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两条平行线
之后的日子，李佩斯的生活被划分成泾渭分明的两块。白天是属于玛利亚、图书馆和篮球场的正常世界，周二四六晚上则踏入另一个光鲜却让他隐隐不安的领域。
尼古拉斯并不是每个晚上都在状态。有时候他兴致高，会拉着李佩斯讨论一整节课的话题，从经济学聊到哲学，从艺术史聊到地缘政治，知识面广得不像个高一学生。但有时候他整个人都恹恹的，靠在沙发上，眼睛盯着窗外，一晚上说不到十句话。李佩斯也不强迫他，就自己坐在旁边看书，偶尔把重点划出来推过去，尼古拉斯会瞥一眼，然后懒洋洋地嗯一声。
"你最近有烦心事？"有一回，李佩斯合上书问他。
尼古拉斯转过头来，灰蓝色的眼睛里有一点意外的光："老师看出来了？"
"你平时虽然也懒，但没这么安静。"
尼古拉斯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我妈想让我跟艾玛复合。"
"艾玛？"
"我前女友，范宁家的。"尼古拉斯扯了扯嘴角，"家里生意上的事，联姻那一套。她觉得分手太仓促了，不好看。"
李佩斯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尼古拉斯看起来并不需要。建议？他对豪门联姻一无所知。他只能沉默地坐在那里，等对方自己开口。
好在尼古拉斯也没打算跟他诉苦，很快就把话题岔开了："老师你呢？你妹妹身体怎么样了？"
"最近还行，"李佩斯提起玛利亚，眉眼就柔和下来，"上周复查，医生说稳定了不少，药量减了一点。"
"那就好。"尼古拉斯看着他脸上那抹温暖的笑意，目光微微一动，很快又恢复了那种懒洋洋的神情，"老师你以后要是缺钱，可以跟我说。"
李佩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我是你老师，不是你资助的对象。"
"我知道，"尼古拉斯也笑，"我就随口一说。"
李佩斯没把这话放在心上。但他不知道的是，那天晚上他离开后，尼古拉斯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给威尔，让他查一下玛利亚在哪个医院就诊，医疗费账单都寄到哪里去了。威尔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问少爷你想做什么，尼古拉斯说你先查，别声张，也别让李老师知道。
威尔叹了口气，说好的。
而就在同一天晚上，玛利亚在李佩斯的书桌上无意间翻到了一张家教合同的复印件。她看见"尼古拉斯·霍尔特"那个名字时，手里的水杯差点摔在地上。
第二天早上，李佩斯送她上学的路上，玛利亚忽然拉住哥哥的袖子，仰头看着他，表情严肃得像个小大人："哥哥，你那个家教学生，是不是霍基斯学校的？"
李佩斯低头看她："你怎么知道？"
玛利亚咬着嘴唇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霍基斯学校有个叫尼古拉斯·霍尔特的，我们学校那些高年级学姐天天讨论他。我听她们说，他以前有个女朋友，也是贵族学校的，两个人分了之后那女的气得把教室玻璃都砸了。哥哥，那种人——"她攥紧哥哥的袖子，"那种人跟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你不要跟他走太近。"
李佩斯蹲下来，平视着妹妹的眼睛，温声说："玛利亚，哥哥只是去做家教，教完课就走，不会跟他有什么别的来往。"
玛利亚看着他，眼圈忽然有点红："我怕哥哥吃亏。那些有钱人，想欺负谁就欺负谁，以前爸爸妈妈在的时候就跟我说过，离他们远一点。"
李佩斯心里一酸，把妹妹搂进怀里，拍了拍她的后背："乖，哥哥心里有数。你放心。"
但他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尼古拉斯在他面前表现得温和有礼，从来没露出什么纨绔子弟的做派。可玛利亚说的那些话，还有阿曼达之前提起表哥时那种复杂的语气，都在提醒他，他看到的尼古拉斯可能只是冰山一角。
那个少年藏起来的部分，远比露出来的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