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1日，距离婚礼还有23天。
盛少游推开会议室的门时，策划团队已经到齐了。墙上贴满了工人体育馆的平面图，桌上摊着流程表、舞美设计图、节目单，还有厚厚一沓嘉宾名单。
“盛老师早。”策划总监李雪站起来，“花老师呢？”
“他上午有录音，下午过来。”盛少游脱下外套，扫了一眼墙上的进度表，“音响系统调试得怎么样？”
“工人体育馆的原有设备不够，我们加装了24组线阵列音箱。”音响师打开平板，“另外，考虑到现场会有大合唱环节，麦克风我们准备了……”
会议持续了两个小时。从灯光到音响，从舞台搭建到安保措施，每一个细节都被反复推敲。
“最大的挑战是直播。”技术总监说，“我们预计线上观看人数会突破千万，对服务器压力很大。”
“准备备用方案。”盛少游说，“至少三套备用线路。”
“明白。”
会议结束前，李雪问了一个敏感问题：“盛老师，关于安保……我们需要考虑抗议者的可能性。”
盛少游沉默了几秒。自从婚礼日期公布后，确实有一些极端团体在网上扬言要到现场抗议。
“加强安保。”他最终说，“但不能因此限制宾客。我们要确保每个人的安全，也要确保婚礼的开放性。”
“明白了。”
盛少游离开会议室时，已经中午了。他给花咏发了条消息：“录音顺利吗？”
几分钟后收到回复：“还好，就是有点累。下午几点过去？”
“三点，试舞台。”
“好，我准时到。”
下午两点五十，花咏到达工人体育馆。他从侧门进入，穿过空荡荡的观众席，走向正在搭建的舞台。
舞台上，工人们正在安装灯光架。盛少游站在中央，仰头看着上方的结构，正在和李雪讨论什么。
花咏没有打扰他，在第三排找了个位置坐下，静静地看着。
舞台已经初具雏形。主舞台是一个巨大的圆形，两侧有延伸台，可以走到观众席。背景是一个弧形LED屏，目前还是黑的。
盛少游似乎说了什么，李雪点头，然后工人们开始调整灯光角度。一束光打下来，正好照在盛少游站立的位置。
那一瞬间，花咏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个人，站在光里，为他建造一个舞台，一个家，一个可以宣告全世界的爱。
“来了？”盛少游发现了他，从舞台上跳下来，“怎么不出声？”
“看你忙。”花咏递给他一瓶水，“进展如何？”
“还不错。”盛少游喝了一口，“舞台后天能搭好，然后开始调试灯光音响。你的节目排练得怎么样了？”
“《盛世如花》没问题，和声部分还需要磨合。”
“陈深他们呢？”
“昨天一起彩排了，效果很好。”花咏说，“陆晨说他准备了惊喜节目，死活不告诉我是什么。”
盛少游笑了：“随他吧。”
两人并肩坐在观众席上，看着工人们在舞台上忙碌。巨大的空间里回响着敲打声和电钻声，但花咏却觉得很平静。
“少游。”
“嗯？”
“你说……真的会有一万人来吗？”
盛少游握住他的手：“会。而且不止。”
“可是这么大的场地……”
“相信我。”盛少游说，“我们的爱，值得这么大的舞台。”
花咏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是啊，相信他。这三年，他一直相信他，而他也从未让自己失望。
“对了。”盛少游突然想起什么，“你爸妈那边……没问题吧？”
花咏的身体僵了一下。
自从公开恋情后，他和父母只通过一次电话。电话里，母亲哭了，父亲沉默。他们说需要时间接受。
“还没联系。”花咏低声说，“我给他们发了邀请函，但没回复。”
“要我陪你回去一趟吗？”
“不用。”花咏摇头，“这是我和他们之间的事。”
盛少游没再说什么，只是握紧了他的手。
三天后，舞台搭建完成。第一次带妆彩排。
花咏换上那套白色礼服，站在舞台中央。灯光打在他身上，将白色面料照得闪闪发光。
音乐响起，是《盛世如花》的前奏。
花咏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场馆里回荡：
“浮华世界万千种声音/
唯独你的呼唤能穿透人群——”
唱到第二段时，盛少游从舞台另一侧走来，穿着一身黑色礼服。他没有唱歌，只是静静地看着花咏。
