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与清醒来时,已近晌午,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的书案上,她盯着那道光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那个奇怪的梦。
梦中那个站在远处的大哥哥,看见她摔倒了急忙将她抱起来的人,为何会看不清他的脸呢,是王兄吗?还是其他什么人?
她坐起身,揉了揉脑袋。
门外已经休息好在候着的夏葵,听到了内室的动静,推门进来。“殿下醒了?可要用午膳?”
宁与清点点头,整个人懒洋洋的。等到在镜前,夏葵将她的头发束起,戴上发冠,她才完全清醒。
她刚准备动筷,忽又问,“玉氏的拜帖送过去了吗?”
夏葵一边为她盛汤一边回话,“已经送过去了,玉公子让人带话,请殿下明日过府一叙。”
等她用完膳,想去花房时,晚棠说洛公子想见她。
“请洛公子去花房。”等宁与清到花房时,恰巧正逢一盆杜鹃开的正盛,不同于桃花的粉白,这一簇火红,在这春日里,尤其的霸道。
她拿起剪刀,欲修理花枝,等她准备下剪子的时候,赵文川来了。
她拨弄了花枝,心道,不急,有的是时间慢慢修理。
她转头看向这人,“洛兄今日下盘棋如何?”
赵文川收起扇子,“既然清弟有兴致,那就下盘棋,可提前说好了啊,我就是个臭棋篓子。”
宁与清唇角弯了弯,“这棋道上既然有棋艺高超之人,自然也有下不好的人,只当是这春日里消磨时光罢了。”她是想试探一番,看这赵文川的棋艺到底如何。二来也确实想和他对弈。
只可惜,这人确实于棋道不精。而且此刻还耍起了赖皮,“不下了,不下了,我的伤还没好全,下棋又费脑子,清弟这不是欺负人吗?”说完这人还重重叹了口气。
宁与清见他不愿再继续下棋,就开始收着棋盘上的棋,没理会他,赵文川见状,便和她一起收棋,只是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手,就顺势握住了,“清弟的手怎么这么凉,可是受了寒气。”他皱了皱眉头,看了看眼前人,“清弟昨夜没睡好吧,这脸色不大好,可要去休息?”
不知这人是真关心还是假关心。宁与清从他手中抽出自己的手,自己现在扮作男儿身,这些事不能太讲究,可这人也太不见外了,她的面上有些微红。
“昨夜确实没睡好,想来是白日里贪凉,旧疾有些犯了,无碍。”等她说完,脸色已恢复如常。将棋子收好后,她起身,这花房里还烧着炭火,倒是一点儿也不冷,只是自己的寒疾,一直如此,不比寻常人,手上确实凉些。
她看见赵文川的眉头还皱着,淡淡的笑了,“洛兄,这是怕我病了,再遇刺,没人及时医治你吗?”
赵文川先是一愣,随即笑了,他知道这是玩笑话,这点笑意,冲散了他的担忧,“清弟,能否盼着点我好呢?”
花房外的窗沿上有几只鸟儿闻香而来,叽叽喳喳个不停。倒显得屋内过于安静,两人都不开口。
赵文川似乎在斟酌什么,宁与清也不催他,不紧不慢的赏着花,这花倒是比苍元山上的开的药更热烈些。
“清弟,”赵文川忽然叫了她声,又不说话了,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今日来,是向你辞行的,也在你府上打扰了这么些时日,这些日子我过得很自在也很舒服,真想再多住些时日。”在她府上,他能厚着脸皮时不时的来找她。
可世事很少有如他愿的,他垂下眼,将眼底那点波澜压下去,才又接着说,“只可惜还有要事去办,诊金明日我会命人送来。”
原来是要走了,她站在那盆杜鹃旁,又拿起剪刀,把心里那点子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压下去,语气平淡的听不出起伏,“好,明日我会去玉府,若是洛兄想去便一道吧。”说完又补了一句,声音里带着几分调侃,“诊金可不能少。”
手上在修剪花枝,那杜鹃花枝,已被她东一剪,西一剪,修得整整齐齐。
赵文川,突然朝她行了个礼,很认真的样子,“那是一定,多谢清弟了。”
随后她说她有些累了,想回去休息,让赵文川自行离开便可,就不去送了。
等到晚棠抱着画来的时候,她正手撑在下巴上,坐在窗前发呆。
晚棠福了福身,“公子,洛公子已离开,他让奴婢将这幅画送来给您,说是先由您保管。”宁与清听到此话,猜到这画应当是母亲的那副画像。她并没有打开,吩咐夏葵收好了。
