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
拳馆里的空气又潮又闷，混着汗味、消毒水和淡淡的血腥气。日光灯管发出细微的嗡鸣，把拳台上的光打得惨白。
景昙没有理会身后那道声音，甚至连头都没有回。她依旧一拳砸在郗俞斌的眼眶上。
郗俞斌顿时捂住眼睛，痛得弯下腰。
“景小姐！”女声再次响起，带着压抑的怒意。
景昙置之不理，又是一拳，结结实实地打在郗俞斌的鼻子上。鲜血立刻涌了出来，顺着他的下巴往下淌，模样狼狈不堪。他挣扎着看向台下的女人，像是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声音带着哭腔：“姐……”
郗俞祺站在台下，脸色冷得厉害。她穿了件深色套装，头发有些散乱，显然是匆忙赶来。身后跟着两个保镖，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景昙带来的人早就把他们团团围住，形成一道无声的屏障。
郗俞祺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女保镖，又瞥了一眼拳台上的郗俞斌，压着怒火对景昙说：“景小姐，您这样做，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景昙这才慢慢转过头。她看着郗俞祺，眼底没有半点温度：“问题？我有什么问题？”
“景小姐，我知道您在气什么。”郗俞祺走近几步，确认弟弟只是皮肉伤，才稍稍松了口气，“郗俞斌的确不该去见苏小姐，但当年的事情确实很复杂。一定程度上他也是受……”
“你敢说出来，我弄死他你信不信？”景昙的声音忽然冷了下去。她一把掐住郗俞斌的喉咙。
郗俞斌呼吸一窒，双手死死抓着她的手腕。
郗俞祺脸色大变，连忙道歉：“抱歉！景小姐，我没有任何那个意思。”
景昙冷笑一声，稍稍松了点力道。她余光扫到梁露眼中的不赞同，思考了一瞬，却依旧没有完全松开。
“你来做什么？要我心疼他吗？”她冷声反问。
郗俞祺一顿，皱眉，仍旧好声好气地说：“景小姐，你知道的，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什么？我认识你吗？你哪位啊？我为什么要知道你是什么意思？”景昙像是掐得厌烦了，随意踹了郗俞斌一脚，翻身下台，一步步逼近郗俞祺，“既然知道他不该出现在苏语漾面前，那为什么不看好他？让他冒出来犯贱，是想怎样？”
话说得毫不客气，郗俞祺的脸色微微变了，收敛了笑容，沉声道：“景小姐，您也不是苏小姐本人，不是吗？郗家这些年没有再打扰过她。这次郗俞斌贸然去找她，的确是他的不对，但他毕竟是小禾的父亲，他想要为小禾谋求更多的利益。这点，我想并非为人父母的你能够理解的。”
话音刚落，景昙眼神一冷。
郗俞斌头皮瞬间发麻。他不明白姐姐为什么要往枪口上撞，连声开口：“姐姐姐……我去找苏语漾就是我的错，我为小禾谋取利益是我应该做的事情。景小姐打我，我完全理解。她是苏语漾的女朋友啊亲姐，她为女朋友出气是应该的。你少说两句吧…”
然而哪怕他开口求饶，景昙还是转回拳台，又给了他一拳。
郗俞斌面如死灰地看着郗俞祺。
郗俞祺脸色骤变：“景昙！”
景昙头也不回：“你继续说。”
郗俞祺狠狠盯着她：“你这是在犯罪。”
“那你报警。”景昙淡淡道。
郗俞祺的声音冷下来：“你以为景家可以替你兜住所有事？”
景昙终于转头看她，她冷笑一声：“景家？”
拳馆里安静得厉害，冷白的灯光照在景昙脸上，衬得她眉眼愈发冷淡。她慢慢拆开手上的绑带，一圈一圈，动作不快，却带着压迫。
“用得着景家吗？”景昙看着郗俞祺，“外面的人称呼你们一声船王家族，你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郗俞祺脸色一沉。
景昙一步步向她走近。
“或许我该提醒你，景氏的主营业务是石油勘探、开采和能源运输。”景昙声音很轻，甚至还带着一点笑，“你猜，如果我回去告诉我母亲，郗家人对我出言不逊，她会怎么做？”
她停在郗俞祺面前。
“外界看到景家散发出来的信号，又会怎么做？”
她笑了笑，语气却凉得吓人：“我控制着自己的脾气，没闹大，已经是看在小禾的面子上了。别在这儿给脸不要脸。”
郗俞祺脸色瞬间白了一下，她清楚景昙的威胁并不是随口说说。景家人素来护短，低调却不意味着好招惹。和这种强悍的地头蛇硬碰硬，绝不是明智的选择。
拳馆里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下郗俞斌粗重的喘息声，和日光灯管持续的嗡鸣。
郗俞斌坐在拳台边，一边喘气，一边完全不敢插嘴。他哪里见过自家大姐这样吃瘪的模样，更不敢想象自己回到家以后会被骂成什么样子。
