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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我不是玩具

祁连很快回来了,气喘吁吁,手里拎着一个小箱子。衣服这下完全湿透了,豆大的汗珠从方正的下巴滑下,他一侧头把汗擦在肩膀的衣服上。

他从外面拖张凳子进来,坐在于茉的对面,两个人膝盖顶着膝盖。

他问:“没有再流血吧?”

于茉摇头。

为了方便看得更清楚,他的腿放到了于茉膝盖的两侧,上半身倾过来。这个姿势几乎就是把于茉的两条腿夹起来。

于茉感受到他两条腿辐射的热意,还有他靠近时呼出的气流,一动不敢动。她把目光投在他脸上,看到他乌黑低垂的睫毛,他的睫毛不长但很浓密。

当一个女人开始看得清一个男人的睫毛是不是浓密,事情就开始不那么清爽了,于茉知道。

祁连抬起头看着她,声音放得很低,生怕吓到她,“我现在要拿碘酒冲洗下伤口,我的经验是不疼,但也有可能会有一点,你别怕。”

于茉点点头。

祁连熟练地冲洗她的伤口,边跟她说话,“吓傻了?是不是疼得厉害?”

他有点拿不准,她一句话也不讲,就拿那双水汪汪的眼睛看着他,他就跟着心肝肉颤的。

他们在工地上干活,磕碰流血是家常便饭,处理起小伤口来也轻车熟路,这种伤实在不值一提,可是她不一样,嫩豆腐一样的,一碰就能碎,他看着就跟着疼起来,处理伤口的手好像被根绳子拉扯着,伸不直拿不稳。

“我不疼!”于茉看着他,轻轻地反驳道。

她声音里的某种紧绷让祁连觉得很有意思,他心里像涨满了潮水,眼睛里带上笑意,手下却放得更轻。

“祁连。。。。”

祁连把最后一圈纱布缠好,抬起头问:“嗯?”

于茉摇摇头说:“没什么。”

祁连嘱咐她:“别碰水,洗澡时把手举高。搬家打包这些事都不用你管,明天我去弄。”

于茉缩回去手,试着动了动手指,说:“我明天有事,不搬了。改天吧。”

祁连惊讶道:“我以为你急着搬进来。如果你没空,我可以。。。。”

于茉不等他说完,打断道:“不用不用,改天吧。你明天有事去忙吧,已经耽误你好几天了。”

祁连看她一眼,没有多说什么,转头出去继续干活。

第二天是个大晴天,天气预报高温接近40度。

祁连起了个大早,五点多就开着皮卡出门了。

虽说是五点多,已经天光大亮,但一丝风也没有。

祁连出了楼道口,专门抬头看了看对面的4楼,他边走边笑自己,过去的7,8年每天进出他从来没有抬过一次头,突然之间就变得黏黏糊糊。

他迎着朝阳开车在路上的时候想起20出头那些年。那时候买了辆2手电瓶车,每天天不亮就出门,回家倒头就睡觉,为了多赚钱没日没夜的,有时候连中午饭也省了。家里的债,母亲的医药费,结婚要的彩礼全都像大山一样压在他肩头上。

回想起以前的日子倒也不记得苦了,只觉得庆幸,庆幸日子越过越好,也觉得遗憾,那时的人如果现在还在该多好。

如今他资历有了,犯不着拿身体换钱,已经好些年没有这么早起加班了。

只是这几天为了修整房子耽误了太多活,他的活排得太满,一个挨着一个,他更喜欢慢工出细活,但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别人找上门他不好全推了,身不由己。

半上午的时候江源给他打了个电话。

他正在用电钻在墙上开槽,灰尘漫天,他拿下面罩,接了电话,感觉吃了满口的灰尘。

他骂道:“你非得这个时候给我打电话?”

江源愣了一秒,贱兮兮地问:“怎么,旁边有女人?紧要关头?”

“滚!干活呢,有事说事。”

“你真不接外地的活了?我以为你就是这么一说。到底怎么回事你跟我说说?”

祁连吐了两口嘴唇上的灰尘,回答道:“最近不接,我有事,后面再看吧。”

江源提高声音,嚷嚷:“你又没家没口的,你有屁的事情!有什么事情你现在说,有什么我们不能知道的?”

