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画像中的女子不过二八年华,站在一棵桃树下,一袭碧绿色的长裙,头发只是松松的挽着一半,挽成的部分,斜着插了支桃花簪,另一半的青丝垂到腰际,脸上是藏不住的灵动,那双眼睛,虽透着少女的清澈与单纯,可还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是慈悲,是悲天悯人。
从前都说小公主长相与他的父皇极相似,自出生起就倍加恩宠,可此刻,夏葵只觉得,她家殿下的那双眼睛,尤其是垂眸深思时,与先皇后少女时期,一模一样。
赵文川察觉出宁与清的不对劲,“清弟,可是觉得这画中人有什么不一样?”
宁与清强压住内心翻江倒海般的情绪,“无甚,只是感叹,这画中人着实美丽。一时看愣了眼。”
“哈哈,世人看人第一眼,都只看其形,这位前辈的姿容确实世间少有,”而那双眼睛让人很难忘,就像他见到这傅公子的第一眼,也是这样的感觉。
“我母亲留下的关于这位前辈的信息很少,这幅画是我母亲凭记忆所作,而这画中的桃树是那无相寺外的桃林,母亲只浅浅说过,这位前辈是玉氏族人。”生病后的母妃,时常念叨的除了自己这个儿子,就是这位故人了。
玉氏族人,“城中不是有玉氏中人吗?洛公子没去那里打听?”所以之前玄一打探到,赵文川在和玉思南接触,是为了打听画像一事吗?母后书信里提及的故人难道除了长缘大师还有赵文川的母妃?
赵文川将画卷卷起,“我与那玉公子到底是不熟,贸然上门也不太好,不过,”“不过清弟可是他的救命恩人,或许可以携我一同上门拜访?”
这人好不要脸,可自己也确实是想知道母后的真实身份。
她装作语气不太好的样子,“既然说要帮你寻人,去玉公子府上走一遭也是应该的,那我去下拜帖。”她扫了眼洛七,“洛兄,这诊金又要增加了。”
走出赵文川住的院子,她又回头看了一眼,那画像,自己得想办法拿过来。
而等她走出院子后,赵文川看着那画像皱起了眉头。
回到自己的院子,宁与清命人把院门关上,她快步走进房中,倒了杯水喝下,喝的有些急,呛住了,夏葵拍了拍她的背,“殿下,有线索了是好事,莫不可心急,当心急坏了身子。”
她坐下缓了缓,“玄羽,如果让你去探一探无相寺,你可有把握躲开长缘大师?”
玄羽摸了摸剑柄,“殿下,若是能与他一战,我求之不得。”
噗嗤一声,“你这是憋坏了?想和他打一架?那可不行,现在不是好机会。让我想想。”
“玄一呢,”话音刚落,有道黑影就从窗外跃身进来。
这院子里都是自己人,为什么不走门呢?他们暗卫已经习惯翻窗户了?
“殿下。”他看见小殿下正盯着自己看,而且那眼神似有些?有些不可思议?
“殿下是想让属下和玄统领一起去无相寺?”不,他两不能一起行动,皇上交代过他,他两有一人必不能远离殿下身边,他们千衣卫以前是皇上专属的暗卫,后来,现在的宁王,虽将千衣卫交给了公主殿下,但保护公主殿下的安全是他们第一要务,这件事上他们听命于皇上。
“我记得你们当中轻功最好的是玄五?”轻功好,遇险应当能脱身,虽说这些人都是暗卫,可她不会轻易让任何一人折损,她想他们都活着完成任务,等到了时间再给他们在宫中或者苍元山安排职位,娶妻生子。
玄一明白殿下的意思了,“殿下是想让玄五和玄统领一起去?”
宁与清点点头,“我想让你们探探,无相寺中的壁画,可有其他什么线索,还有无相寺后那条小道,是否是通向玉氏山庄的。”她突然之间想到什么,“玄一,你在无相寺内可看到藏经阁?”
若是有藏经阁,是否会有解开那些文字的古籍。
“属下不曾见到藏经阁。”听见玄一这样说,她那日在无相寺内行走,大大小小的殿阁都走了一遍,确实没有见到藏经阁。
“玄羽,你和玄五今晚就去,给我仔细瞧瞧那有壁画的那间,看看有什么是我没有发现的,着重瞧那屋顶。”她还是有些不放心,又交代,“切记,你二人以自身安全为重,若是被长缘发现了,立即撤离。”
等到事情都吩咐完,她自己在书案前,写了拜帖,让人送去玉府。
是夜,西风城外,谢复衍带着五千精兵,准备夜袭大俞军营。
而另一边,亥时一过,隐蔽在远处的谢如松就听到了动静,大俞的骑兵已经往这个方向来了,他示意埋伏在胡杨林沟壑里的人都准备好。
等到那阵马蹄声靠近,谢如松一声令下,藏于沟壑中的士兵一同发力,将事先埋在在地上的的绊马索绷紧。
刹那间,大俞的战马前蹄跪地,仰天长吼,一匹接着一匹倒地,马背上的大俞骑兵,也滚落下来,夜色中,尘土飞扬。
谢如松举着火把,率先跃出沟壑,火光四起,身后两边埋伏的士兵都点起了火把冲出来,将大俞的骑兵死死困住,一时间,倒地战马的怒吼声,厮杀声,惨叫声,响彻天空,血液四溅,连那刚发芽的胡杨树枝芽上都被喷洒出来的血染红。
而此时的大俞军营里,一片安静。
有的士兵已睡下响起了鼾声,而有的则翘首以盼,等到那支出去抢粮的队伍归来。
当第一支火箭向大俞军营射来,军中仅剩的粮草被即刻点燃,紧接着,空中箭如雨下,有些已经熟睡的士兵,来不及穿衣服匆匆忙忙从着了火的帐篷中跑出来,只听到有人大喊,“敌军来袭!”“敌军来袭!”“敌军来袭!”
