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北京的雨季来得比往年早。
《岁月如歌》的全球首映礼定在洛杉矶,但在这之前,电影已经通过各种渠道小范围放映,引发了热烈的讨论。
《纽约时报》的影评标题是:“超越性别,直抵人心——花咏与盛少游的世纪表演。”
《好莱坞报道》写道:“这不是在演戏,这是在呈现一段真实的人生。从青涩到衰老,从抗争到和解,每一帧都让人泪目。”
国内媒体虽然谨慎,但也难掩赞誉。《电影周刊》用了一整版报道:“从《逆光》到《岁月如歌》:花咏与盛少游的银幕传奇与现实人生。”
然而,赞誉背后,暗流涌动。
首映礼前一周,一封联名信在网上流传,标题是:“抵制《岁月如歌》,维护传统价值观”。签名者包括一些保守团体、宗教领袖,甚至还有几位过气的学者。
林姐的电话在凌晨两点打来,声音里透着疲惫:“花花,看到那封信了吗?”
花咏刚哄睡小雨,正和盛少游在书房看剧本。他打开电脑,那封信已经转发了几万次。
信里写道:“《岁月如歌》美化同性恋,宣扬西方腐朽价值观,毒害青少年思想。我们呼吁有关部门禁止该片在国内上映,呼吁公众抵制主演花咏、盛少游的一切作品。”
下面还有更过分的:“这样的艺人,不配做公众人物,更不配做孩子的监护人。”
花咏感到一阵寒意。他看向盛少游,后者也在看手机,脸色铁青。
“怎么办?”花咏问。
“凉拌。”盛少游放下手机,“我们不是第一次面对这种声音。”
“但这次不一样。”林姐在电话里说,“这次有组织,有预谋。而且……他们提到了小雨。”
花咏的心猛地一沉。
果然,信的最后一段写道:“我们更不能容忍的是,这样的艺人竟然还领养了孩子。这是在扭曲儿童的正常成长环境,我们必须为孩子的未来发声。”
“他们想干什么?”花咏的声音在颤抖。
“目前还不清楚。”林姐说,“但公司已经启动危机公关。你们最近减少公开露面,特别是小雨,暂时不要去学校了。”
“不行。”盛少游斩钉截铁,“小雨必须正常上学。我们不能因为这些人,就让她躲起来。”
“可是安全……”
“我们会加强安保。”盛少游说,“但不能让她觉得,我们的爱是错的,是见不得光的。”
挂断电话,书房里一片寂静。窗外,雨越下越大,敲打着玻璃窗。
“少游……”花咏开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盛少游走过来,抱住他:“别怕。我们在一起,什么都不怕。”
“但小雨……”
“小雨比我们想象的坚强。”盛少游说,“记得上次在学校,她怎么说的吗?‘爱就是爱,不需要解释’。”
花咏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是啊,孩子都懂的道理,为什么有些大人不懂?
第二天,小雨还是照常去上学了。但花咏和盛少游都请了假,亲自送她。
学校门口,果然有几个举着标语的人。看到他们的车,立刻围了上来。
“你们不配做父母!”
“把孩子还给正常家庭!”
“抵制《岁月如歌》!”
安保人员迅速隔开人群。花咏紧紧抱着小雨,捂住她的耳朵。但小姑娘还是听到了,看到了。
“爸爸,”她小声问,“他们为什么举着那些牌子?”
