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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高考

蝉鸣聒噪的盛夏席卷整座宁城,去年夏天那些暧昧拉扯、易感期失控、口是心非的别扭悸动,仿佛被滚烫的晚风轻轻封存,沉入时光深处。

一晃,整整一年。

曾经还会为一句调侃、一个靠近、一次并肩吃醋别扭的少年,彻底迈入了兵荒马乱的高三。

苏烬辞和谢浔野,双双十八岁。

十八岁,成年的分界线,也是高考倒计时的倒计时牌日复一日减少、压力铺天盖地袭来的窒息年岁。

宁城七中的高三教学楼永远是整所学校最安静、也最压抑的地方。窗外的梧桐树枝繁叶茂,层层叠叠的绿意遮住大半烈日,只漏下斑驳细碎的光斑,落在堆满试卷、教辅、错题本的课桌上。黑板右侧的红色倒计时数字,从三百多天,一点点缩减到一百天、五十天、三十天,每减少一天,空气里的紧绷感就厚重一分。

一年的时间,足够褪去少年人青涩的莽撞,却从来没能磨灭藏在骨血里的执念与心动。

这一年,两人都默契地收敛了所有逾界的暧昧。

自那晚深夜走廊的双向否认过后,他们心照不宣地按下了「克制键」。

再也没有醉酒后的失控相拥,没有易感期翻涌的本能靠近,没有明目张胆的吃醋占有,没有旁人一眼就能看穿的别扭拉扯。

他们真的如对外所言,只是关系极好的异姓兄弟。

苏烬辞性子本就温润沉稳,十八岁的他,褪去了少年的软嫩,眉眼愈发清隽干净,气质平和通透。高三的重压磨平了所有闲散心绪,他把所有精力尽数压在学业之上,作息规律,心态平稳,待人处事始终温和有礼,对谢浔野更是分寸得体,亲近却不逾矩,疏离却不生分。

依旧会叫他浔野,依旧会耐心帮他讲解薄弱的题型,依旧会在他熬夜刷题疲惫时递上一杯温水,依旧会在体育课体测后替他收好散落的书本。

但仅此而已。

他刻意掐断了所有暧昧的苗头,守住了那条清晰的边界。那晚谢之遥的戳破、那晚慌乱的双向否认、那晚差点擦枪走火的失控,都成了他心底一道警醒的线。他清楚知道,他们是少年挚友,是彼此年少岁月里最亲近的人,不该滋生出格的情愫,不该毁掉这份长久的陪伴,更不该在最该全力以赴的高三,被杂念困住脚步。

所以他冷静、克制、不动声色,把所有细碎的悸动、所有莫名的心跳,全部压在心底,封存掩埋。

而谢浔野,也彻底收起了年少的张扬莽撞与明目张胆的醋意。

十八岁的少年身形彻底长开,身形挺拔清瘦,眉眼愈发深邃清冷。曾经会因为季言和苏烬辞多说几句话就暗自别扭、会因为旁人调侃就耳根爆红、会忍不住贴身占有护着人的少年,变得沉默寡言,喜怒不形于色。

