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轻笑着走到方景胜身边,瞧见对方大惊失色的神情,微红的眼角染着勾人的魅惑。
“我是真不明白,方琦瑶那样的人是怎么养出你这么‘天真’的弟弟的?”她指尖挑起一抹发尾,一脸神秘地道:“方大公子,真是对不住了,我的确是出来了,可你一时半会怕是回不去了。”
“你……你是要同我们方家做对吗?你就不怕我姐姐再对你动手吗?”方景胜吓得声音都哆嗦了,外强中干地问道。
“怕呀,当然要怕,可该怕的不是我。方琦瑶无缘无故对我出手,将我囚在方家那么长时间,我总不能什么表示都没有不是?这次你姐姐即便不对我动手,我锦绣坊也不会轻易放过她的。至于你?”筝月上下打量了眼方景胜,无辜笑道,“还是老老实实待在这吧,能不能走、什么时候走,就看你姐姐能为你做到什么地步吧。”
方景胜原本深陷于筝月的美色中,对她还存着几分的绮念,方才见她一身狼狈时还不由有些心疼。但如今听了这些话,他哪里还顾得上那些浅薄的对美色的贪恋,满脑子都是她居然敢这样对自己的恼怒与羞愤。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他半是恼恨半是心慌地问道,莫名觉得事情有些不妙。
但筝月却不想再搭理他了,方景胜本就不是什么能上得台面的人物,说来说去不过是诱发锦绣坊与方家此次争端的一个引子罢了——没错,锦绣坊是想把这次筝月被绑的事情推到方景胜身上,四处传扬是因为他觊觎筝月美色才会鼓动方琦瑶绑走她的——除此之外,也就是在后面的交锋中能起到些威胁方琦瑶的作用。
因而筝月只当没听见他的话,只是摇摇摆摆走到连姑娘身边,下巴抵在对方肩头仰脸可怜巴巴地道:“连儿姐姐看我伤得这样严重就不心疼吗?方才曼娘可是托姐姐为我包扎来着,姐姐可不能反悔呀。”
连姑娘偏头笑看她一眼:“不是你自己等不及包扎跑过来的?”
说完又瞥了眼正用力瞪着两人的方景胜一眼,伸手揽过筝月带着她往曼娘新收拾出来的房间走去。
虽然筝月从未死心要将她拐进锦绣坊,更是时常有机会就仗着美色调戏引诱,试图令她心软,但连姑娘却从未松口过,眼下伸手揽住筝月也不过因为能看出她是真的要撑不住了。
在方家的时候连姑娘下场得晚,身上都受了些不大不小的伤,更何况筝月是打头带着人从被关押的屋子闯出来的,若非仗着天赋好、武功高,今日说不定当真要栽在方家了,可见她如今还能这样笑话方景胜不过是硬撑着的。
不过也能看出她之前想的还真没错,锦绣坊的行事……怎么说呢?说得好听叫豁得出去有决断,若说的不好听那就是有些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不仅是先前陈家那些事,毕竟那时候还能说是萧瑾容的问题,锦绣坊只是盲目听命不顾后果,还有就是这次的事。
他们难道不知道筝月这样被方琦瑶带走意味着什么?
萧瑾容对方家那边说了什么先不论,只说她的目的如今已经明确就是要挑起锦绣坊和方家的矛盾,让锦绣坊对方家动手师出有名。可在连姑娘看来,若是真要两方势力不管不顾地动手互掐,“杀死对方的得意弟子”与“绑走对方的得意弟子”要有力得多,萧瑾容就算曾经是锦绣坊的弟子,可一走那么多年,他们怎么就能确定她就那么值得信任?
万一她有所隐瞒呢?万一她另有所图呢?又或是她当真一心谋划,却也只是为了朝廷谋划,对锦绣坊没有那么深的感情呢?毕竟从陈家、金龙堡、飞云山庄的灭门就能看出,萧瑾容并不是那么在乎旁人性命的人,就连明显与她有旧的毒莺,她都能无动于衷地坐在高台上看着对方死去,更何况是筝月她们呢?
但凡萧瑾容当日对方家的说辞换一换,不是“绑架以作要挟”,而是像引导方家对自己动手那样引导他们杀了筝月一行人,那锦绣坊这个坊主亲传弟子可就没命了。
甚至别看筝月她们如今好好地跑出来了,方琦瑶没有杀他们,那也不代表萧瑾容在方琦瑶面前说的就一定像对筝月说的那样,也有可能仅仅是方琦瑶根本没有听从萧瑾容的话罢了。因为单纯就方琦瑶的立场来说,如果萧瑾容真的要她杀了筝月她们,她心中也未必没有疑虑——为了一个真假不知的承诺,毫无转圜之地地得罪上锦绣坊,值得吗?
所以方琦瑶没对筝月她们下手,不代表萧瑾容就真像对锦绣坊表面展现得那样真诚,毕竟一去多年,身份经历无人知晓,这样突然冒出来,谁也不知道她到底在想些什么。
而关于这份疑虑,连姑娘不相信就连她都能想得到,现今的锦绣坊坊主、筝月的师傅辰欢会想不到。还有筝月,别看她年轻,但她能走到今天这个位置,能被锦绣坊当半个少主对待,以她的眼界谋略,会想不到这些吗?