当花咏唱到“只要转身时你在身边”时，盛少游走上舞台，牵起他的手。
那一刻，花咏的声音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幸福。
彩排结束后，导演激动地说：“就是这个感觉！太棒了！正式那天一定会感动所有人！”
但麻烦也在悄悄接近。
第二天上午，花咏正在家里练习钢琴，林姐的电话打了进来，语气急促：“花花，看微博！”
花咏打开微博，热搜第一赫然是：#花咏盛少游婚礼被抵制#
点进去，是一个名叫“传统家庭守护联盟”的账号发起的联名抵制活动，声称他们的婚礼“败坏社会风气”，“带坏青少年”，要求相关部门取消场地租约。
转发和评论已经过万，支持者和反对者吵成一团。
“他们凭什么！”花咏气得手发抖。
“别激动。”林姐说，“我们已经联系律师了，这是合法的商业活动，他们无权干涉。”
“可是……”
“而且工人体育馆那边也表态了，租约合法合规，不会取消。”
挂断电话，花咏还处在愤怒中。盛少游从书房走出来，显然也看到了消息。
“别理他们。”盛少游说，“跳梁小丑而已。”
“可是他们……”
“花咏。”盛少游按住他的肩膀，“我们从决定公开的那一刻起，就知道会面对什么。这些人，这些声音，都是意料之中的。”
“我只是不想我们的婚礼被玷污。”
“不会的。”盛少游认真地看着他，“我们的婚礼，只会被爱和祝福包围。这些噪音，影响不了我们。”
话虽如此，但接下来的几天，抵制活动愈演愈烈。甚至开始有人在工人体育馆外举牌抗议。
安保加强了，但那些标语和口号，还是让人心情沉重。
更糟糕的是，花咏的父母终于打来了电话。
“小咏，我和你爸看到了新闻。”母亲的声音带着哭腔，“那些人……说得太难听了。要不……婚礼就算了吧？”
花咏的心沉了下去：“妈，这是我们的婚礼。”
“可是……”
“没有可是。”花咏说，“我们已经决定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换成了父亲的声音：“小咏，爸爸不是不理解你。但是……社会压力太大了。你们还年轻，可以再等等……”
“等什么？”花咏问，“等到没有人反对的那天？那可能永远等不到。”
“你这是在走一条很难的路。”
“我知道。”花咏握紧手机，“但这条路，我想和他一起走。”
电话挂断后，花咏在沙发上坐了很久。盛少游走过来，默默递给他一杯热茶。
“他们还是不同意？”
“他们担心我们。”花咏说，“担心我们承受不了压力。”
“那你怎么想？”
花咏抬起头，看着盛少游：“我想证明给他们看，我们可以。”
盛少游笑了：“好，那就证明给他们看。”
婚礼前一周，抵制活动达到**。一群抗议者聚集在工人体育馆外，举着标语，喊着口号。
与此同时，支持者也自发组织起来，在对面拉起横幅：“爱就是爱，不分性别”“祝福花咏盛少游”。
两边对峙，引来大量媒体。
花咏和盛少游站在体育馆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人群。
“没想到我们的婚礼，会变成一场社会事件。”花咏苦笑。
“这不只是我们的婚礼。”盛少游说，“这是很多人的希望。”
他说得对。在场馆外，花咏看到了许多年轻的面孔。他们举着彩虹旗，手牵手站在一起。他们中，有同性恋者，有他们的朋友，有支持平等的人。
他们的眼神里，有期待，有勇气，有光。
“我想出去。”花咏突然说。
“什么？”
“我想出去和他们说话。”
盛少游看着他：“你确定？”
“确定。”
十分钟后，花咏和盛少游出现在体育馆门口。他们没有带保镖，只有彼此。
看到他们出现，人群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更大的声音。
支持者欢呼，抗议者谩骂。
花咏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扩音器，深吸一口气：
“大家好，我是花咏。”
现场安静下来。
“我知道，最近有很多关于我们的讨论。有人支持我们，有人反对我们。这很正常，每个人都有表达观点的权利。”
