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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塑料珠子

她到了张老师家,比平时晚了大半个小时,张老师和她的爱人刘老师都在家。

刘老师是个胖胖的老先生,正坐在窗口沙发上看书,旁边茶几上是他最喜欢的一盆建兰,正值花期开得热闹,老远就能闻到花香。

张老师正在对面新买的书桌上写东西。

何梅跟他们道歉,把包轻轻放下,在电脑前落座。

张老师一如既往轻声细语,让她不要放在心上,时间自己安排好。

何梅开始噼里啪啦打字,她觉得心里非常宁静,每次来这里她就觉得心里很踏实,因此她很喜欢这个工作。

家里除了打字声,一点其它的声响都没有,一只狸花猫迈着一字步从成堆的书里穿过。

这个家不大,装修还是上个世纪的风格,处处透漏着时代的痕迹。

家里东西很多,尤其是书,摆的没有下脚的地方,能看得出来这个家的主人不擅长整理或者说没有时间整理。

但是奇怪的是,就是能让人觉得心里舒服,连穿过窗户的阳光也比别处看起来凉快许多,好像时间都慢了下来。

何梅讲不出许多,但是她喜欢来这里,也喜欢这个只需要动手不需要和人打交道的工作。

她觉得她胸口一直噎着的那口气好像也顺畅了不少。

到了中午她有时候和张老师他们一起去食堂吃饭,有时候自己去门口随便对付一口。

这天临近中午的时候,张老师的儿子回来了。

他看见电脑前的何梅,先冲她点了点头,叫了声“小何”。

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张老师排过他们的辈分,他们算同辈,因此何梅就叫他一声“哥”。

张老师的儿子叫刘知砚,个子比一般人高点,身材消瘦,带一副眼镜,长得既不太像妈也不太像爸,但是和他爸妈一样随和,一看就是一家人。

他们三个在沙发上围坐一圈,好像在说正经事。

“爸,那事办得怎么样了?”

刘老师推推眼镜,说:“挺好啊,应该这两天就有结果了,小王说问题不大,让我们等通知就行。你就为这事跑回来啊?”

刘知砚抓住从他身边经过的狸花猫,抱在怀里,说:“也不算,正好在这附近看材料,就想着回家看看。也不是催你们,就关心下进度。”

张老师在旁边说:“不用担心,你爸妈虽然没办过这种事情,但也会给你办得妥妥当当的。你不用为此分心,专心做好你的专业就行。”

刘知砚有一下没一下地撸着狸花猫的背,笑着说:“我可没担心过你们办事能力,金融公司的人跟我说过你们去办贷款应该不难。我就是心里觉得有点愧疚。”

刘老师把茶几上的书往里推了推,对儿子说:

“大丈夫做事情不要优柔寡断,下了决心就要一往无前。

我和你妈都支持你,那两套房子本来就是你的,你打算怎么用我们无所谓,大不了,你将来回来跟我们住。

你这情况比当年项羽破釜沉舟还是要好很多的。

不要说丧气话!”

张老师轻轻拍了拍儿子的膝盖,温柔地说:“不要担心我们,我们比你想象得坚强的多!”

刘知砚台突然笑起来,他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的大白牙,他说:“上次我有个朋友也说过类似的话!”

张老师也笑起来,笑容里有母亲对儿子的了解,她说:“我猜你这朋友是个女孩,而且你还对人家有点意思。”

刘老师满头雾水地问妻子:“你在说什么?”

刘知砚继续笑着,没有反驳。

张老师看着刘老师,说:“你还是不了解你儿子!他在提起谁的时候哪怕多加了个语气助词,就说明这不是个普通人。

多好,你儿子终于也动凡心了。”

刘老师这才接受他儿子也默认的事实,问他:“什么样的人?你有打算没?节骨眼上还是以项目为重。”

刘知砚手里的狸花猫“唔啊”一声逃走了。

他拍了拍速干运动裤上的猫毛,说:“放心,爸,我不是没数的人。

至于这个姑娘,是我办贷款的时候认识的,就是她给了我很多建议。

她叫于茉。

这么多年就是她让我突然觉得她是个女的我是个男的,跟她在一起,我就突然很喜欢说话也愿意听她说话,哪怕说些废话也行。

我猜这应该就是喜欢吧?

和我在美国时和另一个姑娘为了争专业第一,天天关注她,那种感情应该不一样吧?”

