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野心一旦任由其滋长,便会如野草一般,疯狂生长,不可收拾。
今日的一顿饭用的甚是平静。赵文川和宁与清安安静静的用完膳。饭后,赵文川像是献宝一般,掏出来一个锦盒,递到宁与清面前。
“打开看看?”赵文川唇角微扬的说道。
宁与清接过去后,解开锦盒的锁扣,盒中是一个玉镯。
“这冰种白玉,我也是机缘巧合所得,配你,正好。”赵文川满面春风,语气都温柔了几分,“戴上去试试?”
那玉镯玉质通透如水,内里隐隐有着光华流转,似有若无,像是冬日寒潭里凝结的冰魄,极致的清冽,反而似是觉得透出一股温润来。
那日在碎玉楼见到她散落青丝,恢复真容的模样,赵文川便觉得这镯子与她极为相衬,于是让人快马加鞭送来平渊城。
宁与清似笑非笑的看着他,“洛兄的心意我领了,只是从前的诊金,你也已经付过了,这样的礼,我不能收。”这玉镯,确实是上好的料子做成的,世间少见,也只有皇室和权贵能拿得出此物。
赵文川听到她这番回答,笑意未减,也不再多言,径直从盒中拿出镯子,反客为主,“夏葵,可有手帕?”
宁与清心知这人要做什么,轻摇了摇头,无奈道,“夏葵,给他。”
赵文川将手帕覆在她的手上,轻轻托住她的手,将那镯子戴在了她的手腕。
宁与清脸上泛起微红,心中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
这镯子与她果真极为相配,赵文川左瞧了瞧,又看了看,察觉到眼前人的目光,才放开自己的手。
这是他去年生辰,父皇赏赐给他的,他知晓,父皇是想给他赐婚,明里暗里的示意,这镯子他赠予未来的的王妃再合适不过了,只是他一推再推。
如今戴在若清妹妹的手上,才是最适宜的。
“今日若清妹妹可要出去游玩?”
宁与清想起前几次两人外出的遭遇,“不了,今日我还有些生意上的事情要去处理,洛兄不觉得,每回我二人同行,总会遇上些什么意外吗?”
赵文川闻言哈哈大笑,“以后定然不会了。今日多谢若清妹妹的款待,改日我再邀你同游。”他知晓这小娘子定是要去什么。
待赵文川离开傅宅后,宁与清抬起手腕,玉镯顺着腕骨往下滑,阳光透进来,光线穿过了玉本身。
“如此通透之物。”她喃喃道。
“殿下,可是有何不妥?”夏葵问道。
宁与清垂眸,看着腕间玉镯透出的光,“冰种白玉,难得的是它通透却不轻浮,虽清冷却不薄凉。”这句说,是当年哥哥送她一套冰种白玉玉坠和发簪时所说的。那一套里,唯独没有镯子。
哥哥说,她的手聚不齐热气,总是凉的,不宜再戴着这冰种白玉做成的镯子了,否则让她整个人看起来都更冷了。
唉,她轻叹了声气。
这赵文川到底是何意?
女儿家的那些小心思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又一遍。不能再想了,宁与清让人将于子风带来。
这几日于子风虽说是被关在傅宅,可实际上,也是好吃好的招待着,并未受半分委屈。
于子风今日瞧见女装的傅公子,一时愣在原地,半晌才回过神来。
“于小哥可想清楚了?”
于子风唯一担忧的就是家人的安危,他自己无所谓,当他决定来为爷爷报仇的时候,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了。
“你让我如何相信你,不会去伤害我家人。”他直直的看向宁与清。
“见面的地点你来定,若是没有好的地方,你也可以将知晓当年旧情的人带来我傅宅,我可以向你保证,绝对不会伤害他们一丝一毫。”于子风看见这位小娘子说着说着,眼眸暗淡下去,只听她说,“我只想弄清楚当年的真相,找到我的至亲。”
于子风本已准备应下,可转念一想,以这小娘子的本事,即使自己被放走,她也会派人暗中跟着自己,还是会暴露家人的住所,既然如此,那就赌上一把,赌她果真是玉澄怀族长一脉的后人。
“不了,我带你回去,若是我于子风识人不清,错信了你,害了全家,我也不会活着,到了地下,见到玉族长,请他给我们这些冤死鬼做主。”于子风说的极认真。
宁与清随即吩咐下去,让玄一去准备。她需要避开玉氏的耳目出城。
傍晚时分,她和夏葵换上了男子的装扮出门,去了一处药堂,在药堂的后院又换回了女装,玄羽暗中跟着。
她们从药堂的后门上了马车。出城后,便与暗卫带来的于子风汇合。
玄羽驾着马车,千衣卫沿途暗中清理踪迹,一路护送。
经历一路颠簸,终于到了另一座城,青石城。
宁与清脸色有些不好,不过也能撑住。
等到玄羽和玄一确认过,身后并无盯梢之人后,宁与清才让于子风带路去往他家中。
这是山脚下的一处村庄,这里家家户户相隔甚远。
于子风家的院子外,是用砖土砌成的围墙,比一般人家的围墙要高,于子风上前扣门,“娘,我回来了。”
不多时,一位头上只簪了素银簪子的年轻女子来开了门,一见是他,脸上露出欣喜,可随即又急声道,“二弟,你可算回来了,娘担心你,已经病倒了。”
于子风闻言,直往院子里奔去。
宁与清下了马车,披风上的帽子将她的面容遮的严严实实。
于子风的嫂子瞧见她们几个陌生面孔,朝院子里喊道,“二弟,这是什么人?”