“因为他们不理解我们。”盛少游平静地说,“但没关系,我们理解自己。”
送完小雨,两人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找到了校长。
“这种情况,学校有责任保护学生的安全。”盛少游说得直接,“如果这些人再来,我们会报警。”
校长是个开明的中年女性,她点头:“放心,我们已经增加了保安。而且,我们支持每一个家庭,只要这个家庭有爱。”
“谢谢。”花咏真诚地说。
离开学校,他们直接去了基金会办公室。李想正在处理“小雨奖学金”的申请材料,看到他们,立刻站起来。
“花老师,盛老师,你们看到了吗?”她指着电脑屏幕。
屏幕上是一封邮件,来自一个叫小雅的女孩。她是“小雨奖学金”的第一个受助者,十六岁,先天性聋哑,被遗弃在福利院门口。
邮件是手写信的照片,字迹工整:
“花爸爸,盛爸爸,小雨妹妹:
你们好。我是小雅,是‘小雨奖学金’帮助的第一个学生。我从小听不见,也不会说话,但我会画画。福利院的老师说我画得好,帮我申请了你们的奖学金。
有了奖学金,我可以去特殊学校学美术了。老师说,我可能考上大学,成为一名画家。
谢谢你们。虽然我听不到你们的声音,但我在新闻上看到你们的照片,看到你们的笑容。那笑容告诉我,这个世界还有美好。
我会努力画画,像小雨妹妹一样勇敢。
小雅”
信的最后,附了一张画。画上是三个人:两个大人,一个小孩,手牵手站在星空下。虽然笔法稚嫩,但情感真挚。
花咏的眼眶湿了。盛少游握紧他的手。
“这就是我们做这些事的意义。”李想说,“不管外面怎么说,我们确实在改变一些人的生命。”
“把信打印出来。”盛少游说,“我们要给小雨看。”
下午接小雨放学时,那几个抗议的人已经不在了。但校门口多了几个记者。
“花老师,盛老师,对那封联名信有什么回应?”
“你们会因此推迟《岁月如歌》的上映吗?”
“孩子在学校有没有受到歧视?”
问题一个接一个。花咏和盛少游没有停留,径直走向车子。但上车前,盛少游突然停下,转身面对镜头。
“我只说一句。”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爱不是罪。帮助他人不是罪。如果有人认为这是错的,那是他们的悲哀,不是我们的。”
说完,他上车,关上门。车子驶离学校,留下记者们面面相觑。
回到家,花咏把那封信和画给小雨看。
“小雅姐姐听不见吗?”小雨问。
“嗯。”花咏说,“但她很会画画,就像你一样。”
“那她一定很辛苦。”小雨认真地看着画,“但她画得很开心。你看,她在笑。”
画上的小雅,确实在笑。虽然听不见,说不出,但她的笑容,透过纸张,温暖了看到它的每一个人。
“所以,”盛少游说,“外面那些人说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做的这些事,真的能帮助像小雅姐姐这样的人。”
小雨点点头:“我懂了。”
那天晚上,花咏发了一条长微博。没有提抗议,没有提抵制,只是贴出了小雅的信和画,配上简单的文字:
“今天收到了这封信。小雅,谢谢你。你的画很美,你的未来会更美。‘小雨奖学金’会继续帮助更多像你一样的孩子。爱,永远比恨更有力量。”
微博发出后,迅速登上热搜。转发里,支持的声音压倒了反对。
“这才是正能量!”
“支持花咏盛少游,支持小雨奖学金!”
“小雅的画看哭了,加油!”
“那些抵制的人,你们做了什么?除了骂人,你们帮助过谁?”