没人再见过他失控的易感期,没人再见过他幼稚的吃醋别扭。

在外人眼里,谢浔野沉稳自律、冷静克制,是成绩稳居年级前列的尖子生,是沉稳可靠的少年,褪去了所有稚气,成熟得不像十八岁的高中生。

傅阴依旧是那个爱闹爱调侃的性子,只是一年下来,也极少再拿两人开玩笑。

季言依旧温柔谦和,和苏烬辞是相处融洽的好友,两人时常一起讨论学业、整理错题、互相鼓劲备考,坦荡又干净。

所有人都以为,去年那些暗流涌动的暧昧,不过是少年一时的懵懂悸动,早已随着时光淡去,彻底消散在风里。

只有谢浔野自己清楚。

没有淡去,分毫没有。

只是他学会了伪装。

一年的克制,不是放下,是隐忍。

是日复一日、日复一日,把快要溢出来的喜欢、偏执、占有欲,硬生生压进骨血最深处。

是看着心心念念的人就在咫尺,朝夕相伴,伸手就能触碰,却要逼着自己恪守分寸,只做弟弟,只做朋友。

是看着苏烬辞温和地对待所有人,坦然地和季言并肩学习,从容地和所有人保持得体的距离,唯独对自己,永远带着一层温柔的疏离。

他嘴上依旧年年岁岁重复着那套说辞——他是我哥,我只是把他当亲人。

骗了所有人,骗了谢之遥,骗了傅阴,骗了老师同学,最后快要骗到自己。

可每当深夜刷题至凌晨,整间屋子只剩笔尖摩挲纸张的沙沙声响,所有人都陷入沉睡,他卸下所有伪装,心底翻涌的执念会轰然复苏。

他记得清清楚楚。

记得一年前醉酒夜晚的缱绻呼吸,鼻尖纠缠的气息,差一点就落地的亲吻。

记得易感期失控的夜晚,本能的偏执占有,只想将这个人彻底圈在自己身边。

记得深夜走廊,他小心翼翼的试探,换来对方冷静疏离的否认——我只把浔野当弟弟。

那句话,整整扎了他一年。

也隐忍了他一年。

高三的日子是枯燥且重复的,是日复一日的刷题、考试、复盘、背书,是永远刷不完的试卷、背不完的知识点、熬不完的深夜。

清晨六点的闹钟准时响起,天刚蒙蒙亮,薄雾笼罩着整座校园。两人常常一同出门,并肩走在清晨空旷的街道上,一路沉默,奔赴早自习。

冬日寒风凛冽,两人并肩裹紧校服外套,脚步声整齐划一;夏日晨光灼热,树荫笼罩两人并肩的身影,沉默温柔,岁月静好。

教室里,他们座位相邻,永远是彼此最固定的学习搭子。

苏烬辞擅长语文、英语、文综,字迹清隽工整,条理清晰,总能帮他梳理杂乱的知识点,划出高频考点,耐心讲解他反复出错的题型。

谢浔野数理思维极强,理科稳居年级顶尖,总能精准帮他攻克数学、物理的重难点,拆解复杂题型,总结解题模板。

他们是全校老师都夸赞的最佳搭档,互补适配,彼此成就,一起稳稳压在年级前列,是所有人眼里前途坦荡、未来光明的两个少年。

课间十分钟,喧闹的教室里永远充斥着嬉笑打闹,唯有他们的角落永远安静。

苏烬辞低头整理错题,笔尖轻转,眉眼沉静。

谢浔野侧头看着他,目光温柔又偏执,安静落在他的侧颜、睫毛、垂落的碎发上,一瞬不移。

看得久了,心底那点压抑的燥热就会悄悄滋生。

他会不动声色地将空调风口调偏,避开吹向苏烬辞的方向;会在他桌角水杯空了的时候,默默接满温水;会在考试前悄悄帮他整理好答题卡、文具;会在他熬夜眼底泛红时,不动声色地递上一瓶护眼滴眼液。

所有的温柔,都藏在无人察觉的细节里,隐忍又克制。

季言偶尔会过来和苏烬辞讨论题目,语气温和,相处坦荡。

谢浔野就安静低头刷题,面上波澜不惊,看不出半点情绪。

没人知道,他握着笔的指尖会悄悄收紧,笔尖微微用力,在草稿纸上划出深深的痕迹。心底翻涌的酸涩与占有欲,被他死死压住,不露分毫。

傅阴偶尔凑过来小声感慨:“真服了你们两个,高三还能这么稳,不愧是你们。”

谢浔野淡淡应声,眼底无波无澜。

只有他自己清楚,这份沉稳的外壳之下,是快要溃烂的偏执,是日复一日的隐忍,是不敢宣之于口、无人知晓的深爱。

谢之遥偶尔放学来学校等两人,看着他们清清浅浅、克制有礼的相处,也不再调侃打趣。

一年的时间,小姑娘也长大了许多,不再是只会吃瓜打趣的小孩。她偶尔看着自家哥哥沉默的侧影,看着他望向苏烬辞时藏不住的深沉眼底,只是轻轻叹气。

她看得比谁都清楚。

她家哥哥哪里是放下了。

他只是长大了,学会了藏了。

把所有的疯批、偏执、占有、爱意,全部锁在了温柔懂事的假面之下。

这一年,所有人都在为高考奔赴前程,所有人的心思都在分数、排名、志愿、未来之上,无人留意两个少年之间,那层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的羁绊。

