈满泪水,垂眸看向输液的手背,手指不由自主地蜷缩了一下,尾音发颤:“疼……”

裴舒望起身为她调慢滴速:“这样好些吗?”

楚酒抿着唇,点了点头,唇角却在微不可察地颤抖,脆弱又委屈。

裴舒望又倒了杯温水,将杯沿凑到她唇边,一点一点喂给她。

温水缓解了口渴,腹中的饥饿感却更加明显,楚酒小声道:“我好饿。”

小艾忙道:“我去看看粥熬好了没有!”

楚酒却道:“我要吃爸爸包的饺子。”

小艾和裴舒望俱是一愣,默不作声地看着她。

楚酒重复了一遍,像个任性的孩子:“我要吃爸爸包的饺子。”

“阿酒,你节哀。”裴舒望握住她另一只手,“楚先生他……不在了。”

楚酒蓦地红了眼眶,嘴角颤抖不止,却执拗地重复着一句话:“我要吃爸爸包的饺子!”

小艾猛地落下了眼泪:“姐姐……”

裴舒望握紧楚酒的手,贴在脸颊边,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阿酒,你的父亲已经不在了,是我没有保护好你们。你打我也好,怨我也好,我都接受。以后我会替他好好照顾你,你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做……”

楚酒再也绷不住,痛哭出声:“是我不好,是我乱跑,是我害了他!呜呜呜……”

裴舒望心如刀割:“阿酒,这不是你的错……”

“你出去!”楚酒用被子蒙住脑袋,放声大哭。

林森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裴总,董事们在等您开会。”

裴舒望隔着被子,抱了抱楚酒:“不要自责,不是你的错。等我回来。”

他走后,薄薄的被单始终颤抖不止。

·

正午时分,裴舒望开完董事会,换了身衣服,左手提着一个食盒,右手敲了敲楚酒的房门,没人应答。

裴舒望开门进去,楚酒依旧把自己包埋在被子里,一动不动。

裴舒望叹了口气,反手关上门,走进来,把食盒放在床头,一层一层打开:“抱歉,我来得有些迟了,包饺子比我想象中的复杂,你要不要尝一尝?”

楚酒没有反应。

阳光有些刺眼,裴舒望来到窗边,拉上窗帘,转身时发现,楚酒正在偷看自己。

楚酒连忙蒙住眼睛,发间露出通红的耳尖。

裴舒望心里有种异样的感觉。

“吃点东西吧。”他坐在楚酒床边,很耐心地说,“我喂你。”

楚酒这才缓缓探出头,脸颊捂得有些发红,微微喘息着,一双眼也红得不像话,显然是哭了很久。

裴舒望一阵心疼,扶她坐起来,但没有立刻离开,把她抱在怀里,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叔叔在的话,也不想看你这样。他希望你好好吃饭,好好活着。”

楚酒鼻子一酸,用力回抱住他,脸埋在他胸前,压抑地呜咽:“我知道……我会好好的……”

“好姑娘。”裴舒望温柔地抚摸她的头发,“不哭了……”

“舒望……”楚酒忽然叫了他一声,带着哭腔的嗓音有些黏腻。

裴舒望一怔。

没有客套地称他“裴总”,也没有戏谑地称他“裴导”,而是叫了他的名字。

她之前从来没有这样叫过他。

楚酒从裴舒望的怀抱里仰起头,一双眼哭得想两颗烂桃子,楚楚可怜地看着他,嗓音颤抖:“我的爸爸死了,我唯一的亲人也没有了……在这个世上,我只有你了!不要离开我,好不好?不要抛弃我,好不好……”

说到最后,楚酒忍不住哭起来,攥紧了裴舒望的衬衫,往日的坚韧倔强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孩童般的依赖。

裴舒望毫不犹豫地回抱她,一下又一下,轻抚着她清瘦的脊背,回应她的每一声啜泣:“好,我不走。”

“我不会离开你。”

“不会抛弃你。”

“我也只有你了。”

只有你,记得我的年少轻狂,记得我的离经叛道,记得我所珍视、热爱却又不可得的一切。

只有你,比这世上的任何一件事,都更能牵动我的心。

楚酒本来就哭了很久,很快就力气耗尽,没了声息,只是执拗地攥紧裴舒望胸前的衬衫,形成一个无法抚平的漩涡,像心口一道经久不散的涟漪。

裴舒望低头,吻了吻楚酒的额心:“我给你包了饺子,要不要吃一点?凉了就不好吃了。”

楚酒点点头,鼻音闷闷的:“嗯。”

裴舒望先喂楚酒喝了点水,接着托着食盒,夹起一只饺子,吹了吹,凑到楚酒唇边:“小心烫。”

楚酒咬了一小口,咀嚼,忽然闭上眼睛,嘴唇紧抿。

裴舒望顿时有些紧张:“不好吃吗?”

