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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问话

算时间连姑娘其实辰时末就到了方家,因为那个时候府中的护卫必然已经被方琦瑶调出府中,相对来说守卫最为松懈,便于她行事。

但令她没想到的是,她到的时候方家居然已经乱了起来。

她循着打斗声和骤起的浓烟找去,眼睁睁地看着筝月带着一同失踪的锦绣坊手下从被关押的院落中闯出,一路势如破竹,如入无人之境,方家留下的护卫全然无法阻挡。

当然,因为方家原本护卫众多,即便方琦瑶带走了大批的顶尖高手,留下的人武功稍显逊色,但毕竟人数之差摆在那,随着赶来的护卫越来越多,再加上方家家主方明远的主持坐镇,筝月她们很快就感觉到了压力。

连姑娘来此本就是为了找筝月她们,见此自然不会坐视不理。

眼见锦绣坊的人就要支撑不住,她玩味一笑,手掌按向腰间,下一瞬银亮的雪线闪过,伴着软剑的嗡鸣声,连姑娘身形一闪如同飞鸟般翩然落地,光明正大地在方家众人面前现了身。

筝月运力回手,挽住手中刚刚甩飞了两个护卫的长鞭,那原本泛着淡淡浅青色泽的长鞭已染上血迹斑斑,鞭尾和鞭身处也早已在众人的刀剑劈砍下破碎受损,眼见着是坚持不了多久了。

见到连姑娘,她惊讶地瞪大了眼,初见时妩媚多情的似水双眸直愣愣地盯着连姑娘,好半晌才回过神来。

“连……”她好似想起什么,回过神来惊喜地唤道,“连儿姐姐!”

一瞬间,方才的杀伐狠厉好似全都消失不见,她又成了那个清媚婉转的锦绣坊头牌筝月姑娘。

“你是来救我的是不是?”无视两人周围因为连姑娘的出现而停住动作,虎视眈眈看过来的方家护卫,筝月笑眯眯地看向连姑娘。

但她高兴,见到了连姑娘的一众护卫却不大高兴,自己的地盘任人如此放肆打斗、来去自由,尤其是新来的这人眼看着与筝月还是相识的,他们哪还高兴地起来?

因而还没等连姑娘回答,那方才跟筝月打得不可开交的方家护卫长模样的人便沉声呵道:“你是什么人?你可知这里是什么地方!敢在方府放肆,你想找死不成?”

回应他的却只是连姑娘的淡淡一瞥,她既没理会说话的方家护卫,也没回应筝月的话,只是一言不发地加入了战局。

有了她的帮忙,锦绣坊的人明显轻松了许多,甚至还有人有余力扩大之前的火势,让局势变得越发混乱。连姑娘也没管,手中剑光凌厉地和筝月一起带着人杀出了方家。

“原来你这么关心我,冒着这样大的危险也要来方家救我?”筝月抬手擦掉脸上沾染的脏污,眼神妩媚地看向连姑娘。

连姑娘顿下脚步看了眼不远处高高耸立的福安客栈,回头看向筝月,笑了:“的确是为了你。”

筝月脸上笑意微顿,惊奇地看向连姑娘,绕着她打量了两圈道:“你居然会说出这种话来?难不成终于是被我的诚心打动了?”

她满眼的新奇,虽是这么问,但从她说话的语气来看显然并不相信。

连姑娘看着筝月:“我只是有些问题想问你。”

筝月疑惑挑眉,看了眼周围的环境。

“就在这?”

他们毕竟是从方家拼杀出来的,人人身上都带着伤,看起来一身狼狈,故而一路都是挑着人少偏僻的小路走的,此刻他们正处在福安客栈后面不远处的僻静小巷子中,几乎没有百姓经过。

连姑娘点头:“就在这,可否?”

筝月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点点头应声道:“好吧,看着我这么喜欢连儿姐姐的份上,自然是有求必应啦。”

说完她笑意微收,不像面对连姑娘那般明媚婉转,带着几分上位者的威严瞥了眼身后跟着的手下,眼睫轻抬道:“你们先回去吧。”

筝月出行向来不喜有男子跟从,故而她身后跟着的也尽皆是女子,听到她的话,她身后一个一脸严肃的中年女子当即皱了眉,有些不赞同地看向筝月。

“姑娘……”

筝月却只是轻轻一斜眼,不容置疑地道:“我即刻便回,你们先回去。”

可见她作为锦绣坊年轻一辈的第一人平日里还是极有威严的,见她如此说中年女子也不敢再反驳,有些犹豫地看了眼筝月,又看看含笑等待的连姑娘,最终还是点点头带着其他人先行回了福安客栈。

巷子里便只剩下筝月与连姑娘面对面。

筝月神情微松,看向连姑娘笑得又俏又媚:“连儿姐姐有什么话要……”

但她的话还未问完,颈间便被横上了冰冷寒凉的锋锐,面前一直温柔含笑的连姑娘已经敛了所有笑意,正握着她颈间横着的那柄软剑,看上去凉薄又冷淡。

筝月笑意顿住,余光瞥了眼颈边的软剑,轻牵唇角歪头道:“连儿姐姐这是什么意思?不是要救我,怎么突然就要动手了?”