祁连满头的汗水粘着灰尘,浑身不得劲。他擦了两把汗,踱步到窗户跟前去。

“江源,你要是有劲没出使,你晚上早点上床,你媳妇不至于三天两头跟你吵架。”

江源在那头嚷嚷开了,“你妈的,你连女人毛都没有碰过的人懂个屁!你还不一定比得上老子呢。你就是这个死样子,兄弟们一起穿开裆裤长大的,有什么事你从来不说,你是不是还以为你是三中的老大,天天罩着我们?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窗户正对着一条尘土飞扬的马路,这会有辆三蹦子“突突”开过来,后座上坐了个姑娘,脸被大大的帽子挡住,只露出一条白花花的腿。

这腿让他想起于茉,一样白得晃眼。

她最好别出门,这样的天气,实在不行穿条裙子挡一挡。

“喂?”江源在电话里叫他。

“听着呢,我心里有数。不说就是没什么大事。”

“行,你看着办吧,话我放到这里了。工作室不是说外地的工程也交给你吗?你不要跟我说你也不接!”

祁连沉默了一会,他们都知道这个活他不能推,他可有可无地说:“到时候再说吧。”

窗外三蹦子和那个姑娘都已经看不见了。

祁连把手机揣回裤兜里,带上面罩继续开槽。

在震耳欲聋的电钻声里,祁连想了想江源说的话。这些年他一直一个人,来去自如,无牵无挂。突然之间,他心里就凭空生出一条绳一直扯着他,生出枝枝蔓蔓,勾勾联联。担心另一个人冷着,冻着,饿着,心里就像有穿堂风总不得安宁,非要在眼皮底下看着才行。

几面墙的槽开完,还剩东边的大墙,手里的电钻熄火了,再拧也不开。他过一会才想起这边的工业园限电,这一片只有上午供电。他三下两下收拾了工具往车里一扔,打算先回家冲个澡再去另一个工地,这种天气要不是赶工最好是休息。

家里热得像蒸笼,客厅隔了两个房间,空气没有对流,比普通房子热很多。

其中一个隔断的小伙子在开黑,又喊又叫脏话连篇,这套房子里的人都习惯了,他几乎无时无刻不在打游戏,除了拿外卖从来不出门。也不知道靠什么生活。

祁连也不管他,只要他按时交房租。

这房子虽然是他的,他只给自己留了个主卧,反正前几年他只回家睡个觉。

他进了自己的房间,顺手开了空调,一把脱掉身上黏糊糊的T恤,光着上身去阳台拿换洗的衣服。他无意往对面看了看,眼睛眯了起来。

对面分明有人影晃动,客厅堆满了东西。

他转身进卫生间快速冲了一个澡,身上的水来不及擦干随便套上衣服裤子,抓了手机就往外跑。

他一口气不带歇地下楼再爬上四楼,站在402门口的时候,脸上的汗加头发上滴的水几乎模糊了他的眼,他胡乱擦了两把,抬手把防盗门敲得“咚咚”响。

一秒钟没人来开,他抬手继续砸门,两秒钟,他砸得更响,暴躁得想把门砸掉。

于茉极其恼火地来应门,手里拿着把锤子,满脸通红,头发凌乱地搭在脸旁。

两个人门里门外站着,互相瞪眼。

“你干嘛呢?来拆门?”于茉恼火地问。

祁连目光沉沉地看她,又越过她的肩膀扫视了一下客厅的大箱子。

“什么意思?”他语气不善地问,站得太近,说话的热气几乎喷到她脸上。

于茉往后退,转身进了屋子。

“突然计划有变,我就找了个货拉拉,方便的很。不好意思总耽误你时间。”

“耽不耽误你说了不算。”他跟着进屋,语气寸步不让。

“你已经帮了我很多很多了,祁连,我过意不去。”于茉解释到。

“你这是要跟我划清界限!”祁连意味不明地点点头,“是不是太晚了点?”

