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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露出

钟复被李净关进了狱,她坐在原位,看侍卫将人带下去。

屋内只点了一盏灯,暖黄昏暗,李净目光掠过书案上的墨纸红印,那是两个时辰前大理寺送来的谢常的供书。

她心里不知在想什么,耳边一遍又一遍缠绕着白无秦的话语,她愣愣看着那份供书,眸光在烛火里一点点黯淡下去。

枯坐一宿。

天一亮,李净也没动弹,直到院外脚步声传来,此时台院里只有她一人,她抬眼,文喆正朝院内走来。

文喆进到屋内,看了她一眼,摊开手,道:“东西呢?”

李净双瞳微闪,似是才回过神,她拿起案上的字条,递给文喆。

“钟复亲笔写的?”文喆展开字条垂眼看,见李净点头,他又道:“行,待会我飞鸽传书送到白府去,这样一来,白朗应当会相信答卷已被调换了。”

说着,他余光看到书案上,李净手边一张留有红印的纸。

“这是供书?谁的?”

李净淡淡开口:“礼部谢常的。”

“供出了谁?”

李净没出声,他伸手便要去拿,忽然被她用手一挡,眼疾手快被她从手底下抽了回去。

文喆见她如此失态,一时愣了神,而下一瞬,李净将那份供书折叠成一角,吹着火折子,作势燃了它。

他立马拉住李净的手腕,目光一顿:“你做什么?”

李净不语,使劲扯回自己的手,文喆又道:“是余尚书么?”

他感受到李净的手微抖,随即听到她道:“不是。”

火折子上的火苗摇摇曳曳,忽被她这一声咬牙的否决扑灭。文喆松开她的手腕,轻声说道:“你害怕了。”

“我没有。”李净眼底一层乌青,似是疲倦,说话都没什么力气。

“你想视而不见。”

“我不是。”她耷拉着眼,声音沉闷,亦让他听出一丝敷衍,似是一等他走,她便立即烧了这供书。

文喆还是决定做这个恶人:“你就是想包庇余尚书。”

她沉默。

“你若这样做,一定会令张先生失望。”

“我没有!”李净登时提高了声量,随后,她又垂下眼。

王震在贡院对她说是余保华时,她那时丝毫不相信,只当是哪个人七嘴八舌,误导了他,此时她才回想起,王震那句,余尚书亲口对他的嘱咐,她一直都没有挂心。

文喆看她这副丧气的模样,心里立即涌起一团火:“李怀安,我告诉你,你若这一回妥协了,之后便会有第二回,第三回,那时的你,便不再会是你。”

“余慎是好人,他爹可不是!”

“你忘了?那拨撺掇新政的人中,亦有他一个!当他泄露考题,将脏水泼在你和柳大人身上,置你们于死地之时,他就不再只是你少时玩伴的父亲。”

李净心脏猛然一抽,抬眼看着文喆,手缓缓泄了力,那份供书啪嗒一下,掉落在条案上。

“所以你一定要斟酌,再斟酌。”文喆道,“你若心软,他们半分都不会留情。”

你可想好了?

文喆看向她,良久,才听到她轻声道:“我知道了。”

……

刑部,白无秦才审完那小厮,净了净手,底下的人此时进来,递上了一份文书。

那人道:“大人,这是卓大人送来的供书。”

白无秦擦拭着手,问道:“谁的?”

“说是谢常的。”

他手一顿,接过那份供书,目睹其上的内容,送供书的人见他紧抿着唇,久久不语,捏纸的手指也渐渐攥得泛白。

“你下去吧。”白无秦道。

谢常供出了余保华,这份供书此时能送到他这来,也一定送到了李净的手里。

他起身,看了眼时辰,快到下值时间,他整理好书案上的案牍,换下官袍,从刑部院内离开,在一家普通客栈停步,进去点了壶茶坐下,似是在等什么人。

一壶茶热了凉,凉了又热,足足两个时辰,也始终不见人来。

他派去的心腹从台院回来,对他道:“大人,御史台没见着钟复。”

白无秦目光凌然,手中的茶盏飞出,登时碎得七零八落。客栈小厮一听到里头的动静,连连赶来,见满地的碎瓷片,瞬间噎住。

“客官,您……”

“出去。”白无秦朝他扔了一锭眼子,低声喝道。

小厮捡起银子,匆忙离开此处。

白无秦忽然想起了什么,道:“许久没见到小六了,你去把他给我找来。”

“是。”

#

梁国公府,萧祁刚从台院回来,一进门便见梁国公坐在正堂等他,一脸严肃。

他看向梁国公,疑惑出声:“爹?”

梁国公冷声问:“你去哪儿了?”

他目光沉然,令萧祁心一跳,他回道:“没去哪儿。”

猝然,梁国公猛然拍桌,声音沉重,他喝道:“你又去台院了?”

萧祁不明所以,听到父亲严厉的呵斥,不禁生出一股违逆之感,他道:“是又如何?我又没去什么烟花柳巷之地,去那里怎么了?”

“逆子!”梁国公脸色气得铁青,“成日不学无术,游手好闲,这也就罢了,至少丢人丢在自家人眼前,如今竟敢跑到御史台胡闹!”

萧祁心里亦不服:“我如何胡闹了?缘喜无辜惨死,他唤我一声兄长,我只是要一个真相罢了!”

