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路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皱着眉头侧脸打了自己一个嘴巴子,{我这张臭嘴,怎么在他面前就不理智了?}
转身间佟路一脸嬉笑着解释:“她丧着脸十多天了,我怕她憋坏了身子,虽然你是她师父,她属于你清南王军调遣,可是我这个做哥哥的心疼呀!清南王殿下你多谅解!”
“清南王军没有这样的将军!”
顾南塘怒色尽显,冷着一张脸甩袖而去。
“哎哎哎...不看僧面看佛面,哎...”
佟路懊恼着跟一脸无奈的胡先生说:“你看他这臭脾气,真是死性不改!”
“触了底线了,怕是有那丫头好受的喽。”胡先生只能摇头表示帮不上忙。
“这......”佟路拍着脑袋责怪自己,不应该不打招呼就让佟意回来。
-----------------------
胡先生行至忘忧湖的时候,远远地看到有人在笑忘亭里买醉,那颠倒倾斜的身影不是洛吉还是谁?
他走到跟前将他手里的酒坛子夺过来,闻了闻。洛吉伸手去抢,胡先生快速闪开了。
“殿下埋的酒都快让你偷光了!”
“快给我,我就喝他点儿酒怎么了?”洛吉再次伸手去抢。
胡先生就是不给,“喝进肚子的也就算了,这半坛子你想都甭想!”
胡先生说着就往枫林里走,洛吉在后面穷追不舍。“你听我说,这酒不是我偷的,真得不是。”
“鬼才信你,这又不是第一次!别以为你凭着给太上皇治病那点儿道行,就能在王府里胡来。”
洛吉晃晃荡荡往前冲了一步,正巧抓住胡先生的衣角,“我说胡老二,这辈子你怎么就不能信我一次呢?这酒真不是我偷的,我跟你说殿下跟秋丫头明日就成婚,想必很快就会有小世子了!”
胡先生惊了一下问道:“你说什么?”
洛吉摇头晃脑,得意洋洋地捋了捋络腮胡子,“你可知道先前还是我...是我...”
胡先生见他话到嘴边又咽下去,就知道他肯定做了什么坏事。“你不说清楚,我就将这酒砸了!”说着还故意举起酒坛!
洛吉赶紧央求:“别别别,我说我说”
于是洛吉将那日在长秋宫给秋凉诊脉的事情讲给了胡先生。
胡先生顿时黑了脸。“你这个糟老头子,真是坏事,坏事儿呀!”
洛吉一脸懵,“怎么坏事了?这难道不是好事吗?两个人别别扭扭在一起装样子,还不如圆了房痛快!”
“秋丫头你不了解,殿下的脾气你还不知道吗?他定不会以治病强求她,而且还会替她找到心仪之人。他是不肯委屈那丫头半分的。”
“那你怎会知道秋丫头心仪之人不是殿下?”洛吉一伸手立马抓住了胡先生手里的酒坛,“你快拿来吧!”
胡先生顾不上酒了,立即朝书房走去。他还没走到书房,就听到里面传来翻箱倒柜的声音,进去后发现案几上、地板上都堆满了书卷。窝在角落里的顾南塘席地而坐,发丝散了几缕,神情专注地翻阅着一卷泛黄的竹简。
“殿下,这是做什么?”
“先生来的正好,您可记得老师有体寒之症?”顾南塘仔细翻阅着手里的记录,“我记得母妃调理身体之时也曾为老师调理过,为什么这日常簿里唯独少了老师的?”
胡先生顿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杨惠兰。“殿下怎么想起这些?”
顾南塘这才抬起头,脑子里不由得闪过洛吉的话,神情有些不自然。“她的寒疾根源在老师那里。”
胡先生点点头道:“殿下这么多年应该早有猜到。”
“是,我想知道的是老师若本就寒疾加身,那她的死跟阿念有没有关系?”
胡先生看着这样的他,有些心疼,蹲在他身侧拍了拍他的肩膀。“殿下,过去的都过去了,现在她最重要的人在你身边,你还求什么呢?”
顾南塘舒了一口气,“是我执念了。”
片刻沉默,顾南塘又问:“对了,先生可知道血脉重塑的法子?为何我在医书上没有见过?”
胡先生尴尬地笑了笑,“血脉重塑确实有这么个说法,但是来自于民间,并非医书所记载。”
“难道阴阳相调不只是个体之内,相携并生的两个或多个载体也可以相互影响,相互作用,起到刚柔并济,融会贯通之效?”顾南塘放了手中的书簿,“本王不能委屈她。”
胡先生不知怎么解释才好,“殿下,洛吉都是胡说的,小王妃的身体已经大好了。”
“先生都知道了?不用安慰我,我定能救她。”
胡先生心里暗骂洛吉,“我不是安...”