于茉抿着嘴站着,不反驳。

又来了,又来了,她只要这么站着,扬着她骄傲的小头颅,一声不吭地看着他,他就束手无策,缴械投降。

他在心里叹口气。

“箱子先搬到小卧室去吧。”他走过去,弯腰抱起一只半人高的箱子,胳膊上的肌肉平时不显山露水,这会像石头一样坚硬。

这箱子很重,上午搬家的师傅不愿意搬要撂摊子,她好说歹说加了50块钱人家才勉强同意,嘴里一直没有好话。

于茉连忙摇头说:“我只租了一个房间,那个房间要住人的,放我卧室去吧。”

祁连好像没有听到她的话,已经用肩膀顶开了小卧室的门,径直走了进去。

于茉跟过去,有点着急,“你别放这里,这是别人的房间,要是房东看见多不好意思。”

祁连环顾四周,避开窗户把箱子放到床的里侧,这里阳光直射不到,箱子里的东西不容易坏。

他边放箱子边回头看了看于茉的傻样,“看见就看见,能怎么样?你现在住在莲花,不是五讲四美的地方,脸皮厚点,懂吗?再说,这房子是我朋友的,我说可以就可以。”

他说着从于茉身边擦肩而过,去客厅抱起第二个箱子。

于茉在门边站着,手里还拎着一把锤子。

祁连问她:“昨晚伤口疼吗?为什么非要逞强呢?你今天肯定没少动手,伤口要是发炎了,到时候别哭。”

于茉嘴硬,“不疼,皮外伤好得快。哪那么容易发炎。”

实际情况是,干活的时候伤口碰到很疼,她也暗暗担心伤口会发炎,可是她孤身一人,有些苦必须吃,有些疼只能咽到肚子里。于茉曾经很娇气但她从来不是矫情的人。

“等会让我看看,再消个毒。”

于茉点点头,走开去忙自己的。

祁连来之前她正对着说明书要组装一个屏风,拿着锤子砸了半天,螺丝和孔怎么也对不上,正着急上火。

她蹲下,使出吃奶的劲扶起两扇屏风,打量了半天,又不死心地开始用锤子砸。

祁连听到锤子声,看过来。看见她蹲在两扇木板前,拧着眉头抡锤子,落下的锤子飘飘忽忽,每一下都惊险地将将避开手指,他看了几眼心惊肉跳,还不敢高声制止,怕她一惊直接照着手指砸。

真是祖宗。

他快速上前,没有出声,双手抓住她的腰像抓一只小猫一样把她举起放到另一边。

于茉脸红了。

“你干嘛呢,不是说腰不好,非要自己作是吧?要干什么你只要说一声,我什么都能给你弄好。你知不知道我的手艺在整个晋宁都数得上号的?”

于茉回答:“你这样的手艺我请不起。祁帅说找你干活的人都要排队,我这里的活自己瞎弄弄就行。”

“我说让你付钱了吗?我乐意倒贴不行吗?”

于茉撅起嘴吹开掉到眼睛前面的一缕头发,居高临下地打量蹲在前面这个男人,果然人不可貌相,以为他是只猫,反手就露出利爪。

她还是喜欢**枫那样的,像只傻傻的哈士奇,简单忠诚,一切都可控。

“**枫出差回来了吗?”祁连突然问道。

于茉心里一跳,这么巧。

“还没有。”

“他打电话给我,交代我帮你搬家,这件事你知道吗?”祁连抬头看着她,等着她回答。

于茉摇摇头。

“于茉,你和他什么关系我现在根本不在乎。我跟他讲,我对照顾别人的女朋友没有兴趣,我躲还来不及。”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于茉,于茉觉得喘不过气来。

他又问:“你觉得我为什么没有避嫌?”

三扇的屏风说话间已经在他手里完成了,一米八的高度颇有压迫感,于茉觉得客厅简直让她没法呼吸。

她走开了,说:“我去喝口水。”

她踱步去小卧室,看见纸箱被整齐地摞成四排,直达屋顶。再细看,每一个箱子都是按照外壳上的数字顺序放置。当时搬家,她在箱子外面用马克笔标了大大的包1包2。。。衣1衣2.。。

这些整齐的数字排列起来看着无比的性感。

她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她心里翻腾。

祁连在客厅找了个角落把屏风摆好,打量了两眼,看见于茉走过来,他评价道:“资产阶级!”