舆论开始转向。更多人关注到“小雨奖学金”,关注到基金会做的实事。
但反对者并没有罢休。几天后,一封检举信寄到了有关部门,举报《岁月如歌》“内容违规,宣扬不良价值观”。
电影审查进入了停滞状态。
“如果国内不能上映,损失会很大。”王哥在电话里说,“不仅仅是票房,还有后续的衍生收益。”
“但我们不能妥协。”花咏说,“这部电影的意义,不只是商业。”
“我知道。”王哥叹气,“但现实是,如果过不了审,一切白搭。”
就在僵持不下时,转机出现了。
一位德高望重的老艺术家,八十三岁的导演陈国栋,公开发表了一篇文章。
文章标题是:“艺术的价值在于真实——我看《岁月如歌》”。
陈国栋在文章中写道:
“我今年八十三岁,拍了一辈子电影。在我看来,电影只有两种:说真话的,和说假话的。
《岁月如歌》是说真话的电影。它讲述了一段跨越五十年的爱情,讲述了两个人在时代洪流中的坚守。这不仅仅是同性之爱,这是人类共同的情感:爱,勇气,坚持。
我认识花咏和盛少游,看过他们的作品,也看过他们做的公益。他们是好演员,更是好人。
如果这样的电影不能上映,这样的艺人要受抵制,那将是这个时代的悲哀。”
陈国栋在艺术界的地位极高,他的文章一出,立刻引发巨大反响。很多原本沉默的艺术家、学者纷纷发声,支持电影,支持花咏和盛少游。
审查部门重新评估,最终,《岁月如歌》拿到了上映许可,但需要删减部分“敏感镜头”。
“删就删吧。”盛少游说,“能上映就是胜利。”
首映礼那天,三人盛装出席。花咏和盛少游穿着同色系的西装,小雨穿着紫色的公主裙——那是花咏应援色的颜色。
红毯上,闪光灯此起彼伏。这一次,问题不再尖锐,更多的是关于电影本身,关于表演,关于爱。
“拍摄这样一部电影,最大的挑战是什么?”记者问。
“不是表演,是情感。”花咏回答,“要经历角色的一生,从年轻到年老,从抗争到和解。这需要很大的心理能量。”
“那你们是如何准备的?”
盛少游接话:“我们不需要准备。因为我们就在经历这样的人生。只是我们比角色幸运,生在了一个更好的时代。”
首映礼很成功。电影放完后,掌声持续了五分钟。很多观众红着眼眶走出影院。
影评人给出的分数也很高。豆瓣开分9.2,猫眼9.5,淘票票9.3。
“这是年度最佳爱情片。”一篇影评写道,“不是因为题材特殊,而是因为情感真实。花咏和盛少游不是在演戏,他们是在呈现爱本身。”
舆论彻底扭转。《岁月如歌》成为现象级电影,上映三天票房破五亿。
而“小雨奖学金”的捐款,也随着电影的热映大幅增加。小雅的故事被媒体报道,更多人知道了这个聋哑女孩的梦想。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直到那个周五的下午。
花咏正在基金会开会,手机突然响了。是盛少游,语气前所未有的慌张:“快来儿童医院!小雨摔伤了!”
花咏脑子嗡的一声,抓起外套就往外跑。
赶到医院时,小雨已经被送进急诊室。盛少游在走廊里,衣服上还有血迹。
“怎么回事?”花咏声音发抖。
“学校体育课,爬杆的时候摔下来了。”盛少游脸色苍白,“胳膊可能骨折,医生说要拍CT。”
正说着,医生走出来:“谁是孩子家长?”
“我们。”两人同时说。
医生看了看他们:“需要签手术同意书。你们谁是法定监护人?”
