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茉和□□枫吃完火锅出门,夜风一吹,身上起来一层鸡皮疙瘩,日夜温差还是有点大。
□□枫体贴地把拿在手里的黑色冲锋衣递给她。
于茉没有拒绝,拿过来套上。冲锋衣材质薄薄的像皮肤衣,穿在身上温度正好,就是太大,穿出OVERSIZE的感觉。
□□枫看她裹着自己的衣服里,笑得很温柔。一个男人心里有情,看山看水看什么都是温柔的,看他喜欢的女人摔个狗吃屎都是憨态可掬的。
他们走过广场正要穿过超市的过道时,祁连从后面过来,不急不慢地喊道:“□□枫。”声音在空旷的过道里尤其低沉有存在感。
于茉和□□枫齐齐转头,都有点意外,于茉看了祁连一眼转开眼,也没有打招呼。
□□枫很惊喜的样子,声音轻快地问:“老祁,从哪来啊?”
祁连嘴里回答,“和江老四刚吃完饭。”目光沉沉地盯着于茉,看她裹在男人的衣服里,巴掌大的脸一直低着,一眼都不肯看他,好像他是街上的陌生人。
他胸口有口气噎着。
他们一起往外走,□□枫走在中间。
□□枫说:“正好,老祁,你帮我送于茉回去。我急着送枇杷给我舅舅他们,他们睡得早等不了。”
祁连可有可无地“嗯”了一声。
于茉心里有点烦,她为什么需要别人送?为什么老是要麻烦人家呢了?但是争执又没有必要。
□□枫又说:“托你帮于茉找房子的事,你那边有消息吗?我今天跟于茉一起去看了几套房子,她非要定下来,我觉得不是特别好。”
祁连侧头看了于茉几眼,她仍然一眼也不看他,好像他们说的事和她没有关系。
他回答:“房子找是找到了,她这么大人了,要什么自己决定。皇帝不急急死太监。”
□□枫觉得他语气颇为冷淡,以为他不搭理人的毛病又犯了,正要解释几句,就到了他停车的地方。
祁连催他:“你到了,不是赶时间吗?”
□□枫只得把话咽下,从后备箱里挑出一筐枇杷递给于茉,低声对她说:“你拿回去尝尝,要是喜欢跟我说,我再给你送。”
于茉把他的衣服脱下来递过去,接过枇杷,说:“多谢。”
□□枫又回头跟祁连说话,于茉很想抬腿就走,枇杷很重,勒得她手指疼,她说不出的烦躁。
□□枫的凯美瑞终于闪着尾灯消失了。
一阵风吹来,于茉闻到了自己身上散发的牛油火锅的味道。
她抬腿往一区走去。
一辆电瓶车放着“咚咚恰恰”的音乐轰鸣而过,把整条马路变成迪厅。
祁连落在于茉后面一步的距离,看她费劲地拎着那个竹筐子,从左手换到右手然后干脆抱在胸前。
他不想上去帮忙。
“这枇杷个头一般,我朋友家的枇杷个头比这个大得多。”
“那很好,你多吃点。我就喜欢这个个头的。”
他们一前一后走进小区的门。
于茉抱着筐子说:“不用送。”边说边飞快地走。
祁连不回答,亦步亦趋跟着。
小区里野猫泛滥,不时冲出一只擦着路人的脚边跑掉,有的藏在冬青里“呜哇呜哇”地叫春。
“房子我帮你找好了,过几天就带你去看。这两天还有租户没有搬走。”祁连过了一会开口说。
于茉不觉得差不多的价格他能找出什么更好的房子,不想欠人情,所以回答:“不用了,我今天看的房子有一套就挺好的。就不麻烦你了。”
祁连撸了把自己的短发,无比挫败。
真是他妈的倔,那个小模样他一手能掰碎折磨起人来真是一把好手。
“是我找的房子有毒还是我送的东西有毒,还是你纯粹不待见我这个人?”他恶狠狠地问。
“没有这回事,你想多了。”
于茉抬腿就要上楼,祁连挡在她跟前。
她往左他也往左,她往右他也往右。
于茉气急败坏地抬头盯着祁连看,一双大眼睛冒着火,波光潋滟得摄人心魄,嘴巴抿得紧紧的不讲话。像只骄傲又漂亮的小兽,专门吃人心
祁连认输,兵败如山倒!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有种大祸临头的预感,他从18岁开始就习惯万事要控制在自己手里,这感觉让他恐慌。
他们相对站着,彼此之间只隔一臂的距离,祁连低眸好好打量她,毛茸茸水汪汪的眼睛,不认识的以为眼带春情,熟了就知道没一刻老实,那样肉嘟嘟的嘴巴,生起气来就抿得紧紧的,巴掌小脸,笑起来有颗不明显的小虎牙,需要认真看才会发现。一张祸害人的脸,迷惑人心。
就这样吧。
他伸手去夺于茉怀里的枇杷筐,于茉不放手,他威胁道:“再动,碰到不该碰的不要怪我。”
于茉吓得马上松手。
这点重量他拎着几乎没有感觉,他嘴角上扬问她:“很重?”
于茉不理他。
他低头看她,声音不由自主地放低,问道:“哪儿惹到你了?你说。”
于茉蒙头就要往楼上冲,随口敷衍道:“谁说你惹到我了?本来也不是很熟。”
祁连不跟她计较,继续挡着她的路,道:“你等会。你能不能告诉我哪里惹你不高兴了,我猜不着。”
于茉不说话,他只能猜,
“怨我找房子找慢了?是这样啊,房子是现成的,只不过租户还没有搬出去,怨我没有提前跟你打招呼。”
他心里叹口气,这比祖宗还难伺候。
他有一套两居室,原来租给三户人家,于茉提出要换房子以后他就想到这套很适合她。
他第二天就通知租户要提前解约,担心他们磨蹭,想了个办法。
跟他们说要是超过10天搬走只能赔一个月的违约金,要是10天内搬走可以赔两个月的租金。
租户们果然几天之内陆续搬走了,他打算先去修整下再带她去看房子,这就怪上啦?