号角响起,可谢复衍已经带着骑兵冲向大俞的营地,此前他曾多次派探子前来探查过大俞营地的布防,知晓何处堆放粮草,何处养着战马。
第二波箭雨朝着马棚射去,战马受惊,用力挣断脖子上的缰绳,在营地里横冲直撞,四处乱窜,甚至是踩踏了不少大俞士兵。
谢复衍直奔大俞主帅大帐,他无意恋战,亦不能损耗太多兵力,今夜定是要速战速决,大俞另一个营地离此处不过相隔六百里,所以他要擒贼先擒王。
听到帐外惨叫声的的大俞主帅拿起长枪,掀帘而出,向冲过来的人影刺去,谢复衍在马背上侧身躲开,大俞的主帅随即骑上一匹受了惊的战马,谢复衍的长剑出鞘,二人交手,枪与剑相交,火星四溅。
这主帅,当年父王初次带他上战场时,他交过手,那时这人还不是满头白发。他的枪法狠厉,如今再交手,已经感觉到这人力不从心,这一招一式之间,没有以前那样的力道了。
谢复衍心中暗自想,大俞是不把长宁军放在眼里了吗?还是真的无人可用了吗,竟让一个已步暮年的老将独自守着这边境。
骤然间,谢复衍凌空而起,他手中的长剑再度刺向那主帅,主帅的长枪亦向他刺来,随即谢复衍借力长枪越到这主帅的身后,狠狠将此人从马背上踢落,而他的剑亦是将那把长枪斩落在地。
那主帅挣扎着爬起来,可还没等他站稳,一口鲜血喷出,而谢复衍的手下谢元九眼疾手快,几人将这主帅结结实实的捆住,交给了谢元一。
谢元九翻身上马,举着火把,声音震天,“大俞主帅已被擒,长宁军速撤。”
谢复衍交代手下,“清点伤兵,立即送回营帐医治,莫追逃兵。”经此一役,大俞在此地驻扎的兵马已元气大伤,战马损失惨重,想来会消停很久,而西风城也能安稳许久。
等谢复衍回到长宁军的营中,谢如松已经绑了来抢粮的那只队伍的头领在他的帐中候着了。
那头领已经浑身是伤,此刻哆哆嗦嗦,跪在地上。
谢复衍将剑放在他的脖子上,目光寒冷,“你们大俞出了何事,为何你们军中粮草供应不上。”见这人不开口,他的剑出鞘了几分,“若你不说,此刻就命丧于此,若你说实话,我还能考虑多留你几天。”
谢元九用脚踢了踢这人,示意他快说。
这人抬起头来,看着帐中的人,早听过长宁王的名号,原来是这样一位年轻的将领,这一晚,打的他们措手不及。五百人,没一个能跑得了,死的死,仅剩的活口都被捆着带回来了。
“我说,我说,”声音已经抖得很厉害了,他觉得自己随时可能小命不保,“大俞现在的大王,已经被架空了!现在朝中是大妃夺得了政权,她想扶持自己的儿子做新的大王。”
谢复衍眼眸微缩,这与军中何干,政权更替,也不应该影响边境守军。
“哦?”“你们朝中竟无人能站出来说话了?其他王子呢?”这大俞还真是可笑。
那人闻言,颤抖的更厉害了,“现在的大妃不是大王子的母亲,而是原来的大妃死了之后,大王后娶的,她带人发动政变,囚禁了大王,只有些重要场合,大王才会与她一同出现。
这俘虏看谢复衍没开口,咽了咽口水,接着说,“而我们的大将军,不认那女人,大王还在,我们凭什么要听她的,所以大妃断了我们的粮草,想逼大将军回朝向她低头,可兄弟们都不想被那个女人拿捏住,这些天都是在硬撑着。”
不愿意被拿捏,所以频繁侵扰西风城的百姓?抢百姓的粮,还杀无辜之人,这些人倒是会给自己找借口。
那人还想再说些什么,可因失血过多,突然晕过去了。
谢复衍还想问出其他事情来,让人将他带下去让军医医治,而他则要去会会那主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