空气突然凝固。
领养手续上,法定监护人是盛少游。因为当时花咏的户口问题,只能以盛少游的名义办理。
“我是。”盛少游说。
“那请跟我来签字。”医生说。
花咏站在原地,看着盛少游跟着医生离开,突然感到一阵无力。法律上,他不是小雨的法定监护人。如果手术中出现任何问题,他连签字的资格都没有。
这种无力感,比任何抵制、任何谩骂都更伤人。
手术很顺利,小雨的左手桡骨骨折,打了石膏,需要住院观察两天。
病房里,小雨睡着了,小脸苍白。花咏坐在床边,握着她的右手。
盛少游办完手续回来,看到花咏的表情,立刻明白了。
“花花……”
“我没事。”花咏打断他,“小雨没事就好。”
但盛少游知道,他有事。
那天晚上,等小雨睡熟后,两人在病房外的走廊里长谈。
“我们需要解决这个问题。”盛少游说,“不能每次都这样。”
“怎么解决?”花咏苦笑,“法律就是这样规定的。”
“那我们就推动法律改变。”盛少游说得很平静,但眼神坚定。
花咏看着他:“你是说……”
“既然我们是第一个公开的同性伴侣领养家庭,那我们就做第一个推动相关法律修改的家庭。”盛少游说,“为小雨,也为了所有像我们一样的家庭。”
这个想法很大胆,甚至有些天真。但花咏看着盛少游的眼睛,看到了认真的光芒。
“好。”他说,“我们一起。”
小雨出院后,他们开始行动。第一步,联系了长期合作的律师事务所。第二步,联系了关注LGBTQ 权益的公益组织。第三步,开始收集资料,准备提案。
“这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律师说,“可能需要几年,甚至更长时间。”
“没关系。”盛少游说,“我们有的是时间。”
与此同时,小雨的伤也在慢慢恢复。打石膏的日子里,她学会了用右手画画,画风竟然有了新的突破。
“爸爸你看,”她举着画,“这是小雅姐姐教我的,她说这叫‘心画’,用心画的画。”
画上是三个人,但这次,三个人的心是连在一起的,用一条彩虹线串着。
“小雅姐姐说,虽然她听不见,但她的心能感受到爱。”小雨认真地说,“她说,你们给她的不只是钱,是希望。”
花咏抱住她,眼泪终于掉下来。这一刻,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无力,都烟消云散。
因为他们做的每一件事,都在改变某个人的生命。
这就够了。
七月,《岁月如歌》下映,最终票房十五亿,成为年度票房冠军。庆功宴上,陈凯导演举杯:“这部电影的成功,不只是商业的成功,更是价值观的成功。它证明了,真诚的作品,真诚的爱,能打动所有人。”
花咏和盛少游没有喝酒,他们以茶代酒。因为明天,他们要去见一位重要的人——全国人大代表,李卫华。
李代表已经七十多岁,但精神矍铄。听完他们的陈述,他沉默了很久。
“你们知道这条路有多难吗?”他问。
“知道。”盛少游说,“但再难,也要走。”
“为什么?”
“因为我们的女儿。”花咏拿出小雨的画,“因为她,也因为所有像她一样的孩子。他们需要法律的保护,需要被认可的家庭。”
李代表看着那幅画,看着画上三个连在一起的心,许久,点了点头。
“我会把你们的提案带上会。”他说,“但不要抱太大希望。改变需要时间,需要一代人,甚至几代人的努力。”
“我们明白。”盛少游说,“但只要开始,就有希望。”
从李代表的办公室出来,已是傍晚。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很美。
“累吗?”花咏问。
“不累。”盛少游握住他的手,“有你,有小雨,有我们要做的事,一点都不累。”
“那接下来做什么?”
“回家。”盛少游说,“小雨今天拆石膏,我们要给她一个惊喜。”
家里,小雨的石膏终于拆了。虽然手臂还细了一圈,但已经可以自由活动。
“爸爸!”她扑过来,“我能画画了!”
“慢慢来。”花咏接住她,“不急。”
晚餐是盛少游下厨,做了小雨最爱吃的糖醋排骨。饭桌上,小雨叽叽喳喳说着学校的趣事,说小雅姐姐给她写信了,说“小雨奖学金”又帮助了三个小朋友。
“爸爸,”她突然问,“我长大以后,也能像你们一样帮助别人吗?”
“当然。”盛少游说,“你会比我们做得更好。”
“那我要快点长大。”
“不用快。”花咏给她夹菜,“慢慢长大就好。爸爸们会一直陪着你。”
饭后,小雨画画,花咏弹琴,盛少游看书。客厅里流淌着温柔的钢琴声,窗外的夜色渐渐深沉。
这就是他们的生活。有风雨,有挑战,但也有爱,有希望,有彼此。
而那些风雨,只会让他们的根扎得更深,让他们的爱更加坚定。
因为真正的家,不是没有风雨,而是风雨中依然紧紧相拥。
因为真正的爱,不是没有磨难,而是磨难后依然选择彼此。
这就是他们的故事。
还在继续,永远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