梁国公蹙眉:“此事,你不要再插手了。”

“我做不到。”萧祁回绝,“缘喜孤苦伶仃,就这样一个人死了,我做不到袖手旁观。”

“做不到也必须给我做到!他一个贫贱小子,无父无母,自认倒霉死了便死了,很快便无人记得,你何必淌这趟浑水?”

萧祁看着自己父亲凉薄的面孔,一时忽觉陌生,他道:“不可能。”

“我一定要还他一个公道。”

李净被梁国公府的仆从带到此处,一停步便听到此话,而下一刻,梁国公气得一个砚台扔下来,被萧祁侧身一躲,那枚沉重的砚台直直地向她脑门驰来。

她双瞳一缩,正要弯腰蹲下,手腕间忽然覆上一阵温热,她整个身子被人轻轻一带,后脑勺径直撞上身后人的胸膛。

熟悉的气息萦绕鼻尖,李净心脏蓦然漏了一拍,她立马抽离了那人的怀里。

察觉到动静,梁国公与萧祁二人看过来。

梁国公视线落在李净身上,他敛了敛神色:“李御史?你来此有何贵干?”

李净拉开与柳砚的距离,朝他一作揖,看向萧祁,道:“世子的东西落在了台院,我正好下值,想着顺路带过来。”

萧祁闻言,自顾站起身,走到李净身旁,隔开柳砚,接过李净手上的东西。

柳砚脸上没什么神情,对梁国公一揖:“国公爷。”

“柳大人总算来了,来,请坐。”

柳砚微微颔首。

萧祁见状,道:“爹,你们既有要事相谈,那我们走了。”

说完,他拉着李净便转身离开。

……

夜幕至,白无秦还未回白府,他在一座凉亭静候,半个时辰后,手下扣押着一人踉跄赶来。

他手一松,将小六一把扔到白无秦身前跪着。

白无秦轻拍了拍衣角的灰,居高临下看着他,他道:“好久不见,小六。”

一段时日没见,小六沧桑憔悴了许多,衣裳的布丁密密麻麻,万分落魄。

小六见到他,眼里露出惶恐:“求你放过我吧,李大人已将我赶走,我帮不了你。”

白无秦轻笑:“小六,你想不想见你祖母?”

小六埋着头,全身抖个不停,白无秦接着道:“这次,我不为难你,你只需将你知晓的所有有关李怀安的事,皆告知于我,我便放了你祖母,让你们二人团聚。”

小六咬紧牙:“我不可能再背叛李大人。”

“好。”白无秦点点头,“我白无秦发誓,你这辈子都找不到你祖母。”

话落,他起身作势要走,忽被小六叫住。

“等等。”小六缓缓抬起头,“你说真的?带我去见祖母。”

“当然。”

小六掐紧手心,道:“好,我说。”

白无秦顿足,看向他。

“李大人他……”他踌躇三分,还是开口道:“他的户籍是假的。”

白无秦扬眉:“假的?他不是潭州人?”

小六摇头:“他是青州人,我也是那次跟随他一同去青州探察新政所知,有一段时间,他都不在青州驿站,我连找了好些日,才偶然撞见他从青州的一处县令府出来,之后他早日出,晚日又归,猜测这可能是他的家。”

白无秦沉思,道:“此话当真?”

“当真,我知道的只有这些了,你快带我去见我祖母!”

白无秦不知在想什么,起身就要离开,小六忙抓住他的衣摆:“你答应过我,放了我祖母!”

白无秦看向他,淡淡丢了一句:“你祖母前些日子,不幸去了,大夫来看了,也束手无策。”

话罢,他示意自己的心腹带小六去看看他祖母的坟冢,也顾不上小六什么神情,匆匆离开了凉亭。

……

次日,白无秦向刑部告了假,在书房等了一个晌午,手底下的人才迟迟归来,他递给白无秦一封信。

“大人,小六所言确实不假,那李怀安果然伪造了户籍。属下在青州各县令之中,当真找到一个姓李的县令,名为逢昌,只不过……”

那人欲言又止。

白无秦道:“只不过什么?”

“只不过,那李逢昌膝下并无长子,只有一个女儿。”

说着,他将寻来的画像递给白无秦。

白无秦一怔,迟疑接过画像,展开,熟悉的眉眼映入眼帘,以女子的秀丽暴露而出。

“怎么可能?”他喃喃出声。

还未等他回过神,书房门猝不及防被人打开,他一惊,忙将画卷收起,白朗走了进来,看他一脸心有余悸的模样。

“你今日为何没去上值?”白朗问。

白无秦指尖动了动:“我……我想休息一日,想想科考案的对策。”

白朗微挑眼尾,漫不经心道:“钟复已派人送来传信,他已顺利潜入贡院调换了答卷,后日一上早朝,你便联合其他官员一同,检举李净与柳砚科考舞弊。”

白无秦点头,看来他还不知钟复已出了事,他正想开口,提及此事,这时,白朗又道:“谢常已入狱,余保华是保不住了,一道推出去,避免引火烧身,惹得一身腥。”

“不需我们动手,御史台也知晓,李净后日也定会揪出余保华。”

白无秦的话瞬间止在口中,他缓缓握紧了拳,生生将到嘴边的话咽下。

“父亲英明。”他漠声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