“晚棠,这些时日和洛公子相处,可有让你觉得不对劲的地方?”晚棠听到主子这般问话,心里有些数了。
她想了想这些天这位洛公子的行为,似乎并无不妥,只是,“公子,这洛公子一直在养伤,有时会站在院子里,一站就是很久,就只盯着在那树上筑了巢的燕子看。”
倒是有趣,“嗯,这么多天你也累了,去好好休息几日。”晚棠退下后,宁与清让夏葵打开那幅画。
看到画中人的时候,她不自觉的笑了起来,母后少女时期,是这样灵动美丽的女子。
可后来,想到这里,她的脸色沉下去,后来到底是经历了什么,让母后甘愿居于后宫,与其他女子共事一夫,母后这样的人,应该与丈夫此生只有彼此,白头偕老。后来的她是那样温和而又贤达。
“夏葵,去找玄一,将这幅画临摹一幅,明早交给我。”
次日一早,玄一带着两幅画来复命。
这画已经临的十分相像了,她要将这幅画带回去给哥哥看。
等她准备完毕后,一出傅宅的门,就看见赵文川打着扇子,站在门口,在看见她之后,那双桃花眼泛起了亮光,收起了扇子,走到她身边来,笑吟吟的问,“昨夜清弟可睡好了?”没待她答话,就又自顾自的说道,“我可是没睡好,那客栈的床终归还是不如傅宅的舒服。”
“哦?那这样吧,我让人将洛兄这些日子睡的那张床给你送到客栈去?”说完宁与清就上了马车。
等到赵文川和夏葵都上了马车后,赵文川凑近她,“清弟说说,那玉公子是个什么样子的人。”
宁与清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听他这样问,“待会洛兄不就能见到玉公子了吗?私下里评价他人,这可不是什么君子行为。”
赵文川用扇子点了点鼻子,不再问了。只是盯着这傅小公子看,感受到他的目光,宁与清将头歪到夏葵在的那一边。
夏葵的眼神在二人身上打转,这洛公子莫不是对她家公子起了什么心思吧,又或者是发现公子的身份了?难不成这大夏的皇子好男风?
玉府在城东的另一条街上,门房进去通报,不一会儿,玉思南就出来迎他们了。
看来这人的毒完全解了,今日这精神样貌,与她那日来复诊时完全不一样,神采奕奕的。
“傅公子以后有事,直接来我府上就好了,不必再着人送拜帖,显得生分。”他看了眼这小公子身旁的人,“这位是?”
宁与清侧开身,“玉公子,这位是我昨日拜帖上提到的那位朋友,洛公子,他因替家中长辈寻人来到平渊城,想着你见多识广,在这平渊城中待了很多年,所以来找你碰碰运气,看看是否能有什么线索。”
赵文川朝着玉思南拱了拱手,“久仰玉公子的大名,今日贸然来访,还请玉公子见谅。”
玉思南回了一礼,热情的招呼着,“请进,请进。”
玉思南着人上了茶,今日给宁与清上的茶是花茶,这玉公子,还挺心细的。这花茶闻着香,喝着温润,喝了口茶后便开口道,“玉公子可大好了?”
“如今已经全然恢复了,还是得多谢傅公子。”这人笑咧咧的答话。
三人寒暄了几句,宁与清就将话头转向那幅画,眼神示意赵文川。
而当赵文川缓缓展开那幅画,画中人露出来时,玉思南的目光定住了,宁与清看到这玉公子的脸上的笑意全无,由不可置信转为震惊,那神色中还有几分黯然?
虽是一闪而过,可宁与清还是看到了,看来现在玉氏做主的这一脉,与母后有些恩怨。
“这幅画,不知洛公子从何处而来。”他抬起头,看向赵文川。
赵文川也在看着他,“这是家中一位长辈收着的画,说这画中人曾救过她,托我替她寻人,想要好好报答当年的恩情。”
宁与清听他刻意隐瞒了一些,瞥了他一眼。
赵文川面不改色,“这画中人,似乎是玉氏的前辈,不知玉公子是否认识?”
玉思南仍旧看着这幅画,他没有立刻回答,这人他当然认识。
“认得。”他的声音比方才寒暄时低了几分,“这是我族中的一位姑姑。”
姑姑。
所以,母后真的是玉氏中人,是从这玉清山平渊城走出去的人。
宁与清的心跳快了一拍。
她稳住心神,看了眼赵文川,又转头看向玉思南,“不知道玉公子的这位姑姑,如今人在何处?”
看得出来,玉思南很是犹豫,赵文川见状,“不瞒玉公子,我来平渊城寻这位家中长辈的故人,是想完成已故长辈的心愿,尽一尽孝道。”他顿了顿,“玉公子可方便告知,这位前辈的名字,现住何地?”
玉思南沉默了一会儿,“罢了,傅公子对我有救命之恩,洛公子又是傅公子的朋友,我就说了,只是这我这姑姑,牵扯到多年前玉氏的一桩秘事,还请二位务必不要说出去。”
赵文川郑重地点了点头,“这是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