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思南看着画上的女子,怔住了神,思绪飘远,似乎是想透过这画纸,回到幼时的时光。
记忆中,他们那群小孩儿都喜欢围着姑姑,姑姑美丽随性,又会带着他们玩,他们闯了祸姑姑也替他们担着,而他又是当时那群孩子中最年幼的,所以姑姑时常会抱着他。姑姑是大伯唯一的妹妹,在那沉闷教条的玉氏中,姑姑是那样生动明艳,与玉清山格格不入。
可如今,自己的名声不外乎是那个叛逆放纵的玉小公子,只有他自己知道,现在的他不过是想追随当年姑姑的影子。
玉思南看着面前这两人的目光,还是开了口,“那时我尚年幼,姑姑是大伯的妹妹,而我大伯,是上一任玉氏的族长。”
宁与清听到这里,忽然想起她初到平渊城时,茶楼里那位中年人提起的,二十八年前,玉氏有过一次动乱,嫡系的那支突然换成了现在这一支。
原来嫡系那支就是母后那一脉。
“想必二位也听过坊间传闻,说我玉氏有着富可敌国的宝藏,说我玉氏藏有关乎天下苍生的秘密,谁能得到谁就做这天下之主。”玉思南声音里带着自嘲,眼神里尽是不屑。
当听到最后最后一句话时,赵文川的眉头微动了一下。
玉氏被这名声,困了上千年,“玉氏家规森严,我那姑姑又是个极随意的性子,她喜欢看世间百态,喜欢烟火气,时常下山走动,大伯也纵容。”玉思南的目光又落回画上。
宁与清的脑海里出现一个画面,当年母后,手提着裙摆,从玉清山的那条小道,下山去桃林下棋,下完棋就进城这个尝尝,那个看看。
“可是谁曾想,大伯他们竟然与外人勾结,意图将族中的秘密泄露出去,以此来达到换取名声和地位的目的。”玉思南露出一副痛心的样子。“他们说玉氏守着这玉清山已经上千年了,也是时候该出去看看。大伯他们想出世,便想着用玉氏的秘密来作为筹码,想让玉氏的名字被天下知晓。”
可这玉氏的名声,谁人不知呢,又何须出世,多此一举呢?除非是有人想让自己的名字被天下人知晓。宁与清心里在思索着玉思南的一字一句,不待宁与清开口问出心中疑虑。
赵文川率先出了声,“洛某曾在茶楼里听他人说起过一二,说是玉氏动乱,嫡系一支全无了。”
宁与清看向赵文川,是了,那一次,这人也在茶楼。
玉思南点了点头,声音逐渐有点低沉,“那次,大伯他们知晓自己做的事情败露,就以族长的身份施压,让不少族人跟随他,即便如此,玉氏千年家规在那,族中长老带头反对,最终玉氏山庄发生一场血战。”
听到此处,宁与清的心被高高的提起,“大伯那支寡不敌众,几乎都死于那场动乱。”仿佛是什么痛苦的回忆,玉思南哑了几分,“姑姑,也不知所踪,后来听长辈们提起,姑姑或许已经跌落悬崖殒命了。”那几日死的人太多了。
玉思南的话,深深扎进她的心里,那么年轻灵动的女子,父兄都不在了,该是如何煎熬的过着每一日。她垂眸,将心中那些往外溢的情绪咽下去,好在,母后没有死,而是去了宁国,成为了宁国的一国之后。
那么当年事情的原委,真如这玉公子所说吗?
玉氏的嫡系,真的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吗?
宁与清试探着开口,“玉公子,我有一事不明,玉氏虽一直门风谨严,与世疏离,可玉氏的名声四海之内世人皆知。上一任族长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玉思南没有立刻答她的话,低头沉思了许久,“傅公子,可知山中岁月吗,一个人从呱呱坠地,到白发苍苍,这一生都在山上,在一个庄子里度过,可能他们与外界接触的日子,就是成亲之时,或者子孙娶妻。而这样的日子,玉氏族人已过了上千年。”
宁与清心头一震,到底是什么样的秘密,让玉氏能这样与世隔绝的过了上千年。“如今是玉公子的父亲成为现任族长吗?”