于子风见着了她娘,想起宁与清几人,他扶着他娘出来,连忙应他嫂子的话,“这几位是贵客。”
“嫂子,爹他们呢?”于子风扫了一眼院子,没瞧见他爹和二叔他们。“劳烦嫂子帮我招待一下客人,我去找一下爹他们。”
于子风的嫂子站在院子里,一时有些不知所措,于家住在这里,鲜少和外人来往。招呼她们几人坐下,又转身去屋里拿了茶壶来,倒了几杯水。
宁与清缓缓开口,“娘子不必忙碌,我们等一等便是。”
这位帽子遮住了半张脸的小娘子,虽看不清面容,可声音却是极好听的,听着像是大约十五六岁的光景。
于子风的娘,也坐下来了,方才见到儿子平安归来,她觉着自己的病好了一半了。她抬眼打量那位坐着的小娘子,身后还站了两位,瞧着像是她的侍女和护卫。
等了半盏茶的功夫,于子风的爹和二叔,还有他的哥哥一同回来了。
宁与清见到来人,站起身,抬手将披风上的帽子摘掉,露出了面容。
于子风的父亲看到宁与清的那一瞬,他便确认了这小娘子的身份,这双眼睛,这样的眉眼,像极了玉族长那一脉。
“在路上听子风说了这些时日的遭遇,多谢姑娘留他性命。”只是。“不知小娘子尊姓大名?”
“我姓傅名若清,先前对于小哥多有得罪,请他在我府上住了些时日,让诸位受惊了。”说罢,微微颔首,她目光扫过院中的众人,因是常年上山劳作,肤色都有些深。面上也都是朴素老实的样子。
随后,宁与清说出了那句,在在场的所有于家人皆心头一震的话,“我母亲是玉从心。”
这时只听得一声“咚”的闷响,宁与清循声望去,只见主屋门口一位拄着拐杖的老太太,正死死的盯着她看,手中的拐杖也惊得落在了地上,幸好身旁有一位妇人及时扶住了她。
若是没猜错,这妇人是于子风二叔的妻子。
于子风的父亲,于大,疾步上前捡起了拐杖,往院中说道,“请傅姑娘进屋喝茶。”
等到进了屋子,一时间,十余人将这间不大的屋子,挤得满满当当。
那老太太扶着大儿子的手,颤颤巍巍的走上前,声音发抖,“小娘子,你说你母亲是谁?”
“我是玉从心的女儿。”宁与清的声音不高,却因她的声音本就清脆,堂中的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那老太太,猛地松开儿子的手,一把握住了宁与清的双手,便要下跪,“老奴,拜见小小姐。”
夏葵和宁与清连忙将老人家扶住,请她坐下。
“不曾想老婆子我还能见到,小姐的女儿,真是老天开眼,为族长一脉留了后人啊。”于家老太说的激动,一手拭泪,一手招呼着宁与清让她落座。
待老太太的情绪稍缓,宁与清才开口,“对于于老爷子的死,那日我在碎玉楼,却未能及时阻止这件事的发生,实在难辞其咎。”
对于这件事她确实有几分自责,“今日前来拜访,一来是我母亲前些年失踪,我追查母亲的下落,来到平渊城,二来我那日出手救玉思南,也是存了些心思的,还望各位见谅,关于我母亲和玉氏,我还有诸多疑惑,请诸位为我解惑。”
于大听出了话中之意,原来当年从心小姐并未死在那场动乱中,他问道,“傅姑娘,您是想问二十八年前,玉氏山庄究竟发生了什么吧。”
宁与清微微颔首。
于老太太重重的敲了敲拐杖,声音发颤,“都是那黑心的玉守明,玉族长待他不薄,他却,他却做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情来。”
于大眼见老母亲情绪又激动起来,连忙接过话头,“那场动乱发生前一日,玉族长还在山庄设宴,邀了所有同辈族人来小聚,谁知第二日众人还在睡梦中时,玉守明带人冲了进来。”
“那日火光冲天,玉守明带乌压压一群人来,口口声声要铲除山庄的叛徒,族长他们醒过来,去了山庄议事厅与他对峙。玉守明却取出一封刻了族长印章的信,当众宣读,那信上写着,玉族长和大夏皇室勾结,意图将玉氏的宝藏献给大夏皇室,助大夏皇室一统九州。”
听到这里,宁与清的眉头紧紧蹙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