百日誓师大会那天,阳光盛大,全校高三学子站在操场之上,身着统一校服,举起右拳庄严宣誓。

风声浩荡,誓言铿锵,少年人的理想与热血洒满整片操场。

苏烬辞站在人群里,身姿挺拔,眼神坚定,眼底是对未来的期许与坦荡。

谢浔野站在他身侧,余光始终牢牢锁在他身上。

那一刻他心底只有一个念头。

我要和他有同一个未来。

我要留在他身边,无论如何。

距离高考越近,气氛越是窒息。周测、月考、模拟考轮番来袭,排名一次次更迭,压力层层叠加,压得人喘不过气。无数个深夜,整座城市陷入沉寂,唯有他们的房间灯火长明。

有时苏烬辞刷题疲惫,会发消息问他还没睡吗。

两人隔着屏幕,简单聊几句学业,互相打气,寥寥数语,克制温柔。

偶尔太累,苏烬辞会趴在桌角小憩片刻,眉眼温顺,毫无防备。

谢浔野就静静看着他,替他挡好窗外吹来的晚风,替他收好散落的试卷,安安静静陪着他,等他醒来。

无数个这样温柔克制的瞬间,一点点堆积,攒够了他积攒数年、无处安放的深情。

他原本以为,只要熬过高考,只要熬过这段最特殊的备考时光,他就能彻底放下执念,安安心心做他的弟弟,做他一辈子的挚友。

可直到最后一场考试结束铃声响起的那一刻。

当笔尖落下最后一个字,当监考老师宣布考试结束,当堆积了一整年的高压、压抑、克制轰然散去。

压在他心底整整两年的情绪,彻底决堤。

三年高中,两年隐忍,无数次的克制、伪装、自我欺骗,在解脱的瞬间,尽数崩塌。

高考落幕,盛夏狂欢骤然开启。

漫天试卷、无尽刷题、压抑倒计时全部落幕,所有的束缚、所有的顾虑、所有的克制理由,全部消失不见。

走出考场的那一刻,阳光刺眼,晚风自由,人声鼎沸。

无数考生欢呼奔跑,卸下数年重担,肆意宣泄青春的热烈与洒脱。

傅阴、季言一行人聚在一起说笑打闹,商量着聚餐、出游、狂欢,庆祝高中毕业。

人群喧闹热闹,人声嘈杂。

苏烬辞站在梧桐树下,微微抬眼望向澄澈的蓝天,紧绷了一整年的脊背彻底放松,眉眼舒展,眼底是卸下重负的轻松温柔。

十八岁的少年,干净、坦荡、温柔、克制,美好得让人移不开眼。

谢浔野站在不远处,静静看着他。

看了整整三年的人,陪了整整三年的人,藏了整整三年的心动,忍了整整三年的偏执。

这一刻,所有的伪装轰然碎裂,所有的自我克制土崩瓦解。

旁人都在欢呼自由、庆祝毕业,唯有他,满心满眼,只剩下一个苏烬辞。

积攒多年的爱意、执念、占有欲、不甘、隐忍,全部翻涌而上,淹没了所有理智。

傍晚时分,众人聚餐结束,喧闹散去。

谢浔野避开所有人,独自拦住了准备回家的苏烬辞。

傍晚的晚霞铺满整片天空,橘红温柔,晚风轻轻吹动两人的校服衣角,这是他们高中时代最后一个安静的黄昏。

整条街道安静下来,只剩风吹树叶的轻响。

四周无人,只有他们两人,隔着一步不远不近的距离,站在温柔的晚霞里。

谢浔野的眼神,是苏烬辞从未见过的深沉、认真,褪去了所有少年的温和随意,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他没有再叫哥,没有再伪装亲人的分寸。

沉默几秒,少年嗓音低沉沙哑,带着积压数年的滚烫真心,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开口,完成了迟到许久的告白。

