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熄灭，黑暗如墨。
林清宵在黑暗里坐了许久。眼泪早已流干，脸上只剩下冰冷的麻木。
窗外传来打更声，子时了。
她站起身，走到门边，拉开门。
“姑娘？”张妈的声音从厢房传来，带着睡意和不安。
“张妈，”她的声音平静，“你去赵府一趟。告诉表哥，我要见他。”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
“今夜丑时前，他若不来，明日辰时，我去李府大门前，恭贺李小姐新婚之喜。”
张妈从房里冲出来，脸色惨白：“姑娘！您、您这是……”
“原话带到。”她转身回屋，关上门。
背靠着门板，她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咚，咚，咚，缓慢而沉重。
*
丑时将近。
敲门声终于响起。很轻，三下。是他的习惯。
她没有动。
他有钥匙，自己开了门，走进来，带着一身夜露的寒气。
他在黑暗里站了站，才开口，声音里压抑着怒意：
“清宵，你非要如此？”
她慢慢转过身，在黑暗里看着他。
月光从窗缝漏进来，照在他脸上。依旧是那张清隽的脸，只是此刻眉头微蹙，带着明显的不耐。
“表哥觉得，我该如何？”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陌生。
“那一百两，不够你往后过日子？”他走近一步，“清宵，别闹。李家的婚事已定，不可能更改。你懂事些，对谁都好。”
“那一百两，是买我闭嘴的价钱？”她问，“那支簪子值五十两，云锦一匹二十两，胭脂十两。加上一百两银票，一共二百两。”
她顿了顿：
“表哥，我三年时光，无数个夜晚，就值二百两？”
他沉默片刻。“清宵，”他的声音冷下来，带着上位者特有的疏离，“你从前不是这样计较的人。”
“从前我傻。”她说，“现在醒了。”
“你到底想怎样？”他终于不耐烦了，那种伪装出来的温和彻底剥落。
她抬起头，在黑暗里直视他的眼睛：
“我要你亲口告诉我，表哥，你要娶别人了，对不对？”
长久的沉默。
月光移动，照亮他半边脸。那张她曾亲吻过无数次的唇，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
许久，他叹了口气。那叹气里没有愧疚，没有不舍，只有疲惫和不悦：
“是。我要成亲了。下月十八，娶光禄寺李少卿的嫡女。”
终于听到他亲口承认。
冰冷，从心脏开始蔓延，顺着血管，流遍四肢百骸。
“清宵，”他的声音软下来，开始温柔地敷衍，“是我不好，辜负你。那一百两你收着，院子我替你买下。等过些时候，风头过去，我再替你寻一门好亲事，远远嫁了，安稳过日子。”
她撑着桌子站起来，浑身抖得厉害：
“我已非完璧，表哥要我如何嫁人？”
黑暗里，他仿佛又叹了口气，最后用了理所当然的口吻，清晰地回答：
“那是你的问题。”
原来，这些年的温存是假的，怜惜是假的，她这个人，她的处境，她的未来，她的死活，与他无关。
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没有哭，没有喊，甚至连颤抖都停了。
只是忽然，很轻，很轻地，笑了一声。
“好。”她说，“那从现在起，就都是我的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