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姑姑进了寝殿,打开香炉,燃了白芷香,“殿下走之前特意嘱咐老奴,若是王妃心事重时,或许燃白芷香能缓解一二。”
秋凉鼻子一酸,眼睛里有些潮湿。缓了片刻才出声:“姑姑费心了。”
洛姑姑知道秋凉还需要时间慢慢消化这连日来的消息,便轻手轻脚地出了寝殿。
【三日前】
洛吉的山庄来了熟客,秋凉虽没见过几次,但凭他白净无须的面容和孱细的声线,也能辨认出是皇上跟前的曹公公。
“洛太医,杂家奉命接南夏公主入宫。”
“曹老头如此低调,不知圣上如何安排?”洛吉向来肆意,曹前也并不介意。
他瞄了他两眼,“你就仗着圣上对你宠爱有加,从不把咱家放在眼里,咱家听命办事,还能事事对圣上刨根问底不成?”他哼了一声,甩了甩袖子,“我曹前有几颗脑袋等着砍?”
洛吉粗犷地笑了几声,“我看你小老儿拎不清才对,若她入宫出了差错,你以为圣上会得了清静?”
曹公公神情软了下来,“看在你忠心为主的份上,咱家就告诉你,圣上已经召清南王入宫了,宫里一切都安排妥当,一定不会让南夏公主出任何差错的。”
“那自然好。”
秋凉临行前,洛吉还特意嘱咐:“丫头,你的身体月余之下还要猛药相助,老夫自会进宫为你调理,烦请随公公入宫吧!”
秋凉神情严肃,她自是知道皇命难违,心里还在埋怨“怎么说好的解除婚约到头来成了入宫?”
洛吉见她犹豫不决,忍不住说:“清南王以命相搏为你铺路,你可不要辜负他的一片心意。毕竟只有你才是他的软肋。”
秋凉焕然看着洛吉,“前辈什么意思?”
曹前已躬身相告:“公主请!”
秋凉深吸一口气,带着疑问上了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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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秋凉第二次入宫,她紧张到手心冒汗,直到入了长秋宫见了洛姑姑,她整个人才放松下来。洛姑姑好似母亲般嘘寒问暖,秋凉感受到了她前所未有的热情,听其吐槽了半日才知晓洛吉前辈是其胞弟。
长秋宫不同于太后的宫殿,院子的墙角有几株藤蔓**裸地攀爬在墙上,与这宫殿的宏伟形成了极大的反差,秋凉跟着进了殿厅,一尘不染,清净淡雅,想必殿下的母妃是位清心寡欲的佛系之人。夕阳透过窗棂正好照射在椅榻上,秋凉顺着光亮的地方看过去,发现铺垫上的绣纹整齐巧妙,几朵忍冬像是飘在空中的精灵如梦似幻。她过去用手轻轻地抚了抚,“难怪王府里种满了忍冬。”
初入宫里,之前的种种总会在脑子里浮现,深夜难以入睡。洛姑姑时刻警醒着,特意进来伺候,“王妃既然入宫了,明早定要去给太后请安的,太后宫里知道了消息,想必皇后那边明日也该知道了。还是早些歇息吧。”
秋凉点点头,可是哪里睡得着。第二日两只眼睛周边黑黑的,用了妆都遮不住。
【永寿宫】
秋凉没成想永寿宫里一大清早这么热闹,还未进殿就听到了齐暮的声音。
“听说秦家那丫头不见了?”
齐暮语塞,表情顿滞,“姑母真是神通广大!”
“一早就听到了风声,那是要进宫的,拖到今日已是大限,你还是不要胡闹的好。”
“姑母一句话的事情,就不能帮帮侄儿吗?”
“怎么帮?孤知道你们两个有情,但是不止孤不允许,就是秦相也不能允许,听姑母一句劝,好女子比比皆是,不要在一棵树上吊死。”太后态度决绝。
齐暮心情跌到了谷底,怎么也搞不懂太后一向宠爱自己,为什么在这件事情上这么决绝。
秋凉进了寝殿,下跪磕头:“民女亦秋凉给太后请安!”
太后叹了口气,直接挥手让她起来,常嬷嬷示意她上座。秋凉跟齐暮点头打了个招呼。
太后轻咳了一声,喝早茶润了润喉,秋凉忍不住才说:“太后,清早还是喝白开水为好。”
“你这脾性倒是让孤想起了晚霞,晚霞在孤身边的时候也是从清早就开始唠叨。”
秋凉这才意识到自己僭越了,“太后恕罪,是民女僭越了。”
太后笑了,“孤倒是忘了你还是个医师,既然圣上召你入宫学规矩,就来孤宫里伺候吧。还有你不是什么民女,即使不是清南王妃,你还是南夏公主,总是民女自称可不妥。”
秋凉从未想到太后会这样说,似乎不涉及到皇家子嗣婚嫁的事情上,她也并不是那么可怕。她温柔的笑了笑,再次叩首,“秋凉遵命。”
太后上下打量着她,并没有让她起身,紧接着就说:“听闻先前你以王妃自称,既然已经传开了,那就以王妃自称吧。”
秋凉立即叩头想着谢绝:“回禀太后,殿下......”