“苏烬辞。”

“我喜欢你。从很早以前,就喜欢了。”

“从来不是弟弟对哥哥的依赖,从来不是亲人的羁绊。是少年心动,是偏执执念,是我藏了整整两年,忍了整整两年,骗了所有人两年的喜欢。”

“我从来没有把你当过哥哥。以前没有,现在没有,以后更不会有。”

短短几句话,耗尽了他所有的隐忍与克制。

两年的口是心非,两年的伪装克制,两年的自我拉扯,全部摊开在阳光下,坦荡又滚烫。

晚风骤停,晚霞温柔,空气瞬间安静得可怕。

苏烬辞整个人骤然僵在原地。

心底所有尘封的悸动、所有刻意忽略的暧昧、所有刻意回避的瞬间,全部汹涌而出。

他愣了很久,眼底的温柔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冷静与清醒。

十八岁的他,理智、通透、沉稳,早已褪去年少懵懂,分得清界限,拎得清分寸。

他看着眼前眼底滚烫、满心赤诚的少年,没有慌乱,没有羞涩,只有一片冷静的疏离。

良久,他轻轻开口,语气平淡克制,温柔却无比坚决,带着不容置喙的距离感。

“浔野,你冷静一点。”

“我们不是这样的关系。你只是备考压力太大,情绪混乱,一时错觉而已。”

“我们一直都是最好的朋友、最好的兄弟,仅此而已。”

“我对你,从来只有亲人般的亲近,没有别的心思。”

“这件事,就此打住吧。以后别再提了。”

字字温柔,字字决绝。

温柔地,彻底拒绝了他数年的赤诚与执念。

和一年前那个深夜的回应,一模一样。

冷静、克制、疏离、划清所有界限。

彻底、干脆,不留半分余地。

说完,苏烬辞轻轻别开目光,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两人之间所有暧昧的距离。眼底最后一点温柔褪去,只剩清冷的疏离。

“以后,我们还是像以前一样相处。你好好调整心态,别胡思乱想。”

话音落下,他不再多看谢浔野一眼,转身径直离开。

背影挺拔、决绝、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留恋。

一步一步,彻底走远。

将独自告白、满心赤诚的谢浔野,孤零零留在漫天晚霞之下。

街道空旷,晚风萧瑟,漫天橘红的霞光落在少年身上,却暖不透他骤然冰封的心底。

那一刻。

谢浔野身上那层温柔、懂事、克制、阳光的假面,彻底、彻底碎裂。

彻底碎得干干净净。

两年隐忍,两年克制,两年自我欺骗,两年小心翼翼的陪伴与守护。

换来两次一模一样、冰冷疏离的拒绝。

换来一句轻飘飘的「你冷静一点」。

换来一次毫不犹豫、决绝彻底的远离。

少年眼底所有的温柔、赤诚、柔软、少年气,瞬间尽数熄灭。

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阴沉、偏执、幽暗与疯狂。

藏在温顺外壳下整整两年的疯批本性,终于挣脱所有束缚,彻底喷涌而出。

他不再克制,不再伪装,不再自我欺骗,不再小心翼翼守着可笑的分寸。

温柔没了,懂事没了,少年气没了,所有的坦荡克制,尽数崩塌。

剩下的,只有极致的偏执、阴暗、占有、疯狂。

他看着苏烬辞渐行渐远的背影,眼底翻涌着沉沉的暗色,没有愤怒,没有委屈,没有哭闹。

只有一片死寂的偏执。

他不要做弟弟了。

不要做朋友了。

不要坦荡相处,不要温柔陪伴,不要遥遥相望的克制距离。

他要这个人。

只能是他的。

只能留在他身边。

一辈子。

你不想喜欢我,没关系。

你想远离我,没关系。

你只想和我做兄弟,没关系。

我不需要你的喜欢,不需要你的回应,不需要你的温柔。

我只要你。

只要你留在我看得见、摸得着的地方,只要你这辈子,逃不开我,离不开我。

从这一刻起,谢浔野彻底变了一个人。

从前那个会害羞、会别扭、会吃醋、会温柔体贴、会嘴硬懂事的少年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偏执阴暗、隐忍疯狂、占有欲刻入骨髓的疯批。