张老师和刘老师相互看了一眼,颇为欣慰,铁树也有开花的一天。

张老师帮儿子摘掉黑裤子上的一根猫毛,说:“感情的事,我们不干涉。我们只希望你幸福。”

做妈妈的,又吩咐了几句生活上的事,刘知砚说下午还有产品讨论会就匆匆忙忙走了。

转眼就到了午饭时间。

何梅跟着张老师他们去教工食堂打饭回来吃,二老留在食堂和同事一起聊天。

张老师一家从来没有把她当外人,有什么事也没有避着她。

她边吃着饭边想,天下父母的心思都是一样的,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自己的孩子,别管是贩夫走卒还是高官富商。

张老师和刘老师在儿子面前表现得云淡风轻,不过是为了怕儿子担心,背后的真实情况要是她没有见过,她可能也不相信。

上次刘知砚来说去银行借钱的事,走了以后,两位平时总是笑意迎人的老人,就在这客厅的沙发上,相对着坐了很久都没有说话。

狸花猫“喵喵”地叫着在他们腿间蹭来蹭去,他们好像看不见一样,魂都不在。

平时总是微笑的脸也被愁云压垮,脸上的沟壑突然就表现出来这个年龄该有的样子。

刘老师叹息地说了一句:“一辈子没问人借过钱,没干过这样的事……”

那天中午,他们俩连午饭都没去吃,只跟何梅说不饿。

何梅只能在门口何氏烧饼给他们捎回几个梅干菜烧饼。

那以后几天,她听见张老师一直给一个叫小王的人打电话,翻来覆去地确定风险,询问细节,那语气有种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不老练。

她见了心疼!

张老师多好的人,这么大年纪在做一件完全超出她认知范围的事。

她就觉得可怜天下父母心,想到江源的父母,她心里的那股子怨气也消散了一点,大家都不容易。

下午三点多她骑着电动车照例去接了儿子,还没到家,江源给她打电话,说晚上几家要聚聚让去胖子烧烤吃饭。

她两脚支在地上撑着电瓶车,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像平时一样干脆利落地拒绝,她脑袋中突然冒出那几个圆滚滚的榴莲。

奇奇在后座上听见他爸爸的话,没等何梅回答,在后座上站起来,冲着手机喊:“爸爸,祁连叔叔也去吗?是去吃羊肉串吗?我也想去。”

江源“哈哈”笑起来,说:“那你们来,让妈妈带你来。”

何梅不置可否地挂了电话,她不忍心拒绝儿子,她跟自己说。

电动车调了个头,她又迟疑了下,又调回来,还是回趟家吧。

去烧烤店的路上,奇奇问她:“妈妈,你刚刚回家干嘛,直接去还近点呢?”

何梅回答:“不是跟你说了嘛,让你回家上趟卫生间,不要出门就到处找厕所。

奇奇有这个年纪的男孩特有的虎头虎脑的劲,他得意地说:“嘿,我又不是小孩了。再说烧烤店那儿,我知道厕所在哪,去过好几次了。”

他还有区别于他爸爸的天生的体贴,大概这点遗传自妈妈,他说:“妈妈,你今天穿得真好看,还化妆了,你应该每天都化妆,跟我们班吕新城妈妈一样好看。”

何梅却不喜欢他这样说。

“我刚刚衣服有汗,随便换了一件。我就是画了个眉毛,涂了个口红,算不上真的化妆。你别扭来扭去的,抓好了。一会注意礼貌啊。”

因为心虚,她甚至觉得自己脸上冒出了汗,她跟一个小孩撒什么慌呢?

她回家就是为了换衣服,为了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寒碜,也许有一秒也想到过江源。

身上的这条印花连衣裙整个夏天也没有穿过一次,为了方便,平时都是T恤牛仔中裤出门。

唯一的一根口红是她姐送给她的,也不懂颜色是不是适合,用了三年还剩一大半,她也不知道口红有过期这一说。

她明明用尽了心思,可她偏不愿承认。

她和于茉,笑笑一起吃过饭的,那种冲击让她回去的当晚在床上翻来覆去到半夜也睡不着。

她甚至想她要是江源,还能看见两颗南洋珍珠旁黯淡的塑料珠子吗?这么一想,他也不容易。

笑笑她以前就认识,年纪毕竟比她小得多,性格也张扬,她想,年轻嘛总是比较惹眼,没怎么放在心上。

真正让她受冲击的是于茉。

以至于后来她脑海中经常会出现这个人和这个名字,中午在张老师家,刘知砚一提这个名字,她脑子中一下就匹配上那张脸。

她倒不是说她的外表有多好看,好看肯定是好看的,只是她就那么朝她看过来,她就觉得这个人真特别,让她想起山间的小溪,或者夏天屋子后头的栀子花,一点不张扬,又自称一派。

她比自己还大几岁,眼睛里没有这个年纪女人有的疲惫或者张扬或者卑微,她就这样干干净净坦坦荡荡地做她自己。

她看起来很柔软,但何梅知道她一定不是只有柔软。

她打从心眼里羡慕她!

她总是揣测别人的想法,担心别人对自己的看法,别人一句话她能掰开了揉碎了想很久,她知道这是不对的,但她改不了。

于茉的出现让她突然开始思考自己的过往的人生。

她对着于茉发呆的时候,祁连出声喊她嫂子。

她猛然回过神来,这才注意到于茉身边的祁连。

她认识祁连这个人快10年了,这一眼让她有一瞬间的恍惚,再定睛去看,人还是那个人,但又说不出哪里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