楚酒闭着眼睛摇头,半晌,才哽咽道:“没有不好吃,和爸爸包的,味道一模一样……”

裴舒望的心情并没有因此放松。第一次包饺子,就得到了较高的评价,他或许该开心的。然而眼下,饺子的味道,让楚酒想起了过世的父亲。

楚酒忽然抬手,擦干脸上的眼泪,接过裴舒望手里的筷子和食盒,开始猛吃。

裴舒望忙给她倒水:“慢点,别呛着。”

好在楚酒吃得很稳,一口都没有呛,很快就吃完了整盒水饺,眼神也恢复了一点力量。

裴舒望微感放心,指腹抹去她嘴角残留的碎屑,再次将杯口送到她唇边:“喜欢吃的话,下次我再给你做。”

楚酒乖顺地点点头:“你做的,我都会吃的。你说的话,我也都会听的。我要快点好起来,我要好好活下去。”

裴舒望低头,怜惜地吻向她的额角,心中的不安,却越来越大。

·

那场爆炸,令楚酒双腿的旧伤再次骨裂,其他补位也出现了多处挫伤。所以接下来的日子,楚酒在裴家私人医生的指导下,进行规范科学的治疗。

在私人医生的严格管理下,楚酒的伤势很快度过了急性期,进入漫长的康复训练阶段。为了更早恢复状态,楚酒全程积极配合。

这天,医生要带她去医院做检查。

“磁共振的器械是没办法移动的,劳烦楚小姐来一趟医院,进一步完善颅脑磁共振和射频脑电图。”医生的语气冰冷理性,没有一丝感**彩。

楚酒一怔,无助地看向身旁的裴舒望:“怎么又要做这么多检查,是我的身体出了什么问题吗?”

“别担心。”裴舒望解释,“你之前有轻微的脑震荡,现在需要复查一下,看看有没有好转。”

楚酒仍有些不安:“复查的话,扫个CT不就行了吗?磁共振要做好久吧?我害怕……”

医生说:“楚小姐,请您克服一下,磁共振对于评估您的病情很有必要。”

“那脑电图又是什么东西?要电击吗?好可怕……”楚酒扑进裴舒望怀里,瘦削的肩膀颤抖不止。

裴舒望环住她的腰身,耐心安慰:“不需要的,只是在头部贴几片电极片,记录大脑的电活动,就像心电监护仪一样,只需要佩戴一段时间,除此之外,是没有感觉的。”

“裴总说的没错。”医生道,“这个检查,也是排除颅脑损伤的,对于病情评估以及后续治疗方案的规划很有必要。”

楚酒还是犹豫不决:“我……”

“阿酒,不怕,勇敢一点。”裴舒望偏过头,吻了吻她的耳朵和侧脸,“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楚酒缓缓直起身,纵然双手还在因害怕而微微发抖,眼神却变得坚定:“好,我听你的。”

来到医院,楚酒在裴舒望的鼓励及医务人员的陪同下,进入幽闭的磁共振室。

门外,等待检查结果的医生摘下口罩,神色并不乐观:“裴总,之前我还以为,楚小姐的性格改变,或许是创伤后的应激反应。但是今天,看她的表现……她好像确实不太一样了,而且症状,似乎和他已故的父亲很相似。”

裴舒望注视着检查室门前的红光,眸色深不见底。

医生或许不了解楚酒以前是什么样的人,裴舒望却知道。

曾经的楚酒,坚韧、倔强、天不怕地不怕,鬼门关都闯过不止一回,怎么会害怕做检查呢?

她完全变了个人,不管是记忆、性格、言谈举止,都和以前大相径庭。

像是分裂出了第二人格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