他不再主动靠近,不再温柔讨好,不再小心翼翼把握分寸。

待人愈发沉默冷淡,眉眼常年覆着一层化不开的阴沉,喜怒不形于色,心思深沉,无人看透。

傅阴最先察觉到他的变化,只觉得他考完试后愈发寡言冷漠,浑身带着生人勿近的阴郁气场,再也没有半点从前的少年鲜活气。

季言也察觉到了微妙的氛围变化,两人之间彻底没了从前坦荡自然的相处模式,只剩一片僵硬的疏离。

谢之遥看着一夜大变的哥哥,心底发慌,却再也不敢调侃半句。

她清楚地知道,自家哥哥,彻底栽了,彻底疯了。

被那场毫无余地的拒绝,彻底逼出了骨子里所有的阴暗偏执。

填报志愿的那段时间,所有人都在根据自己的分数、喜好、城市、未来规划,谨慎挑选院校与专业。

苏烬辞成绩优异,选择极多,有无数顶尖高校向他敞开大门,南北名校,任意挑选。

他早已想好,填报一所远离宁城、氛围开阔的南方重点高校,开启全新的大学生活,彻底告别这段滋生杂念的过往,安安稳稳奔赴自己的前程。

他刻意想要远离,想要拉开距离,想要彻底断干净所有多余的羁绊。

所有人都以为,考完试、志愿填报结束,两人将会奔赴不同的城市,开启各自的人生,从此山水一程,各自安好,慢慢淡出彼此的生活。

包括苏烬辞自己,也是这么想的。

可他万万没想到。

彻底黑化偏执的谢浔野,早已把所有算计,藏在了无人察觉的地方。

他不顾家人的建议,不顾老师的规划,不顾自己远超录取线的优异分数,放弃了无数更好的顶尖院校、更好的专业、更好的城市。

所有人都看不懂他的选择,问他为什么放弃最优解。

谢浔野只是淡淡摇头,面无表情,不做任何解释。

只有他自己知道所有答案。

他查遍了苏烬辞所有意向院校,最后毫不犹豫、一字不差,填报了和苏烬辞一模一样的大学,同一座城市,相邻校区。

哪怕你拒绝我。

哪怕你远离我。

哪怕你对我只有疏离与界限。

我也要跨越山海,追着你的脚步,陪你奔赴同一座未来。

你想逃?

逃不掉的。

这辈子,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你想拉开距离,我就硬生生挤进你的余生。

你想两清别离,我就偏执纠缠到底。

从少年克制心动的盛夏,到疯批偏执沉沦的成年。

苏烬辞是他藏了整个青春的执念,是他唯一的软肋,也是他此生唯一的疯狂与偏执。

这场始于十八岁盛夏的拒绝,没有终结遗憾,只开启了一场,漫长、深沉、阴鸷又极致盛大的——

终身占有。

志愿提交的前一夜,宁城下了一场沉沉的夜雨。

闷热、潮湿、压得人喘不过气,像谢浔野心底堆积到溃烂的执念。

他明明已经填好了和苏烬辞一模一样的大学,锁定了同一座城市、同一片校区,步步紧随,誓死不离。

可他还是不安。

哪怕在同一个校园、同一座城市又如何?

苏烬辞的心不在他这里。

他会永远温和、永远疏离、永远把他推开,永远只把他当弟弟。

温柔的挽留没用,卑微的克制没用,两年的隐忍陪伴没用。

那一夜,所有温柔尽数死绝。

谢浔野找到了苏烬辞。

是苏烬辞即将收拾行李、彻底划清界限、准备开启新生活的前一晚。屋内灯光明亮,少年清隽温和,眼底是对未来的平静期许,早已将那场黄昏的告白彻底封存,只想翻篇、远离、重生。

谢浔野推门而入的那一刻,屋子里的空气瞬间冻结。

没有晚风温柔,没有晚霞缱绻。

只有沉沉的阴鸷、死寂的偏执,和彻底破碎的少年心性。

苏烬辞抬头,微微蹙眉:“浔野,怎么了?”