郗俞祺看着景昙，过了很久，才低声道：“抱歉，景小姐，是我说错了。”
“错的另有其人。”景昙淡淡回道，笑意凉得惊人，“天天跟在你弟弟身后擦屁股，你倒也是乐此不疲。”
郗俞祺闭了闭眼睛，并不接话：“景小姐，你想怎样？”
景昙看向郗俞斌。郗俞斌下意识往后缩了一点。她冷笑一声：“我的想法很简单。属于苏晏禾的那份钱，必须给苏晏禾；同时，以后你们郗家人看到苏语漾母女，就给我绕路。语漾人好，没让小禾知道自己的身世，可要是你们拎不清……”
郗俞祺皱眉：“你不能替苏小姐做决定。”
“我没有替她做决定。”景昙冷声道，“我只是说我的想法。我可以直白地告诉你——只要我在苏语漾母女身边发现你们郗家人，不管是天涯海角，我都会弄死郗俞斌。”
“景家其他人顾忌体面和各种限制，不好出现在A国。但我没有这个限制，不是吗？”
郗俞祺看着她：“景小姐说的，是你的态度，还是景家的态度呢？”
景昙的动作停了一下。她转头看向郗俞祺，淡道：“我的态度。但你也可以不遵从试试看。”
话音落下，她脸上的笑容显得又乖又渗人。
郗俞祺一怔。
景昙眼神移向郗俞斌，又道：“或许在你们眼里，他也是受害者。但至少在苏语漾这里，他就是施暴者。”
郗俞祺沉默下来。
景昙继续道：“你们要替他讨公道，就去找设局的人。别拿他的委屈来换苏语漾的理解。苏语漾人好，不和你们计较。但很不巧，我不是什么好东西。”
“哦，还有。你最好管好自己，别弄出猫三狗四来。但凡还有人和小禾争那份财产，我不介意真的闹起来。”
这句话落下，郗俞祺终于没有再说话。她看着拳台上狼狈的郗俞斌，神情复杂得厉害。
就在这时，景昙的手机响了。她低头看了一眼，是妈妈。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才接通。
电话那头，卫嘉优的声音平静：“景昙，你在哪儿？”
景昙看着拳台边的郗俞斌，没有说话。
卫嘉优也没有等她回答，只淡淡道：“苏语漾在我这里。”
景昙的呼吸停了一下。她抬眸看向梁露：“你去邺城了？”
梁露耸了下肩膀，露出爱莫能助的神情。
“你说呢？”卫嘉优声音冷淡，“你一声不吭跑到V国，还绑了郗家人，我要是不过来，怎么办？”
景昙握着手机的手指慢慢收紧。
卫嘉优继续道：“处理完就立刻回来。”
景昙眼底的冷意终于松动了一点。她抿了下唇，看向郗俞祺，道：“妈妈，你说，我的态度与景家的态度差别在哪里呢？”
“放免提。”卫嘉优很快就知道她是要和旁人对话，冷声说道，“郗小姐，我希望郗家至少有那么一个清醒的人。阿昙的态度代表着我的立场。”
听着妈妈毫不犹疑的话，景昙淡淡笑了下。她看了郗俞斌一眼。郗俞斌正坐在拳台边，狼狈得厉害。郗俞祺站在不远处，脸色也不好看。
她很想继续，她甚至觉得，今天就算把郗俞斌打到站不起来，也远远不够。
可是苏语漾在等她回去。
景昙低声说：“知道了，我马上回去。”
挂断电话后，她抬眸，再度看向郗俞斌：“你运气不错。”
郗俞斌抬起头。
景昙声音冷淡：“听清了我刚才说的了吗？”
郗俞斌喉咙动了动，点头：“属于小禾的东西一分不少地给她，我们家的人永远不要出现在苏语漾身边。我保证不会有别的孩子！”
拳馆里一片狼藉，血迹、散落的绑带、还没干透的汗水，混在惨白的灯光下。
郗俞祺已经走到拳台边，扶住了郗俞斌。她抬头看向景昙，脸色依旧难看：“景小姐，今天这件事，我希望能够到此为止。”
景昙脚步停了一下，她回头看向郗俞祺：“这取决于你们。”
说完，她带着人向外走去。推开沉重的金属门时，外头的阳光猛地倾泻进来，照在她身上，令她本就高挑的身影显得更加高大。
郗俞斌望着眼前背光的身影，无助地抱住了头。
“郗俞斌，记住今天。”景昙头也不回，直接离开了拳馆。
郗俞斌坐在拳台边，喘了很久，才终于低声嘀咕了一句：“景家人真的会杀我吗？”
郗俞祺冷冷看向他。
郗俞斌立刻闭嘴。
郗俞祺站在原地，过了很久，才闭了闭眼：“走吧。”
景昙走出拳馆时，才看到苏语漾发来的消息：【小禾明天回邺城，别忘了回家吃饭。】
她看着那条消息，站在原地很久。
河内清晨的风有些潮，吹过她仍旧发红的指节，带着一点未散的血腥气。
她低头，慢慢回复：【好。】
顿了顿，又发了一句：【我现在回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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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第 67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