于茉摇头,“我没有怪你”。
他再猜,“那是因为什么?那天晚上你在街上碰到我,怨我没有好好跟你讲话是不是?事有这么个事,我也不是烦你才这样的,不知道怎么跟你解释。”
于茉提高声音,“你再胡说八道不让我走,我真的生气了。”
祁连侧身让开,跟在她后面上楼。
“后天你要是空,我带你去看房子。你自己不要折腾了。那个房子两个房间,现在全空着,你先住进去,以后慢慢找个姑娘和你合租。肯定比你找的房子靠谱,清净。”
于茉扭头看他,怀疑地问:“这个房子多少钱?太贵了我不租!”
尽管这样说,她的大眼睛里闪烁着希冀。
“不贵,你看路”,他看她在楼梯上踉跄了一下,出声提醒她。
“你现在租的房间多少钱?”
“八百五。”
“比你现在的房间稍微贵点,一千。。。三。”
于茉停下脚步在台阶上站定,狐疑地问他:“真的吗?这个价格只招两个租户吗?”
祁连比她低两个台阶,视线刚好和她平齐,他点点头。
“那你到底租不租?”
于茉咬牙,厚着脸皮说,“租!”声音含在嘴里,没有脸说响嘴,上一秒她还嘴硬得很。
她今天穿了一条包臀裙,每迈一级台阶,弹力的布料就清晰地勾勒出她圆圆的臀型,欲盖弥彰欲说还休。
祁连落后她两级台阶,她的弧度简直就差怼在他脸上,他眯着眼睛起初还看得津津有味,后来眉头就皱了起来,出声喊她:“于茉!“
于茉扭脖子回头看他,等着他说话,她细长的身形扭成了一个优美起伏的曲线,像一个高颈的白瓷花瓶。
”以后穿裙子不要走在男人前面。让他们走前面。”
于茉看着祁连,等他解释。
祁连提高声音,“听见没有?”
她觉得祁连的眼神她看不懂,但她隐隐约约觉得他平时看人眼神不这样的,这种眼神让她想到伏在暗处眼睛发绿的狼,她不敢不点头,直觉知道他现在不能接受“不”这个答案。
到了403门口,于茉拿出钥匙打开猪肝红的防盗门,房间里的音乐和歌声扑面而来,有个雄浑的男声跟着背景音乐大声唱“如果天黑之前来得及,我要忘了你的眼睛……”
他们俩在门口都愣了下,男声意外地浑厚缠绵,就算在这样贫穷潦困的地方,也有人述说爱情,听得人心头发软。
他们没有说话,在门口听了一会,祁连低头轻轻说:“进去吧。”把手里的枇杷递过去,又说:“如果喜欢吃,跟我说。要什么都跟我说。”
于茉洗漱完躺在床上的时候,透过窗帘缝隙看到窗外的月牙挂在蓝色天空上,听到夏虫“咕咕”的叫声,夜色温柔得像水,流过她的心间,抚平很多起伏。
这样的夜色让她想起薛慎,薛慎于她,就像半个造物主,塑造了她的喜怒哀乐,所有美好的记忆都写着他的名字。她于他,也是一样。
要把薛慎从心里拔掉,就像把一株盘根错节的树从肉里拔出来,骨肉分离发出“吱嘎吱嘎”的声响,日日夜夜不停,留下一堆破败的残骸。
薛慎总是很忙,他也总是充满愧疚地想方设法补偿。
如果是夜色温柔,他应酬以后可能11,12点,他会打电话说“下来。”
然后他们两个挎着胳膊在夜色里散步,说一些只有他们懂的毫无意义的废话,还有一些温柔的抚摸和亲吻。
有时候是在家旁边的佳美湖畔,有时候是在异地酒店旁边陌生的街道,还有国外的大街小巷。
那年在英国一个小镇,他们从一个Blacktie的晚宴出来,于茉还穿着8公分的高跟鞋,小镇的街道都是石子路,走路举步维艰。可是月色如洗,街道两旁矗立着18世纪的红瓦尖顶建筑,像误入了通话世界,就因为于茉说了一句:“好可惜我今天穿了高跟鞋,不然在这样的地方散步多浪漫。”
薛慎毫不犹豫脱下西服外套背着她走了1个小时,把小镇走了个遍,他说:“我替你走。”
还有一次去看【变形金刚】的首映礼,凌晨3点半才结束,街上空荡荡一个人也没有,只有交通灯发出“滴滴”的声音,月亮几乎要下山了。
他们十指紧扣走在宽阔的马路上,笑着笑着不知道为什么就疯狂地跑起来,薛慎拉着她跑到机动车道上跳Z字舞,她害怕尖叫着要退回,薛慎眼睛亮过天上的月亮,拉紧她的手说:“有我在,你永远不要害怕。”
边跑,薛慎边问她:“于茉,你爱谁?”
于茉跑得气喘吁吁,边喘边笑边大声喊:
“我爱薛慎!”
薛慎大声喊:“我们是不是会永远在一起?”
于茉迎着风回答:“会,我们会永远在一起。”承诺飘散在风里。
凌晨的空气灼疼她的肺,她那么开心,开心到喘不过气来。
他们都相信他们会永远在一起,相信没有什么能把他们分开。
可惜最强大的是时间,最难测的是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