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南塘眉头皱得更紧了,“墙上不是布满蒺藜吗?”
“回殿下,每年都换最老最硬的,可这......”侍卫不知如何是好。
顾南塘将乌龙的缰绳递给侍卫,自行朝南苑走去。
墨采嘶哑着坐到秋凉身旁,“姑娘你小心点儿!别扎了手。”
“嘘,小声点儿,今夜非等到它不可。”秋凉转头看着墨采受伤的额头,心里莫名的一阵生疼,伸手轻抚了过去,“还疼吗?都怪我。”
“姑娘不必自责,这又不是你的错。都怪那晴雅公主张扬跋扈,抢了你这么多日的粥膳不说,还说些不三不四的话,也怪我,当时没忍住,给姑娘惹了是非。”墨采何尝不知秋凉的处境有多难。
秋凉轻轻一笑,“在这偌大的王府里,我要是再没了你,更不知如何活下去了,所以你就是我唯一的亲人。什么公主,什么王爷都不重要。”
墨采想到了亦太傅的一些话,有些愣神儿。
“怎么了?”秋凉疑问,“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墨采摇摇头,“没有。”她无法逃避秋凉的眼神,“姑娘,可我们得罪了那个晴雅,殿下再怎么不想娶她,也不可能因为我们得罪郭家,本来外面又传的风言风语的,若他真信了,顺势把姑娘给......给灭了口,不是正好借郭家为自己解决了麻烦?”墨采非常自责,说着便低下了头,“反正你要死了,我也不活了!都怪我。”
“他要因为外面的风言风语杀我,我根本活不到今天。”秋凉握住墨采的手,以示安慰,“放心吧!”
秋凉好像听到了什么动静,“嘘,它出来了。”她轻轻地弓起身子跪到屋顶上,小心翼翼地追着那只红色山蝎爬过去,山蝎爬到墙檐的暗处不动了,秋凉将右手中木棍一端的布袋口再撑大一些,然后又抻了抻左手中收布袋口的绳子,心下有了十足的把握,才把木棍伸到了墙檐下,可那该死的蝎子又往里挪了挪,左试一下,再试一下,就差那么一点点。
“姑娘,你小心点儿,别摔下去!”
巡逻的侍卫经过木槿园的后身,听到南苑的方向有动静,大喊一声:“什么人在那里?”
秋凉被吓了一惊,一只脚踩滑。
“姑娘!”墨采顺势去抓,可惜落了个空。
“完了,这次真要砸个窟窿埋土里了!阿娘!我这就来陪你了!”
秋凉眼睛一闭,等待最后的疼痛来临。
突然身躯被什么勾住了,睁开眼,一张轮廓分明,冷峻无暇的脸出现在眼前,熟悉的白芷香,气定神闲的表情,虽然四年多没见,但她永远不可能忘记。
顾南塘丝毫没有注意她,轻松地将她放开,秋凉踉跄着站直身子,愣在那里不动了,有些手足无措。
此时侍卫都围了过来,“殿下!”
顾南塘伸手示意,让他们退下。
秋凉不语,轻轻偷瞄过去,心里有些莫名的尴尬,住进这王府四年了,如今却因晴雅,半夜来兴师问罪。
秋凉回过神来,见顾南塘一脸严肃,他眼神中似乎有不满、生气,还有些许捉摸不透的东西。她低眉间,突然发现他的衣袖有些不对劲儿,而后一脸惊讶地检查自己的衣裙,发现满身的蒺藜,那他的衣袖上自然也是......蒺藜。
“你......不是回军营了吗?”秋凉试图问个究竟。
“你要觉得闷,跟本王来马厩!”顾南塘转身就走,秋凉站在那里一脸懵,反应过来后才跟了上去。
墨采绕过院墙,只看到了他们的背影,“姑娘!”墨采一脸无奈,“也不知道太傅说的是不是真的,一把刀而已,这清南王真会信守承诺吗?”
......
马厩温房里热气腾腾的,水雾缭绕,顾南塘白衣和白色雾气融为一体,秋凉根本看不清与他的距离,她虽然有些紧张,但笃定他不会趁机要了自己的命,不然刚刚就不会救自己。
一阵凉风吹进来,秋凉一激灵才回过神来。
“殿下,乌龙过来了!”
-——————————————————————————
墨采端着一盆温水进了秋凉的房间,见秋凉迷迷糊糊揉了揉眼睛,“姑娘,你总算醒了!”
阳光透过窗棂打在她的脸颊上,秋凉皱眉虚睁着眼,“好累呀!”她一扭身子,“哎呀!”
“怎么了姑娘?要不要叫爷爷来看一下?”墨采关切地问。
秋凉转过身去,才醒过神来,猛地一下就坐了起来,“墨采,我昨夜怎么回来的?”
“殿...殿下送回来的!”墨采结结巴巴地说着,实在不忍回想昨夜的画面。
秋凉想到昨夜在温房里给那个该死的乌龙刷马毛,刷的胳膊都快掉下来,后来......“怎,怎么送回来的?”秋凉察觉到不对。
“殿下用被子裹着你抱回来的,回来的时候你身上湿露露的。”墨采的脸有些微红。
秋凉也微红着脸,“那我...衣服?”
“哦哦,衣服是我换的。”
秋凉松了口气,举起胳膊使劲儿闻闻自己身上,似乎还有些许马毛的味道,“我要沐浴,墨采我要沐浴,那可是裹马的被子!。”
“哦哦,姑娘我这就去,这就去!”墨采一溜烟儿跑掉了。
秋凉一脸懊恼,“怎么会刷着刷着就趴马背上睡着了呢?”她也搞不清楚是怎么回事儿,只是昨夜离他近的地方她能闻到那清幽的白芷香。
......