就算这些都想不到,又或是她们只是对萧瑾容足够信任,那总该想过筝月被绑走之后能不能成功逃走吧?今日因为她方家的一众高手都被派到了苍山亭和福兴酒楼,可即便如此筝月闯出来也受了这样重的伤,可见这本就是一种极度危险、容易丧命的安排,锦绣坊却不管不顾地同意了。
这说白了,不就是锦绣坊宁愿承担着失去筝月这个看重的弟子的风险,也要听从萧瑾容的话制造出一个对方家动手的由头为朝廷对付方家,以免不明不白成为武林公敌引起其它门派的警惕吗?
所以说,锦绣坊的确很豁得出去,而连姑娘也的确很感慨于他们的这份决心。
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她顺势偏头看了眼唇色已经显出些苍白,但对上她的目光却仍旧笑得勾人的筝月,心中低低叹了口气,声音没什么变化地道:“别笑了,快些回去包扎,我稍后还有事要办。”
下一瞬连姑娘只听身边的人似乎有些气恼般顺着她扶持的力道将头重重抵到她肩膀上,嘟嘟囔囔抱怨道:“连儿姐姐一贯如此狠心,方才还为了救我出生入死,人家连心底话都掏出去了,如今就这样冷面冷心,多留一会儿都不肯。”
连姑娘只当没听见,一言不发地扶着她进屋,转头示意身边被曼娘安排早就等候已久的丫鬟帮忙清洗包扎。
筝月本性如此,真真假假没个定性,方才也只是习惯性地假意抱怨两句,并没有真的生气,因而坏一阵儿好一阵儿的,很快就把自己哄好了。
眼下她安安静静坐在床边,托腮看着连姑娘在眼前从容动作,眼神不由自主漫上几分笑意,好像方才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笑眯眯地问道:“姐姐要做什么去?多亏了姐姐,方琦瑶才费了那么大劲将府中的高手派来出去,咱们也才能从方家逃出来……”说到这,她好似想到什么有趣的事,笑得越发娇媚,“给方家留下了那么个烂摊子,她如今就算已经回府收拾残局,只怕也派了不少人在外面堵咱们呢,若是气不过说不得还会找上门来,姐姐现在出去,不是往枪口上撞?”
她眼睛盯着连姑娘手头上的动作,心里头却没闲着,一边露出伤口准备让连姑娘清洗包扎,一边撒娇痴缠想弄明白连姑娘要出去干什么。
“姐姐可是要去寻那方琦瑶的麻烦?毕竟姐姐今日约了她见面相想是有什么说头,先前还忌惮她设了埋伏,如今咱们闹了这一大通,倒恰好是叫她放松了警惕。”
“又或是姐姐有什么别的打算?”
“总归姐姐要做什么不妨跟我说说,咱们也是交了心的人了,说不得我还能派人帮帮姐姐?”
连姑娘轻轻瞥了眼自说自话的筝月。
交心?谁?她们两个吗?也许下辈还有几分可能。
最后到底是受不了筝月在旁边嘀嘀咕咕,连姑娘眼也不抬地伸手点了对方的睡穴,目光平静地看着对方半睡半昏地倒在床榻上。
好了,耳边终于安静了。
受了那么重的伤,还有心思撑着问些有的没的,这心思也太重了些。
这样想着,连姑娘伸手拿起旁边丫鬟手中托盘上的剪刀,一抬眼却刚好对上锦绣坊丫鬟那惊异的目光。
她不慌不忙,温柔一笑,解释道:“接下来可能会有些疼。”
丫鬟看了眼手中托盘上曼娘担心自家姑娘受疼早已经备好的蒙汗药——这原本是要当做麻沸散使的。
顺着她的目光,连姑娘也看到了上面青瓷白底的小药瓶,面不改色地道:“蒙汗药药力不够,难保稍后缝合伤口时将她疼醒,如此双管齐下,效果更好些。”
说完点点头道:“你将这药也给她服下就是。”
是吗?
小丫鬟犹犹豫豫地上前,若是这样不该先服药再点穴吗,怎么还带反着来的?
不过锦绣坊的得力手下都被曼娘叫走商议事情去了,她也不过是个还没被培养起来的小丫鬟,只是来打下手的,虽然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到底没再多问,依言动作起来。
至于连姑娘,则是退后一步看着丫鬟有些手忙脚乱地给筝月喂下蒙汗药微微挑眉。
服下蒙汗药筝月昏迷的时间还能再长些,倒也省的她问东问西来吵她耳朵。
至于她一会儿要去做什么?
连姑娘转头看了窗外明亮的天色,秋水般的眸子微微眯起。
如今方家那边一团乱,想必顾东不顾西,她得去看看能不能瞎猫碰上死耗子,打听打听消息。
前两天忙完,今天本来时间也有点紧,但是一想两天没更新了,良心有点痛o(╥﹏╥)o
咱就是说,现在越来越觉得我文案上的时间限制是个摆设了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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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包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