他停顿了一下，看向那些支持者。
“但我想告诉那些支持我们的人：谢谢你们。你们的每一句祝福，我们都收到了，都记在心里。”
然后他看向那些抗议者。
“我也想告诉那些反对我们的人：我们的婚礼，只是一个男人和另一个男人，因为相爱，所以想要在一起。我们没有伤害任何人，没有触犯任何法律。我们只是，相爱了。”
他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得很远。
“如果我们的爱情让你们不舒服，我很抱歉。但请你们理解，每个人都有追求幸福的权利。我们的幸福，就是彼此。”
盛少游接过扩音器：“我们不会因为反对声而退缩，也不会因为支持声而骄傲。我们只是两个普通人，想要在亲友的见证下，许下一生的承诺。”
他牵起花咏的手：“12月24日，平安夜，我们会在工人体育馆举行婚礼。欢迎所有真心祝福我们的人前来。也尊重那些反对的人，请你们保持距离，让我们安静地完成这个仪式。”
说完，他们向人群鞠躬，然后转身走回体育馆。
身后，支持者的欢呼声震耳欲聋。
回到室内，花咏才发现自己手心里全是汗。
“我说得怎么样？”他问。
“很好。”盛少游抱住他，“非常好。”
这段讲话很快被传到网上，引发了更广泛的讨论。这一次，支持的声音明显压倒了反对。
《人民日报》官方微博转发了讲话视频，并配文：“爱是基本人权。尊重每一份真挚的感情。”
这个转发，像是一个官方定调。许多原本观望的媒体和名人，纷纷表态支持。
婚礼前三天，工人体育馆外已经变成了花的海洋。粉丝们自发送来鲜花和祝福卡片，堆满了入口。
场馆内，最后一次彩排。
所有节目串联，所有灯光音响调试，所有流程走位。从下午两点到晚上十点，整整八个小时。
结束时，所有人都累得瘫在地上，但脸上都带着笑。
“一定会很完美。”导演说。
“谢谢大家。”花咏和盛少游向工作人员鞠躬，“辛苦了。”
夜深了，工作人员陆续离开。花咏和盛少游最后检查了一遍舞台。
巨大的LED屏上，正在播放他们三年来的照片：第一次合作，第一次私下见面，第一次旅行，第一次被偷拍，第一次公开亮相……
每一张照片，都是一段回忆。
“时间过得真快。”花咏轻声说。
“嗯。”盛少游搂住他的肩，“但未来还很长。”
他们坐在舞台边缘，脚悬在空中晃荡。场馆里很安静，只有设备待机的嗡嗡声。
“少游。”
“嗯？”
“如果三年前，你知道会经历这么多，还会选择和我在一起吗？”
盛少游转头看他：“会。而且会更早公开。”
花咏笑了：“为什么？”
“因为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都值得被全世界知道。”
花咏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是啊，这三年，有甜蜜，有心酸，有挣扎，有坚持。但每一刻，都因为身边这个人，而变得珍贵。
“回去休息吧。”盛少游说，“后天就是婚礼了。”
“好。”
两人手牵手走出体育馆。门外，粉丝送的鲜花在夜色中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保安走过来：“花老师，盛老师，有人送了这个过来。”
那是一个精美的礼盒，上面系着丝带。花咏打开，里面是一对水晶天鹅，天鹅的脖子上挂着一个小卡片。
卡片上写着：“我来自一个保守的家庭，曾经不理解同性恋。但你们的故事让我明白了，爱就是爱。我已经和我的同**人在一起一年了，谢谢你们给了我们勇气。祝你们永远幸福。——一个被你们改变的人”
花咏的眼眶湿润了。
“这就是意义。”盛少游轻声说，“我们承受的，不只是为了自己。”
回家的路上，花咏一直看着窗外。城市的灯火流光溢彩，每一盏灯下，都有一个故事。
他们的故事，即将迎来最璀璨的篇章。
“少游。”
“嗯？”
“我爱你。”
“我也爱你。”
车子驶过长安街，**广场上，巨大的圣诞树已经亮起彩灯。
平安夜要到了。
他们的婚礼，要到了。
而这一切，都将成为这个时代，关于爱与勇气的，最美好的注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