秋凉洗漱后坐在梳妆镜前,小心翼翼地将锦盒拿出来,那枚玉扣和许诺结安安静静地躺在盒子里,她禁不住自言自语:“顾南塘,你几年没有出现,不知道这些还作不作数?你一个王爷不会撒谎吧?”
总之她怀疑他当年那是哄小孩子的话,但是又不肯放弃,于是决定将玉扣拿出来佩戴,又将许诺结揣到怀里,准备找机会到他面前晃一晃,提醒他要信守承诺。
-------------------------------
京都的秋天已渐渐清爽起来,秋凉拉着墨采在院子里打拳,墨采苦苦哀求着:“姑娘,我能不能......不打?”
“当然可以,如果你能立即给我一把弓箭的话。”秋凉得意地看了她一眼。
墨采刚泄气,突然又支棱起来了,拍拍脑袋冲着外面就跑.
“你干嘛去?”秋凉皱眉。
墨采走到门口还不忘喊道:“弓箭是吧?你答应我的,以后不许让我打拳!”
墨采四下找子峰,正好瞧见陈叔带着十五王进了议事厅,索性留在外面等。
顾南青和顾南塘并不亲近,“南青见过王兄。”
正坐中央的顾南塘轻轻点头,“南青可是有事?”
顾南青轻松一笑,“王兄不让我坐?”
顾南塘唇角轻扬,示意他:“随意。”
“那我还是不坐了,南青此来是找南夏公主,还请王兄允许。”
顾南塘皱眉。
“哦,之前她帮了我一个忙,今日特来答谢。”顾南青说着还不忘转身拍了拍公公手中的食盒。
顾南塘淡定如常,眉宇间细微的变化很不易察觉,恐怕只有子峰子离才能清楚。
“陈叔,唤公主过来。”
“哦,不麻烦公主大驾,十五随行南苑即可。”顾南青的请求显然另有目的,顾南塘须臾间展笑,点了点头。
陈叔随即招呼顾南青:“十五王请。”
--------------------
秋凉十分意外顾南青的到来,当然顾南青更意外亦秋凉除了种植草药,竟然还练拳、扎草人,院子里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增加了他对亦秋凉的好奇。
顾南青走近草人,发现竟还有编制饰物挂在上面,紧锁的眉头渐渐舒缓,不经意笑了一下。
“这草人可是王兄?”顾南青转身冲着亦秋凉笑问:“这...打靶用的?”
秋凉笑得有些尴尬,“十五王这八珍糕不错,十分感谢!”
“公主可是礼仪世家出身,待客之道未免有些...”顾南青意会到秋凉想送客。“中秋家宴的养生茶,本王可是没吃上?今日本想着这八珍糕配养生茶,可在公主这里偷得浮生半日闲,看来...并不受欢迎!”
秋凉点头施礼,“十五王误解了,请随陈叔去宴会厅吧,我这里确实不太方便。”
突然外面传来犬吠,墨采匆忙跑进来,“不得了了,王妃救命,大黄在外面伤了人,您快去看看吧,救命要紧。”
秋凉皱眉,墨采跑进去,“我给你拿药箱,你赶紧先过去!”
秋凉向顾南青施礼,“抱歉。”
......
秋凉给受伤的小厮上了药后,见子峰牵着大黄一顿训斥,便问:“子峰,你怎会带大黄来这里?还好只是擦伤。”
子峰轻咳了一声,“大黄肚子鼓鼓的,我带它消消食儿,跑着跑着就到这里了,这大黄也有点认生,没想到伤了十五王的小厮。”
子峰赶紧作揖给十五王赔罪,顾南青自然也看出了苗头,“既如此,本王就不打扰了,秋凉公主,八珍糕若还可口,可以随时遣人捎信进宫,本王殿里请了南夏的厨子,除了八珍糕还有其他的点心供你品尝。”
秋凉点头施礼,陈叔给顾南青带路,子峰深吸一口气,缓解胸口的压力,自言自语道:殿下该头大了!
----------------------------------------
那日后顾南塘似乎在王府又消失了,晴雅也没来捣乱,想来想去秋凉也没想明白,就当上天眷顾,正好图个清净。
这日她闲来无事,窝在屋子里,《千方金》、《本草经》、《奇经八脉》是她翻了又翻的古籍,她刚好整理起来,突然看到了胡先生先前拿来的《幽兰琴律》。
“或许是爷爷怕我腻歪了吧?竟拿了本琴谱过来!”秋凉随手翻了没几页,因为很久未修音律感觉有些吃力,试图扔到一旁待温习过后再说,没想到在书简的尾部竟然看到了“弘农杨氏”的标注。
“母亲?这竟然是母亲的书简?”秋凉带着疑问仔细翻阅起来。
------------------------------
又三个月过去了,眼下已近年关,这一日夜里胡先生跌跌撞撞地进了院子,“秋丫头,赶紧背着药箱,快跟我走!”
秋凉从未见过胡先生这般慌张,她来不及整理,迷迷糊糊背起药箱就跟了出去。
王府太大了,年过七十的爷爷竟能步履如风,她不敢怠慢,擦着额头上的汗,紧紧地跟着,待走到正殿前,她的心开始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爷爷,怎么来了正殿?”
“别问了,进去再说。”
秋凉见胡先生迈上台阶,她喉咙有些干涩,心跳的厉害,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平复一下。
“还愣着干嘛?快点!”
“哦。”秋凉顾不上再多想,直接跟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