她说着似乎有些委屈:“连儿姐姐这样对我,我会伤心的。”

连姑娘微微一笑,眼底却没有什么笑意:“这话该我问你才是。你,或者说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筝月直视着连姑娘的目光:“我好像不大明白连儿姐姐的意思?”

“你怎么会不明白呢?锦绣坊到底在盘算什么,萧瑾容跟你们到底有什么关系,瞒着谁也不会瞒着你才是。”

筝月动了动唇,却沉默着没有说话。

连姑娘笑笑,迎着她的目光道:“你借着‘比武’二字引我出面,到底是为了什么?”

“听说方家因为方景胜的事有意报复于我,这才绑走了你——解铃还需系铃人,你想引我出来解决这件事倒也确实解释得通,但未免太过牵强。堂堂锦绣坊,不至于靠我一个江湖大夫来解决危机吧?论理锦绣坊的人离得更近,你若要自救,只需指出幕后之人是方家即可,何必留这两个字硬等着我来?”

她说完,没给筝月说话的机会,继续道:“这只是其一。其二,你既已留下了这两个字,便将这失踪指向了我,你失踪是因为我的消息连江湖上都已经传开了,可打从我来了这西苍城,锦绣坊的人见到我却面无半分异色,好似全然不知道,你不觉得这很奇怪吗?”

筝月垂眸笑笑,却没回答连姑娘的话,只道:“有其一、其二,想来也该有其三、其四吧,不如一并说完?”

连姑娘看着她的神情,索性收回了横在筝月命脉处的软剑,只将它握在手中,顺着她的话继续说了下去。

“那我就从头开始说吧,当日在桐淮城我答应嫣青要来寻找你的踪迹,但不论是以萧瑾涟的身份还是缥缈医的身份,曼娘都不该知道当初在甘城的人是我,可是她在客栈见到我时却毫不惊讶,说明她早就知道了我的身份,那她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当然也有可能是嫣青说得太多,又或是曼娘自己推测出来的,这也说得通,所以她一开始并未多想。但见到曼娘之后,曼娘的态度却叫她越发心存疑虑。

按理来说筝月在锦绣坊的地位如此重要,她突然失踪,锦绣坊的人怎么着急都不为过,但曼娘面上虽急,行动上却并未体现出来。从见面之后对方的态度就异常热情与信任,仿佛耗在这里这么久就是为了等着她出现,在她出现之后更是将一切都交托给了她。

可要知道,她在江湖上名头再响,也只是一个隐姓埋名了五年的大夫,对她报以这样大的期待,这正常吗?

凭什么她们会认为,连锦绣坊都找不到的人,她能找到呢?

退一步说,即便方家行事隐秘狡猾,锦绣坊真的找不到筝月的下落,第一个想到要寻求帮助的对象也不该是她。这江湖上所有人都知道,要打探消息,非织星阁莫属,她不信锦绣坊中那么多人每一个能想到这点的。

——就算她们真的有所疏忽没有想到,离开福安客栈之前她也曾有意当着曼娘的面提起过织星阁以作试探,可对方依然没有表示,这已经足够她断定这背后有问题了。

“最重要的是,”连姑娘看着筝月补充道,“你房中的痕迹破绽太过明显了。床铺凌乱,枕头、被子都有损坏,看上去是在床榻附近发生了激烈的打斗,连绣鞋都只穿上了一只……这些都说明方家的人闯进来之前你是已经上了榻准备歇息的——可衣服呢?”

“什么?”筝月疑惑看向连姑娘。

“衣服,你就寝不换衣服?”连姑娘打量着筝月身上穿的衣裙,许是因为要出行,她这套裙衫比当日在甘州锦绣坊时见到的要简单许多,但依旧极为精致合身,显然是筝月自己的。

筝月垂头看看身上血迹斑驳的衣裙,不以为意地笑道:“没来得及换罢了,这有什么?”

连姑娘点点头:“那首饰呢?妆台前干干净净,一件首饰都没有,所以你铺好了床,衣服没换,首饰也没卸,却直接脱了鞋?”

“就算这些都能说得通,”连姑娘打断筝月将要说出口的话,“那血迹呢?经历了那样激烈的打斗,屋子里除了那两个血字,却没有一滴血迹,以你的武功不会就这样被他们轻易带走吧?要么你受伤,要么他们受伤,不鱼死网破,可对不起那些痕迹。”

“所以,那些打斗痕迹是伪造的吧?你是故意跟着他们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