“殿下,殿下!”子峰的声音传了进来。随之脚步声越来越近。哐当一声,一飞跃而来的书简被他胳膊挡到了木门上。
“殿下,什么情况?”
“出去!把门关上!”顾南塘严声厉色。
子峰只闻其声,未见其人,好奇地左顾右盼,往里探视,“这到底怎么了?”
胡先生在案几里侧站了起来,“让你出去就出去!”
子峰发现不对劲,点点头,蔫声退出门外。此时他捏着手里的香囊,才想起来还没来得及跟殿下说。
“殿下,属下刚从宫里回来,这宫里都忙着元宵盛典,王妃将她做的一些小玩意儿让我带回府里来了!”
屋里半晌没有声音,子峰又接着喊:“哦对了,洛姑姑还说王妃这几日饭食进的很少,怕嫁衣都宽了,要不要改一改?”
他扒着头往里看,屋里还是没有声响。
他又喊:“墨采说王妃这几日久不能寐,兴许是长秋宫里住习惯了,担心回府后又要受殿下气......”
吱呀一声,门开了!
“手里拿的什么?”此时的顾南塘已威风凛凛,恢复了往常的模样。
子峰顺势拨开衣襟,将香囊塞进了怀里,嬉笑着说:“这跟殿下没关系!”
顾南塘眉宇稍稍一皱,子峰立即板正了身子,眼睛一提溜,“哦,听墨采说,小王妃想去很多地方,说不定能遇到心悦之人!”
顾南塘瞪了他一眼,“与十五王一同回来的安国使臣,你都安排好了?”
“嗯,安排好了!”
“出了差池唯你是问!”
顾南塘的声音并不大,子峰还是心里颤了一下,他看着顾南塘离去的背影,求救般地望着胡先生。
“只加强巡逻恐怕不妥,来者不善,非常时期别出差错。”
子峰收了心性,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属下这就去!”
-----------------------------------
【繁花池】
暮色如一层轻绡,自天边无声垂落,覆在这皇宫的琉璃瓦上,泛起淡黄色的光,檐角柔和的剪影随着渐沉的天色,随之形成一道幽蓝。秋凉跟随着前面的宫女一路奔向永寿宫。
永寿宫里热闹的很,郭心敏、卫安儿都在,竟然还有销声匿迹多日的顾南青。
秋凉施礼问安后,齐太后吩咐常嬷嬷将顾南青在安国带回来的丝绸呈了上来。
“秋丫头来来来,这是安国使臣进贡的桑蚕丝,有名的冠乐锦,给你的。”
“多谢太后垂爱。”
“行啦,这次这冠乐锦不多,赏了你们几个,皇后过后给其他宫里安排些其他新鲜玩意儿,别厚此薄彼了,省得有人在背后嚼舌根子。”
“儿媳领命。”
多日未见的顾南青,比往昔更添了几分神采,眉宇间那股英气依旧,却似乎多了些沉稳练达,这一趟安国之行,想必也经了霜刃。
“儿臣那里还有些安国带回来的桃片、泡菜...也给各位嫂嫂们分一分。对了,这次我在那里还学会了东坡肉,待儿臣闲下来做给母后尝一尝,到时候各位嫂嫂也赏光。”
太后笑得合不拢嘴,郭心敏和卫安儿自然附和着应声。
在永寿宫出来,秋凉吩咐墨采将绸缎拿回去,自己去碧琼宫里照看,顺便也透透气。行至繁花池附近时,才发现有人一直跟着。月光冷冷地洒在繁花池内,如同一颗巨大的夜明珠在水中游动。不对,为何那水中月影周边飘浮着黑乎乎地东西?秋凉忍不住转到另一侧,走近一些查看。待一具尸体越飘越近,秋凉脸都变了颜色。
突然一声尖叫,“快来人呀,死人啦,杀人啦!”
秋凉条件反射般蹲在了池沿下侧。
一队巡逻兵快步而来,提灯散落在地上,那个宫女早已仓皇而逃。
秋凉见巡逻兵在四周巡查,心里无从决定,出来会被误会,不出来若被揪出来,更是说不清楚。耳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近,深吸一口气,打算豁出去了,刚一起身,嘴巴就被后方伸过来的手捂住了,身子也再次被压了下来。
“别出声,跟我来!”
秋凉被带到了繁花池后方一条小路旁的假山侧,待那人松开手后,她整理了一下褶皱的衣着,拿出锦帕使劲儿擦擦唇周,才转身。
顾南青摇头轻笑,“迫不得已冒犯了公主,要说我这手从未沾染血腥,你倒也不必这么介意吧?”
秋凉懒得理他,“多谢十五王。”
谢过之后她就打算离去。
“你就不好奇,那死人是怎么回事儿?”顾南青这么一说,秋凉又站住了。
“十五王这么清楚,难道与你有关?”
