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暮将顾南塘手里的酒坛拽过来,猛地灌了一口。“你明日大婚了,有什么想不开的?”
“你不招待安国使臣,出来做什么?”
“我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以什么身份招待贵客?”齐暮苦涩万分。
佟路摇摇晃晃找了过来,“你们两个倒是让我好找。”
“怎么?你也有痛心之事?”
佟路递给齐暮一个杯盏,又对顾南塘说:“你还跟小时候一样喜欢独自喝酒,每次都让我们好找。”
顾南塘笑了笑,给他们倒满了酒。
“来!”
三人举杯齐饮。
“你又是怎么了?”齐暮问佟路,顾南塘也一脸疑问。
佟路叹了口气。
“我还能为什么?我那个不让人省心的妹妹呗!”
顾南塘皱眉:“还是不肯出屋?”
“她性子执拗,不是这么一时半会儿想得开的。”佟路故作畅快,大笑了一声。“不过你放心,绝对不会让她坏了你的婚事。”
齐暮无奈地摇了摇头,“解铃还须系铃人!若有人给我个痛快,不管结果怎样我都会接受。”
佟路拍了拍齐暮的肩膀,“无论怎样,你就是你!”
“话说回来,你又是为什么?”
顾南塘伸手跟佟路碰了一下酒盏,“躲个清净而已。”
齐暮摇了摇头,不再问。
“对了,安国使臣中有一名出落得闭月羞花的女子,他们称她‘大掌柜’。”佟路讲道。
“碧水瑶的新任族长,也是整个安国经济命脉的掌控者。”顾南塘解释道。
“那她此次来北昭,目的何在?”
“想必是想借皇族的力量打开北昭的贸易大门。”
“怪不得十五王跟她打得火热,那几个使臣还奏请圣上为其选个中意的赘婿。说得天花乱坠,巧言仰慕北昭男儿铁骨,文采出众,相貌堂堂......原来目的不纯!”
顾南塘轻笑,“皇亲贵胄身不由己,能打通天家财路的也非同寻常。”
“这么简单的道理,是我愚钝了!”
“人选未定,那么接下来......”
“所以,好自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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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座京城红色高悬,连郊外的兵营都挂了红色的灯笼和大红绸缎,喜气自皇宫蔓延至城外数十里。“北昭战神清南王迎娶王妃”这是京都各大茶肆、酒楼里追了几年的话题,如今终成正果,像是榔头着了地,封印了这些闲散人士的嘴。
百姓就是百姓,人云亦云,随势附和,心情自然也随着喜庆而喜庆。
“清南王和南夏公主缔结连理,修成正果,真是羡煞人也!”
“什么灾星、煞气,我看这俩人般配得很!”
“清南王仪表堂堂,丰神俊朗,南夏公主秀外慧中,出水芙蓉,天生一对儿!”
......
烛影摇红,锦帷低垂。
红妆嫁衣的亦秋凉端坐在床沿,凤冠霞帔。她自己早早地掀了盖头,瞄了眼案几上的那对儿葫芦樽,深吸一口气,对自己说:一不做,二不休。
突然外面一阵骚乱,墨采推门进来,“姑娘,前厅来了一堆安国人。”
“他们来做什么?”
“说是给殿下添喜。我再去看看,怎么感觉不对劲。”
待墨采再回来,秋凉也吃了一惊。
“姑娘,那个安国来的碧水瑶族长这次来是给自己选婿的,北昭那么多好男儿她看不上,偏偏看上了咱们殿下!”
墨采来回徘徊着,“这可怎么办?”
“外面怎样?”
“那女的魅得很,仗着自己使臣的身份,一会儿比酒,一会儿比诗词,竟然还要比品茗,总之缠着殿下不放。连我都看出了她的意图,何况在座的大人们。”
秋凉心沉了一下,“殿下什么反应?”
“殿下还能怎样?只能陪着。佟大人和安庆王拦了几次都没拦住。”
“十五王可在?”
“对呀,可十五王一直陪着其他安国使臣,一直没开口。”
“你去拿笔墨过来。”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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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南青手指收拢,将纸条攥在手心,嘴角轻扬。随后吩咐小厮将自己的酒杯倒满,走向穆瑶。
“穆族长,不如本王陪你喝几杯?”
穆瑶意味深长地看着顾南青,“你王兄冷面寒铁,你温润如玉,同是当朝王爷,差别还蛮大的。”
“王兄面冷人尽皆知,可不比我北昭的冶铁火热,不知道族长对哪个更感兴趣?”
穆瑶眼眸微抬,心里的天枰产生偏移。
随后走近顾南塘,“清南王殿下,小女子仰慕你大名久已,不知凭此可否私下一叙?”
顾南塘被眼前的碧玉哨子晃了一下,而后应允了穆瑶。
......