于茉没有理他,她退后几步,打量了一会,满意地点点头。这屏风虽说是个便宜的样子货,但远看看还是有点架势的。

她对祁连说:“这个屏风的原版我现在买不起,将来我一定要买个原版。我原来的家里,有很多一百多年的家具,木头和雕刻超级美丽。可惜啊······”可惜什么她没有说下去。

祁连看她神情陷入回忆里,这个样子他不喜欢,回忆里有什么他不知道,那是他无能为力没有参与的部分。

祁连弯腰收拾地上的垃圾,说:“我现在回家去拿药箱,我冰箱里有菜,顺便带过来简单做点饭吃,行吗?”他打量她的神色又加了一句:“你要是有什么想吃的叫外卖也行,都随你。”

于茉回过神来,蔫蔫地说:“我什么都不想吃,太热了。”

“那你现在去房间,在空调房里呆着。我做好了饭你再出来,凉快一会说不定就有胃口了。”

他抱着一大捆的塑料布纸壳消失在门外,他T恤的后背都是湿的。

于茉久久回不过神来。

她回了房间,回了几个微信,正好有个客户打电话来咨询,电话讲了大半个小时。挂了电话又做了一个简单的方案发过去。

她听见外头有锅碗瓢盆的声音,她想着出去看看。

卧室门一开,热浪扑面而来。

祁连站在厨房窗口前做饭,高大的背影背对着客厅,阳光照到他乌黑的头发上,棉质的T恤湿透了贴在背脊上,他正上下颠勺,随着他的动作T恤下的肌肉清晰地露出沟壑。

这个画面像颗子弹击中她,她觉得似曾相识,仿佛这个情景在她的记忆里出现过,那么熟悉。她被定在原地不能挪步,有一瞬间她的脑子一片混沌,意识仿佛抽离,分不清现实和幻觉。

这种感觉好诡异,她感觉四肢发软,浑身发热,甚至喉头发酸。

她一步一步挪过去。

祁连听到声音,手里颠着锅,扭过头来对她说:“你先别出来,还要几分钟,外面太热了。”

他满头满脸都是汗,短短的黑发半湿着,一滴汗正挂在他刀削一样清晰的下颌骨上摇摇欲坠。

于茉在餐桌上抽了一张纸递给他,“擦擦吧。”声音低沉沙哑的像砂纸磨过地面。

祁连伸手接过,在脸上擦了两把,又回头继续炒菜。

屋里只剩“呲啦呲啦”的炒菜声,很快满屋飘起了钻鼻子的肉香。

祁连关了火,把饭菜端上桌。

他问:“现在有胃口吗?要是太热去你房间吃?”他说着掀起衣服的下摆擦脸上的汗,他劲瘦的腰闪现了一下又很快消失在衣服里面。

“你热吗?去洗个澡吧。”

祁连拉过椅子坐下,说:“吃饭吧。吃完饭又是一身汗我回家再洗。”

于茉不动筷子,“去洗个澡,祁连。”她坚持到。

祁连放下筷子盯着她的眼睛,几秒钟后他“嗖”地一下站起来,头也不回地冲进卫生间,木头椅子左右摇摆了下才立住,。

窗外的知了真是聒噪,吵得人脑壳疼。

祁连打开卫生间的门,还穿着他的旧T恤,看见于茉靠在卫生间的门口。

他们对视了一秒。

他毫不犹豫迈步上前,一只铁臂捞过于茉的细腰,一把把她拉过来撞到他的胸口上。他们的鼻子几乎要贴到一起,两人急/促的呼吸喷在彼此的脸上。

他压着声音问:“然后呢?”几乎像是耳语,他的嘴因为说话若有似无地擦过于的脸。

于茉化成一滩水,她勉强挤出几个字:“你说呢?

她感觉到了他的箭在弦上,蓄势待发,故意扭动了下身体,听见他抽了一口气。勒在她腰上的手臂死命把她往怀里摁,她感觉自己的腰快要被勒断。

祁连目光一寸寸巡视面前的这张脸,突然贴近用牙齿咬住她的脸颊,轻轻地拉扯,于茉不由自主抖了一下,发出不能控制的叫声。

祁连放开她的腰,两只大手失控地抓住她的圆/翘,把她提起来撞向自己。

他咬着牙,双眼猩红,目光在她脸上巡视了很久,低声说:“于茉,我不是玩具!”

然后他走了,毫不犹豫,留下空荡荡的屋子,和怒火中烧的于茉。

好得很,好得很。

于茉生平第一次踢飞了一个塑料垃圾桶。

那天晚上她做梦了,梦见自己再一次站在悬崖边上面对万丈深渊,那种窒息的恐惧又出现了,她从梦中吓醒。

窗外月光如练。

还好,还好,一切还来得及。

她只需要可控的生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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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我不是玩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