顾南青笑道:“刚说了我从未沾过血腥,想知道的话跟我来!”
他话说着已经穿过她的身侧,往案发现场走去。秋凉拗不过好奇心,只好跟了上来。
此时王管事及统领郭清已到现场,顾南青侧头看了一眼秋凉,示意她跟上。
“发生了什么事情?”
“回十五王,是琅华宫的张嬷嬷。”王管事施礼回道。
“可有什么发现?”
“看样子是刚刚断气!”
郭清查看完尸体,这才抬头看十五王,居然发现后方还跟着马上成为清南王妃的亦秋凉。他性子急了些,刚一抱拳跟顾南青施礼,话音就冲着秋凉去了。“真是晦气!”
秋凉不屑地轻笑了一下,“郭统领知道晦气就躲远点儿,省得哪天晦气上身,躺在地上的可就是你了。”
郭清只得闷着听,“天色已晚,清南王妃和十五王怎会在此?”
顾南青淡定地一笑,“本王刚在永寿宫正巧碰到南夏公主,她要去碧琼宫看望二皇子,本王还没见过二皇子,想着一同前往。怎么?郭统领觉得有问题?”
“属下不敢。只是觉得此事蹊跷,路过的人都要盘问才对,还请十五王见谅。”
秋凉听着他们的对话,也不想插嘴,往前两步便将注意力转移到前方的尸体身上。
“脖子有勒痕,嬷嬷死前明显与人争斗过,胳膊上的划痕看起来并不像枝条所划,也不像石头磕到,更像人为抓挠。”
顾南青差点压抑不住自己的喜色,抛开郭清,向前一步蹲下来,很欣赏地看着她,“没想到你还懂得这些?”
秋凉并没有回应他,而是下手全身检查地上的张嬷嬷。
王管事看不下去了,便向前阻挠,“我说王妃,你别怪小的多事,你后天就要成亲了,不要沾染这些不吉利的东西。”
“尸体有什么不吉利的,这就像不会说话的草人,远比这些会动会说话的好多了。”
顾南青嘴角的笑彻底压不住了,一方面佩服眼前这个与自己差不多年龄,身材纤弱却胆大包天的女子;一方面感叹自己这个王兄是怎么才能培养出这样的人才的。
“这...”王管事哑口无言。他很为难地再次劝道:“王妃,这要让太后知道了,小的脑袋不保呀,您要体谅一下奴才们的难处。”
“从尸体上能查出原委的最佳时间有限,为何你们的关注点会纠结在我身上?”秋凉此时的专注已经达到了顶点,根本没有过脑子自己说了什么,语毕后才反应过来这是皇宫,并不是清南王府里的稻草人。
郭清已在周边盘查,就连池侧的脚印都没有放过,他蹲下来看了看,确认是女性脚印后,退身后方十几步后发现了打斗的痕迹,在不易察觉的石头上,发现了一浅色的丝状布条,他自幼在皇宫也是见过看过的,没有声张,便将其卷进了袖口中。而后转到尸体旁又说:“已经通知琅华宫来认领了,还是先处理好尸体,不要影响这两日的盛典。”
“郭统领说的对,盛典是大事,不要因为一个嬷嬷坏了北昭的规矩。”
秋凉怒火中烧,在这皇宫里主子的命是命,奴才的命从来就不是命吗?
王琳琅的到来打破了死寂,“为何张嬷嬷会死在这里?今日她自行与绿乔换了班值,说是要去尚仪司帮本宫取盛典的衣饰。这尚仪司与繁花池是两个方向,她怎会在这里出事?”
王琳琅看着秋凉在现场,便一手用锦帕捂着口鼻,一手让绿乔扶着,也向前走了几步,还没看清张嬷嬷的模样,就干呕着退回十几步之外的地方。
“馨妃娘娘身子金贵,还是不要靠近的好。”王管事赶紧阻拦王琳琅。
这边王琳琅还没消停,玄娥不知什么时候窜了出来,“奉皇后娘娘之命,此事一个时辰之内处理干净,不要给盛典增添麻烦。另外郭统领,皇宫娘娘命你在月内肃清原委。”
王琳琅强忍住胃里的翻腾,冷笑道:“皇后娘娘还真是以大局为重!”
前脚王琳琅赶走,顾南青就示意秋凉,“走吧!看来此事并非公主能插手的。”
秋凉起身间,神色拧了一下,又蹲了回去,用手在张嬷嬷的衣襟上抻了抻。
“怎么了?”顾南青问道。
“没什么,人已故,该有的体面还是要有的,我帮她整理一下。”秋凉说话间已转身。
顾南青和秋凉再次走到繁花池后面的小路时,在假山后面窜出去一道人影,飞快地不见了。
“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