顾南塘在寝殿门前站了许久。秋凉在床前也端坐了许久。
秋凉看了看那葫芦樽,索性起身开了门。
四目交织,从皇宫到王府,从南夏到北昭,岁月中的一幕幕沉浸在一片红色里。
秋凉转身走向案几,将合卺酒倒满。
那铸着鸳鸯的葫芦樽嵌入眼底,胸腔中的悸动再也让他无法否认,他在乎,在乎眼前这个时而敏感多疑,时而任性勇敢的女子。
他恍惚了,接过她递过来的酒樽。
“一仰一俯之间,便是白头之约。顾南塘你可愿意?”
顾南塘点点头,“愿意。”
“我活不了多久,你是知道的。”
“嗯,我知道。”
“你就不怕我是南夏安插在北昭的奸细?你就不怕有朝一日因为我而颜面扫地?”
顾南塘深吸一口气,举起葫芦樽将合卺酒一饮而尽。
“此生无悔。”
秋凉语塞,眼角湿润,一饮而尽。
她的小手搭在他肩膀,缓缓攀上他的脖颈,魅惑一笑,将温软的双唇凑上去。
他意识到这一切的时候为时已晚,她那假情假意的笑,分明回到了两日前的皇宫夹道,他试图推开她,但一股暖流喷涌而上,似乎千军万马冲击他的意识。顾南塘拧眉,试图让自己清醒。
“为何?”
“讨你欢喜呀!”
顾南塘拧着眉头,缓缓倒在她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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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七,北昭京都的绯闻把连日的喜庆炸成了漫天碎片。那个征战沙场十余年的北昭战神清南王一夜成了大街小巷的笑柄。
“清南王妃跑了!听说昨夜洞房刺杀被擒,清南王念及旧情未杀,今日人不见了!”
“我怎么听说是这灾星寒疾加身,洞房花烛夜吸了咱们王爷的阳气,找地方眯着养命去了?”
“鬼才信,我那婆娘老舅家叔父的侄子是王府的侍卫,说是四王爷早年在战场上受了伤,那方面不举,这不小王妃就跑了!”
......
夜黑风高,肃杀气氛自京西蔓延到京东,整座城笼罩在狂风暴雨中,与昨日的宣鼓锣天、溢彩鎏金般的普天同庆形成鲜明的对比。
酒肆里踉跄着跑出来一小厮,慌乱地抹着嘴角的血迹,一点一点被眼前的长剑逼退。“狼先生,饶命!饶命!小的不知道您大驾光临,饶命,饶命!”
小厮跪地连连磕头。剑过留痕,他并未逃过此劫。
万花楼里莺莺燕燕好不热闹,二楼私会的男女一对又一对,突然中间一道门被劈开,一肥头大耳的头颅被插在门框上,里面蜷缩着的烟花女凌乱不堪,吓得直哆嗦。
“死人了!死人了!”老鸨一叫,那烟花女才敢出声:“是狼先生,狼先生来了!”
......
正月十八清晨,衙门清点出十二具死于剑伤的尸体,府尹大人亲自点兵追拿狼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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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郊九十里,一马夫挥着马鞭使劲儿赶路,马车里坐着两个粗布麻衣的姑娘。
“姑娘,这马上出京都地界了,这一走恐怕再也见不到爷爷了!”墨采心有不舍。
“你舍不得子峰可以回去。”亦秋凉看着墨采。
“我只是觉得姑娘既已和殿下成亲,就应该好好在王府过日子,难道你就真舍得他?”墨采有些不悦。
“我和他之间本就是一纸婚约,他心不在我这儿,而我...”
墨采看着亦秋凉脸红的样子,没明白过来,好奇地问:“姑娘和殿下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没,没什么。我在王府已得到解除寒疾的药引,等找个地方安顿下来养些时日,我们就去泸县。”
亦秋凉脸色通红,怎么也说不出口自己趁大婚之夜强占了清南王之身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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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南王府的大红色一夜之间清扫的干干净净。
子峰和子离以及上百家臣都在晨练场上扎马步,扛石墩,嘿呀嘿呀地打拳操练。
陈叔小跑着过来,看着指挥台上的顾南塘却不敢说话。一阵焦灼后,给一旁的胡先生使了个眼色。
胡先生轻咳了一声,喊道:“殿下,殿下?”
顾南塘扬起长鞭对着子峰的小腿就是一下子,“歪了!”
子峰咧着嘴硬撑。
“殿下,这都晌午了,该用膳了。”胡先生见顾南塘不说话,也只好朝着陈叔摇了摇头。
大概又过了一个时辰,突然有人晕倒,顾南塘才就此作罢。
“陈叔,好好安排接待安国碧水瑶的穆族长!”
晨练场上的所有家臣,包括胡先生在内都瞠目结舌,两眼发呆。
子峰和子离是清南王的副将,这两天被顾南塘折腾的够呛。
子峰放了手中的石墩,凑近子离问:“你说小王妃未留只言片语,不告而别,跟这穆族长有没有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