玉思南的目光拉回,从回忆里抽身,“是,大伯的父亲,也就是祖父那支,生有大伯,二伯和三叔,还有姑姑,几乎都死于那场动乱。我父亲是我们这支的长子,我二叔他经过那次玉氏内部动乱,已无心操持族中事务,所以我父亲接任了族长的位子,也允许想要下山过普通人生活的族人离去,而我也能出去游历大江南北。”
宁与清没有再问,如果说母后那一支无人还活着,那么知晓当年真相的人,可能玉氏山庄里还有,或者从玉清山搬出去的玉氏族人。
可又要上哪去找这些人呢,她难道真的要在这玉思南成婚时,进入玉氏山庄?会邀她去吗,还是说那日的邀请,只是让她在这平渊城的玉府观礼?
等回过神来,她细细算了,这玉小公子已到而立之年,着实算不上小公子了,可这样貌看起来确实年轻,玉清山养人啊。
宁与清只静静的看着玉思南,看着他这张与王兄有几分相似的脸。
看着堂中陷入沉默的几人,赵文川看了眼傅公子,捕捉到了这小公子脸上异样的情绪。
他又向玉思南问道,“那玉公子的姑姑,这位玉前辈,后来可有线索,若是有,洛某也好寻着线索继续找下去,给家中长辈一个交代。”
“不瞒洛公子,族中曾派人去找过,有些线索后来也断了,只是隐隐约约知道,如果当初线索指向的那个人是姑姑,那姑姑也身负重伤,不知所踪了。”说完玉思南看向赵文川,“实在抱歉了,没能帮到你们。”
宁与清站起身来,“还是要多谢玉公子告知这位前辈的事情,不然洛兄寻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三人各怀心思,继续说了会话,宁与清和赵文川就告辞了。
见时辰还早,赵文川提议,说想去无相寺的那片桃林走走,折枝桃花带回去,放在他已故母亲的身边,也算是告知她故人的消息。
先前还在想,自己独自去无相寺有点应了长缘的话,这会有赵文川陪着一起去,想来,那长缘也不会做什么。
“好啊,今日日头正好,也适合出游。”
等到他们一行人到桃林时,这桃花已落了大半,剩下些晚开的桃树上,还有点点粉白。
这桃林中的游人已不如之前的多。商贩们在林子外的道路两旁卖力的吆喝着,抓住这赏花的尾巴,多赚点钱。
她们往桃林深处走去,赵文川说,他想找到开的最盛的那棵桃树。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当她们走到棋盘那片林子时,赵文川回过头对她说,“清弟,你的棋艺可否能解开此局。”
“洛兄太抬举我了。”说罢宁与清指了指前方,“我看那棵树上的桃花开的极好,洛兄去折一枝吧,不过,在这寺庙折花,也不知是否算杀生。”她似笑非笑的看着赵文川。
“非也非也,在下这是完成先母遗愿,这何尝不是佛家所说的因果呢?”
赵文川走向那棵桃树,刚要伸手折上一枝。
突然一阵剑光刺眼,洛七已闪到赵文川身前。
宁与清转身,这批人是冲着她来的,还是行刺大夏的皇子的?
刹那间,几十个黑衣人从桃林深处涌出来。
看来今日这桃林是要见血了。
奇怪,刚刚玄羽怎么没有和她说,这林子中藏了人,是有什么顾忌吗?
