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
亲吻并没有持续很久。
分开后，两个人都陷入了一种很微妙的安静里。
景昙的手还落在苏语漾脸侧，指腹轻轻贴着她的皮肤。她没有再往前，只是垂着眼看她，像是还没有完全从刚才那个吻里回过神来。
苏语漾比她平静些，至少看起来是这样的。她轻轻握住景昙的手腕，把她的手从自己脸侧拿下来，却没有松开，只是牵在掌心里，低声问：“要不要吃晚餐？”
景昙坐在她身侧，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其实她不是很饿，比起吃饭，她更想做很多别的事。可眼下显然不是一个好时机。她想了想，还是点头：“吃什么？”
苏语漾哪里会看不出她在想什么。她轻轻笑了一下，却装作没有发现，只略略思索后说：“吃点简单的吧。”
最后景昙点了很简单的意面和千层面。
这顿饭吃得很安静，却并不尴尬。
景昙把餐盒打开，将叉子递给苏语漾，又替她倒了水。苏语漾吃得不多，偶尔抬眼看她，景昙便立刻停下手里的动作，像是怕她有什么需要。
几次之后，苏语漾终于忍不住问：“你一直看我做什么？”
景昙立刻收回视线：“没有。”
“没有？”
“就是看看你喜不喜欢吃她家。”
苏语漾低头笑了一下，没有拆穿她。
吃完以后，景昙正在收拾餐桌，苏语漾忽然出声：“我今晚睡在这里吗？”
景昙一怔，她抬眸看向苏语漾，像是有些没反应过来。
苏语漾提醒她：“小禾今晚不在。”
景昙站直身，朝她走过去。她轻咬了一下上唇，目光却不自觉地落在苏语漾的唇上：“语漾……”
“怎么？”苏语漾淡淡抬眸，仿佛完全没有看出她神情里的含义。
景昙沉默了一会儿，才终于道：“会不会进展太快了？”
苏语漾轻轻挑眉：“会吗？”
看到苏语漾这个神态，景昙立刻收回了所有迟疑，像是怕她后悔似的，迅速开口：“也是，根本不快。我们又不是第一次睡。”
苏语漾看着她，眼底笑意明显。
景昙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耳根却一点点红了起来。
“其实我准备了你的睡衣。”她轻咳一声，拉住苏语漾的手，带她往更衣间走，“但我怕尺码不太对，你要不要去看看？”
苏语漾被她拉着往前走，更衣间的灯亮起时，她还是微微怔了一下。这里显然很少有人使用，可其中一整列柜子，却摆满了属于她风格的衣服。颜色、材质、剪裁，甚至连配套的家居服和拖鞋，都准备得很妥帖。
苏语漾转头看向景昙。
景昙被她看得有些心虚，却仍旧嘴硬：“虽然你不缺衣服，但我的裁缝很好的。”
她将睡衣拿出来，搭在手臂上，递给苏语漾：“你试试吗？”
苏语漾接过，自然地点了点头。
景昙原本还站在原地，结果眼看着苏语漾抬手就要解衬衫扣子，立刻转身往外走。
“我渴了，去喝水。”
苏语漾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忍了忍，终究还是没有忍住，低低笑出了声。
亲吻景昙，是一个很不理智的举动。
可苏语漾并不后悔，她已经理智了太久了。
从十七岁发生那件事之后，她做每一个选择都要考虑后果，考虑小禾、父母、职业、外界会怎么议论她们母女。她习惯了选择最稳妥、最不会横生枝节的路，也习惯了让自己永远不要出错。
或许是郗俞斌今晚的出现刺激到了她；也或许，是今晚的景昙太不一样了。
她温柔、克制、明明很生气，却还是先问她难不难受；明明想要靠近，却又在关键时刻停下来，怕她以后想起今晚，会先想到那些不好的事。
苏语漾忽然就不想继续做那个永远正确的人了，她只是想随心所欲一点。
想亲她，想留下来。
景昙家的灯光很柔和，窗外的雨声也没有停歇。
苏语漾没有直接换上睡衣，反而先去了浴室。热水冲过肩颈的时候，她才后知后觉地感到疲惫。
洗完澡后，她换上景昙为她准备的睡衣。其实不用试，苏语漾也知道尺寸不会错。在这些细节上，景昙从来不会出错。
她从浴室走出来时，窗外的雨声依旧细密。
景昙正坐在客厅里，拿着笔记本电脑看东西。听见动静，她抬头看过来，眼神明显停了一瞬，却又很快移开。
她起身递给苏语漾一杯水，又拿出一条毛毯，等她坐下后，很自然地盖在她腿上。
苏语漾低头看了一眼毛毯：“你在看什么？”
景昙没有隐瞒，将电脑屏幕转向她：“金融平台名字定下来了，叫景致。”
苏语漾抬眸看她，点了点头。过了半晌，她才道：“名字挺好听的。”
景昙坐到她身边，回复完邮件，随口道：“很简单粗暴的名字。”
苏语漾将毛毯分给她一半，景昙微微一怔，然后很自然地靠近了一些。
两个人并肩坐着，中间隔着一点距离，却又因为同一条毛毯，而显得莫名亲近。
景昙看了眼时间，问：“要不要给小禾发个消息？”