他还想维持最后体面的和平,还想好好告别,好好奔赴各自的人生。

可眼前的谢浔野,早已不是他认识多年的那个懂事、克制、嘴硬的弟弟。

十八岁的少年身形挺拔,眉眼沉沉覆着化不开的黑,没有笑意,没有局促,没有青涩,只剩铺天盖地、令人窒息的占有欲。

他一步步走近,脚步声极轻,却每一步都踩在苏烬辞紧绷的心弦上。

“哥。”

他第一次,用极其诡异、低沉、沙哑的语气叫这声称呼,没有半分亲昵,只有疯魔的执念。

“最后一次。”

“我再问你一次。”

“要不要和我在一起。”

这不是青涩少年的赤诚告白。

没有忐忑,没有卑微,没有期待。

是疯批式的最后通牒。

苏烬辞心底猛地一沉,瞬间察觉到不对劲。

眼前的人,太冷、太暗、太偏执。

他立刻站起身,下意识后退,语气依旧冷静、坚决,带着一如既往的疏离:

“谢浔野,我说过很多次了,不可能。我们是兄弟,永远只能是兄弟。你早点清醒,别再执迷不悟。”

“执迷不悟?”

谢浔野低低笑了,笑声沙哑又阴寒,带着彻底崩坏的病态。

“我清醒两年了。”

“我清醒克制、温柔退让、假装懂事、眼睁睁看着你一次次推开我。”

“我清醒地做了你两年弟弟,换来了什么?”

他骤然抬眼,眼底是翻涌的黑暗与疯狂,死死锁着苏烬辞,寸寸不放。

“苏烬辞,我不做弟弟了。”

“我不克制了。”

“你不要我的喜欢,没关系。”

“你想远离我,没关系。”

“那我就——把你变成我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猛地上前,扣住苏烬辞的手腕,力道凶狠、不容挣脱,彻底撕碎了多年所有温柔体面。

苏烬辞瞳孔骤缩,瞬间挣扎:“谢浔野!你放开我!你疯了?!”

“是。”

谢浔野贴着他耳畔,呼吸滚烫阴冷,字字疯魔:

“我早就为你疯了。”

隐忍两年的克制、压抑两年的**、堆积两年的偏执,在这一刻彻底冲破所有底线。

雨夜密闭的房间里,挣扎、抗拒、冰冷的撕扯、破碎的呼吸。

苏烬辞的抗拒、呵斥、推开,在彻底黑化疯魔的谢浔野面前,不堪一击。

他用尽一切温柔体面换不来的偏爱,最后用最极端、最病态、最摧毁一切的方式,强行留下了属于自己的痕迹。

那一晚。

所有情谊、所有分寸、所有兄弟情、所有年少干净的过往。

彻底碎得粉身碎骨。

——

次日天明,雨停了。

房间死寂一片。

苏烬辞蜷缩在床角,浑身冰冷,眼底彻底没了光。

温柔、平和、通透、坦荡,全部彻底消亡。

只剩下极致的荒芜、刺骨的寒、无法愈合的破碎与厌恶。

他没有哭,没有闹。

只是安静地、空洞地看着窗外。

心,彻底死了。

谢浔野站在窗边,背对着他,身形挺拔却覆满阴鸷。

他眼底没有愧疚,没有后悔。

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病态的满足。

他终于拥有他的哥哥了。

哪怕是用最不堪、最极端、最毁灭的方式。

他缓缓回头,声音低沉偏执:“哥,现在,你跑不掉了。我们同一所大学,以后岁岁年年,你都在我身边。”

可他万万没想到。

苏烬辞抬眼看向他,眼神空洞、冰冷、毫无波澜,是彻底斩断一切的死寂。

他什么也没说。

只是默默删掉了已经填好的国内大学志愿。

所有人都以为,稳定稳居前列的苏烬辞,会安稳入读国内顶尖名校。

没人知道,那场雨夜之后,他彻底放弃了所有原定人生。

他高考裸分742分,全省状元,碾压国内所有高校。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里,他直接申请、破格录取,拿到了哈佛大学的全额奖学金。