还没说完,殿里便迎来了熟客,是皇后娘娘领着晴雅公主来了。
“母后万万不可!”皇后紧急奏请。
秋凉转身已见皇后和晴雅齐刷刷叩首到自己身侧。
“晴雅给太后请安!”晴雅笑盈盈地让春夏把礼物呈上,“太后,这是雅儿给您做的芙蓉糕,谢太后为雅儿准备嫁礼。”
“好啦,你成婚在即怎么还跑来请安?呈上来吧,皇后你倒说说为何不可?”
“回禀母后,南夏公主和王爷并未成婚,以王妃自称本就有背常理,再说四弟已向圣上奏请取消婚约,想必也是怕她这天煞孤星之命坏了皇家气运。还请母后三思。”
太后微露笑脸,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心里盘算着皇后到底在怕什么?转而看了一眼齐暮,齐暮立即奏报:“回姑母,这其中恐怕有误会。王兄曾召司命查看过,南夏公主是天煞孤星之命没错,可她命中年带孤辰,却恰恰合了王兄月支寡宿之相,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这圣上也是知晓的。”
晴雅却立即开口道:“你胡说,那南塘哥哥还为何在太极殿前跪了两天两夜请求圣上取消婚约?”
此时顾南英已进了殿堂。
“朕来给母后请安,没想到母后这永寿宫一大清早就这番热闹。”
太后笑得合不拢嘴,“孤倒是有几日不曾见到圣上了,看来气色不错,不知是不是圣上有中意的人选了?听齐暮说各地方进京的贵女已经到了京城,今年春节想必热闹非凡!”
“回母后,皇后日夜操劳,为了北昭的百年基业,朕定会努力开枝散叶,不负众臣与子民的期望。”
齐太后点点头赞赏有加,“嗯,看来是皇后有心了,如此孤也省心了。”
郭心敏不敢怠慢,立即回禀:“都是臣妾分内之事,只是这南夏公主之事未定,又值选秀之际,若不妥善处理,恐怕之后各家贵女效仿,这后宫便不好管理。”
顾南英哈哈大笑,立即扶起郭心敏,“皇后担心的是,快起来回话,你这番用心良苦,母后定是明了你的心意的。”
太后随声附和:“圣上说的对,孤看你们同心协力为北昭基业着想,甚是欣慰,至于秋丫头之事,但凭圣上定夺吧!”
顾南英唇角勾起:“这有何难?既然公主已以王妃自称,这门亲事想必是合了心意的,待南塘回京,立即完婚即可。”
太后更是心花怒放:“如此甚好,既能随了南塘和秋丫头的心意,又能堵住悠悠众口,甚好,甚好。”
本来秋凉还在想如何挽回亲事,如此便正合了心意。
晴雅见大事不妙,再次请奏:“晴雅有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齐太后知道晴雅嫁的不随心,此时便不忍心再让她有话不能说。“雅儿有话但说无妨。”
晴雅叩首回禀:“南塘哥哥和南夏公主既已完婚在即,皇后姐姐在后宫办差定受话柄,还请太后和圣上允许南夏公主去尚仪司习学规矩,如此一来让皇后姐姐对后宫及进京的世家贵女也有所交代,百姓也会觉得皇家礼仪和威严不可侵犯。”
顿时殿内安静十分,洛姑姑叩首请求:“太后不可呀,靠近北宫,这冬日里寒冷非常,主子身子本就寒弱,恐怕受不住。”
顾南英脑子里都是顾南塘的话:“皇兄答应我的定不会食言对吧?”
“她对你来说如此重要,朕的血脉对朕来说亦如此,你能做到的,朕也定会做到。”
齐暮见顾南英一时未语,立即叩首请求:“圣上万万不可,若王兄知道王嫂身受寒凉,在外办事定会受到波动,望圣上三思。”
郭心敏此时孱弱地扶了扶头:“臣妾每日为后宫操劳,为平息此等琐事,近日头痛经常发作,生怕哪里有细微不妥,便会引起轩然大波,哎。。真是头疼。”
顾南英深吸一口气,“晴雅肯为姐姐出头说话,也是心疼姐姐。且说的也不无道理,那如此安排:南夏公主即日方以王妃自称,以准王妃身份居长秋宫,白日入尚仪司学习规矩。”
还未等皇后和晴雅说话,秋凉率先叩首:“谢圣上体谅,秋凉领命。”
太后轻咳了一声补道:“规矩哪里都能学,待一个月就行了,时间一到立即来永寿宫,孤这身子欠妥,还等着孤这准儿媳调理呢!”
秋凉一笑,深深叩首:“儿媳领命。”
晴雅只能打破牙齿往肚子里咽,不再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