苏语漾点头，拿起手机，给苏晏禾发消息：【妈妈今晚在小姨这里，就不和小禾视频了。】
没过多久，苏晏禾就回了：【知道啦。那妈妈不要太晚睡。小姨也要休息，她最近是不是很忙？】
景昙凑过去看了一眼，脸上的笑意压都压不住：“她还挺关心我。”
苏语漾看着她：“她一直很喜欢你。”
景昙抬头：“那你呢？”
苏语漾轻轻眨了一下眼，似乎没想到景昙会忽然这样问。她看着景昙，反问：“我刚才没有表现出来吗？”
景昙立刻笑了，笑完又觉得自己这样太没出息，于是偏过头，装作很淡定地拿起水杯喝水。
苏语漾看着她，忽然觉得这间空荡的房子好像也没有那么空了。
过了一会儿，苏语漾的律师打来了电话。
她起身去阳台接听。
景昙站在客厅里，听着阳台隐约传来的声音，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下来。她看向玄关柜旁边的橘色纸袋，那东西安安静静地立在那里，可景昙怎么看都觉得碍眼。
她走过去，拿起纸袋，看了一眼里面的东西，十分不屑地翻了个白眼。
没品的男人！
景昙把纸袋重新放回去，拿起手机，拨了一个电话。电话接通后，她声音很淡：“把郗俞斌带到V国去。”
电话那头的人显然愣了一下。
景昙垂眸，指尖轻轻敲着柜面：“和他说，是我有些话想和他讲。”
她停了停，又补了一句：“别惊动小禾。”
至于惊不惊动卫嘉优，景昙已经不抱希望。她妈妈要是这点动静都察觉不到，也就不是卫嘉优了。
在苏语漾回来之前，景昙挂断电话，又去了浴室洗澡。
苏语漾从阳台回来时，景昙已经重新坐回沙发上，手里拿着毛巾擦头发，神色看不出任何异样。
“怎么不吹干？”苏语漾问。
“懒。”
苏语漾走过去，拿过她手里的毛巾。
景昙呆呆地看着苏语漾。
苏语漾站在她身后，动作自然地替她擦着发尾。她擦得很慢，力道很轻，像是在做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
景昙坐在沙发上，整个人都安静下来。刚刚压下去的那点戾气，好像也被苏语漾手上的动作一点点抚平。
“语漾。”她低声叫她。
“嗯？”
“我做的事情与你无关。”景昙望着玻璃上倒映出的两道影子，声音压得很低，“不管以后谁来问什么，说什么，你都要保持这个观点。”
苏语漾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阿昙……”
景昙听到她这个语气，伸手握住了她的手：“不出这口气，我会长结节的。”
苏语漾看了她片刻，忽然笑了一声。她没有追问，也没有说教，只是继续替她擦头发。过了很久，她才轻声说：“阿昙，要有分寸。”
景昙呼吸一顿，点了点头。
那晚，她们没有再做别的事。
苏语漾躺在景昙身侧，身上带着沐浴后的淡香。景昙僵硬了很久，连呼吸都刻意放轻。
直到苏语漾闭着眼，轻声说：“阿昙，你可以抱我。”
景昙才一点点靠过去，将她揽进怀里，她抱得很轻。
可苏语漾没有退开，她在景昙怀里很快安静下来。过了很久很久，呼吸才逐渐平稳，慢慢睡去。
景昙低头看着她，眼底的温柔一点点淡下去。
分寸。
她当然会有分寸。
只不过，就要看郗俞斌这个废物，能不能受得住她的分寸了。
·
第二天清晨，苏语漾醒来的时候，身边已经空了。
床头放着一杯水，还有一张纸。
字迹很漂亮，是景昙的。
【我出去处理一点事，晚点回来。早餐在厨房，别空腹喝咖啡。】
苏语漾看着那张纸，沉默了很久。她没有立刻起身，只是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又翻开助理发来的几条消息。
半小时后，她收到了律师的信息：郗俞斌昨夜离开C国，飞去了河内。
苏语漾静静看着这条信息，她的指尖停在景昙的号码上，停了很久，最后却没有拨出去。
她只是把手机扣在床上，闭了闭眼。
理智上，她知道这不是最正确的处理方式。她应该阻止景昙，应该让律师去沟通，应该与郗俞斌一家建立正面积极的沟通形象。至少为了小禾，她应该这样做。
可面对景昙想要替她不讲道理，她忽然有些不想阻止。
苏语漾坐在床边，过了很久很久，拿起手机，给景昙发了条消息：“小禾明天回邺城，别忘了回家吃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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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第 65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