黑衣人的目的很明确,都向赵文川的方向冲去。
“洛兄,”宁与清开口,虽是这种场面,可她的声音很稳,“你家到底有多少家财,让你的弟兄们这样不依不饶。”玄羽站在她身前,注视着这些黑衣人。
赵文川笑了一声,剑已出鞘,“清弟,实在对不住,有人不想我活,那我只能送他们的人去死了。只是扰了这佛门的清净,也煞了这风景。更主要的是是连累了你。”
黑衣人冲过来,赵文川往身后看了一眼,十几道蓝色身影出现。
宁与清知道这些人是在他第一次遇刺后,来的平渊城,那天玄一向她禀报时说过,洛公子住的客栈附近,多了十几个暗卫。
看来这大夏的四皇子是知道这刺客来了一波还会有一波。
第一波黑衣人冲过来,刀光落下的瞬间,赵文川和手下的剑已迎了上去,黑衣人的刀刃和他们的剑相击,发出刺耳的声音。刀光剑影之间,桃树的花瓣被震落,一时间桃花和血珠,纷纷落地。
随后又有一波黑衣人冲出来,只是,这次他们的目标不仅是赵文川,还向宁与清的位置袭来。
玄羽出剑了,他的身形快如闪电,他的剑直刺要害,几名冲过来的黑衣人倒地,剩余的见情形不妙,转而奔向赵文川的方向。
可突然间,又从林中飞出来一批黑衣人。这批黑衣人不同于先前的,似乎是想对桃林里的所有人都赶尽杀绝,他们无差别的攻击他们每一个人。
那些游人早在第一波黑衣人出现时,听到了声响,已往林外奔去,此时林子里只剩下她们一行人。
她不能当着赵文川的面,让千衣卫出现,悄悄吩咐玄羽让他告诉玄一,不要让黑衣人伤害到无辜的游人。她不能让大夏皇子知道,有这么一群暗卫在大夏境内,她不能让千衣卫冒一点险。玄羽飞身出去。
赵文川见清弟的护卫飞向林子深处,猜测可能是去查看还有多少埋伏的人,就让他的几个护卫来守在宁与清的周围。
随着一片接着一片的桃花被染红,林子里的厮杀已经十分激烈。
可当宁与清的目光落在赵文川的身上时,只见这人步伐有些踉跄,似乎有些抵不住进攻了,应是旧伤还未好完全,这一剑一剑的挥出去,旧伤的疼痛,让他感到吃力。
就在这时有个黑影窜到他的面前,他想提剑刺去,可手中的剑才悬空,就有些拿不稳了。
宁与清的心一紧,她飞速的唤了声,“玄羽。”玄羽从高处掷出石子打中那黑衣人的手腕,后又出剑替赵文川清扫身边的黑衣人。
可就在这时,一直躲在后面的一名黑衣人,将剑尖对准宁与清朝她刺来,宁与清和夏葵闪躲着,玄羽和赵文川看到这形势,都往这边赶,又飞出来几名黑衣人缠住玄羽,玄羽直接将剑刺向最前面的人咽喉。
而赵文川则与宁与清身前的那名黑衣人缠斗,可他明明已经撑不住了,就在犹豫要不要将玄一唤出来的时候,那名黑衣人打落了赵文川的剑,赵文川一手推开紧紧护在宁与清身前的夏葵,另一只手将宁与清护在怀里往旁边躲去。
玄羽已经杀过来。他从背后一剑刺穿那名黑衣人。
他十分懊悔,方才竟然让这些人有机可乘,这很不应该,可殿下的命令他又不得不从。不过这些人竟然妄想伤害殿下,玄羽像是被打开了什么机关,剑风越发狠厉,所到之处,皆一剑封喉,周围的刺客都已倒地,玄羽立刻站回他家殿下的身边。
倒在地上的宁与清看见赵文川脸色惨白,不好,这人用力拉她进怀里的时候,扯到伤了,而且方才自己也应该是压着他了。
需要赶紧看一下他的伤口,就在她准备唤出玄一时。
一道浑厚的声音从远方传来,“何人在此杀戮。”虽然还未见人,声音却清晰的传到她们耳里。
是长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