悄无声息,火速办理手续,注销国内学籍,撤销所有志愿。

决绝、彻底、干净。

不等开学,不等告别,不等任何人反应。

在谢浔野还沉浸在“终于可以同城相守、终生纠缠”的病态满足里时——

苏烬辞独自登机,远赴重洋。

彻底离开宁城。

彻底离开这片承载所有温柔、暧昧、拉扯、伤痛、偏执的土地。

天涯海角,从此两隔。

国内初秋开学那天。

谢浔野背着书包,站在偌大的名校校门口。

身边人山人海,新生喧闹,满目鲜活。

唯独没有他的哥哥。

他翻遍所有录取名单、所有新生名册、所有校区信息。

空空如也。

那一刻,他才彻底慌了。

疯了两年、偏执两年、极端一次换来的不是捆绑相守。

是彻底的永别。

他疯魔一样查消息,最后查到结果的那一刻,整个人僵在原地。

——苏烬辞,远赴哈佛,定居海外,永不回国。

从此。

山海相隔,万里路遥。

国内再无苏烬辞。

——

旁人以为,距离会冲淡执念,永别会终结偏执。

可没人知道,彻底失去的结局,只会让谢浔野的疯批执念,深入骨髓、永生不灭。

他没有崩溃,没有颓废,没有放弃。

所有的愧疚、所有的后悔、所有的躁动,全部转化为更深、更沉、更病态的占有执念。

他不闹了,不疯闯了,不极端逼迫了。

他变得愈发阴沉、寡言、冷漠、深沉。

所有人都看不懂他,只觉得这个天才少年一夜之间性情大变,冷得像没有温度的冰山。

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这辈子,彻底栽在苏烬辞手里了,永生永世,无法脱身。

他组建私人团队,聘请顶级私家侦探,常年跨洋追踪。

苏烬辞在哈佛的课堂、图书馆、林荫道、校园草坪、出国交流、街头散步、晨起落日。

每一张照片,每一段动态,每一个生活片段,都会定时传回谢浔野的手里。

高清、清晰、无声、私密。

万里之外的少年,依旧清隽挺拔,安静清冷,独来独往,永远疏离,永远淡漠。

谢浔野常常一个人待在空荡的房间里,一遍遍翻看照片。

指尖轻轻摩挲屏幕里苏烬辞的眉眼,眼底是极致病态、极致满足的温柔。

旁人以为他可悲、偏执、困在过往走不出来。

可谢浔野每一次看着照片,心底都会缓缓滋生出一种诡异、安稳、疯狂的庆幸。

他很幸运。

无比幸运。

哪怕哥哥远走天涯、此生不见、恨他入骨、永不回头。

可他在所有人之前,在哥哥彻底逃离他的人生之前。

强行留下了独属于他的、一辈子抹不掉的痕迹。

那场不堪的雨夜,是他这一生唯一的贪婪、唯一的放肆、唯一的拥有。

是他和苏烬辞之间,唯一的羁绊,唯一的印记,唯一属于他的东西。

哥哥走得再远、再决绝、再不爱他。

身体、记忆、人生深处,永远刻着他谢浔野的名字。

永远抹不掉。

永远逃不开。

哪怕天涯海角,永世不见。

苏烬辞这辈子。

是他谢浔野的人。

永远都是。

窗外岁岁年年春夏秋冬更迭。

国内的大学四年匆匆而过。

谢浔野从未谈过恋爱,从未对任何人动心,永远孤身一人,永远眼底藏着万里之外的执念。

他的疯批执念,从未消减半分。

越遥远,越深刻。

越得不到,越终生偏执。

他可以忍受不见面。

可以忍受被憎恨。

可以忍受终身异地、遥遥相望。

只要他还能看见他。

只要他还活着。

只要那道永远的痕迹还在。

他就满足。

岁岁年年,天涯海角。

世人皆离散,唯他执念不散。

始于十八岁盛夏的疯魔。

终于终生不止的沉沦。

——他的哥哥,远赴哈佛,前程万丈,人间自由。

——他困于原地,守着旧痕,终生疯魔,永不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