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让依云城这群随性肆意惯了的人明白什么叫守口如瓶,那是绝对不可能的——所幸连姑娘他们原也没想过要瞒着。
因而短短不过一天的功夫,人皮张栽了的事便已在城中传得沸沸扬扬,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
斩老七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同心腹手下阿祥在书房内说话,不知说到了什么,一向凶恶跋扈的面上竟带了几分沉重与难看。
待听闻了手下报上的“人皮张”疑似身亡的消息之后,他先是怔愣片刻,而后指尖一颤,险些捏扁手中盘动的两个铁球。
他轻缓了口气,斜眼看向报信的手下,目光锐利如锋:“你是说那张矮子是死在那三个人手里?有何证据?可曾寻到了他的尸首?能看出他是怎么死的?”
那手下顿了顿,为难道:“消息是从客栈里那几个家伙嘴里传出来的,说是夜里听到了那三人入住的房间传出了打斗声,持续了有一会儿,待他们晨起时便发现人皮张失踪了……至于他究竟是不是死了、怎么死的、尸首在哪……恕属下无能,至今还未发现线索。”
斩老七无意识地摩挲着掌中铁球,没有说话。
看着斩老七深沉冷厉的神情,侍立一旁的阿祥不由在心里轻叹了口气:七爷再是口口声声说着不相信那女人是修罗,如今看来心里到底还是忌惮的,不然也不会因为区区一个“人皮张”的死如此失态。
他摆摆手让那手下退下,眼瞧着对方阖紧了房门这才上前一步,走到斩老七身旁低声道:“七爷,您若实在不放心,不如派人除了她,永绝后患。”
斩老七沉默着,眼底似有挣扎之意。
“她若不是修罗,杀了便杀了,我自然无需在意,可她若真是……”
说到这,他似乎忽然意识了自己言语中透出的某种情绪,猛然变色,提声急道:“不,她怎么可能是!当年是我亲眼看着修罗死的,此事如何能有假?”
他说着冷笑一声,强自镇定道:“那小白脸派人来说这些无非是想看我的笑话,我若真将他的荒唐之语当真,岂不是遂了他的意?”
他身侧半步,阿祥却是轻轻皱了皱眉:“那我们就放任那三人不管?不管那三人是何来路,那女人又究竟是何身份,他们既能杀了‘人皮张’,在这依云城里总归是个变数,武林大会在即,七爷您……”
他话只说了一半,但未尽之语却已然分明。
斩老七闭了闭眼,沉声呢喃:“此事急不得,让我想想……”
*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灯笼客栈,随着“人皮张”失踪的消息越传越广,周围聚集起的人也越来越多。
因为不能明确“人皮张”的真正去向,担心之后又会有什么反转,听了消息聚过来的人大部分都只是围在客栈周围不远处看看热闹、打探打探消息,只有少数几个自诩身手好、胆子大的试探着走进了客栈。
对于这些人,只要不犯到眼皮子底下来,连姑娘他们自然不会多管。
“人皮张”失踪,连姑娘三人不管事,原本客栈里寥寥几个客人又没那个胆子出头,故而原本壮着胆子进了客栈门的几个人此番进门几乎=可算得上是如入无人之境了,顺畅得他们自己都有些发懵。
而这消息一传出去,众人也顾不得什么“人皮张”不“人皮张”的了,很快这客栈里的人便一天多过一天,逐渐竟也有了几分繁华之态。
当然,都说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这人一多,争执自然也便多了起来。大家都是在依云城待久了的人,早已经习惯了凭武力、生死来解决问题,故而客栈里时不时便有人拳脚相加,且用的皆是发了狠的不要命一般的打法。
连姑娘原以为没了“人皮张”的名头镇着,依着城中风气,这客栈会是一片乱象,还想着自己是不是要杀鸡儆猴一番。没想到但凡三人在客栈时,入目所却仍是一片风平浪静,纵然有些争端与打斗,也从未发生在他们眼前。
更甚者就连打斗,众人也都会默契地尽量避到客栈之外,便是实在避不开的,还没等连姑娘他们看见便已经被人收拾好了残局。
连姑娘三人起先还奇怪,后来还是俞景曦出去旁敲侧击打探了一番才明白,这就是依云城的规矩——谁拳头大谁说了算。
“人皮张”栽在了连姑娘三人手上,这灯笼客栈自然也就在众人的默认下成了他们的底盘,更进一步说不得三人还能直接顶了“人皮张”在黑五盟的地位——事实上别管另外四方承不承认,自打“人皮张”的消息传出来,城中已经有许多人这样认定了。
当然,管于这一点也不是所有人都服气的。
要知道依云城毕竟是鼎鼎有名的恶人城,这地方什么都不多,就是刺头多。面对半路杀出来不知用了什么的手段端了“人皮张”老巢的人皮张三人,城中众人的反应除了有忌惮避让、不敢得罪的。还有不少满肚子跃跃欲试想要试探虚实,又或是野心膨胀试图踩着三人一步登天的。
故而在等待武林大会开始之前的这段日子,连姑娘三人过得着实不算平静,时不时便要应付那些各怀鬼胎的试探交好又或是来者不善的挑衅伏击。
时间就这样在乱中有序的节奏中缓缓流逝,连姑娘三人也超乎预期地在依云城中站稳了脚跟,还在城中众人口中得了个一听就不是什么善茬的“三煞神”的称号。
眼下三人这耐心等着武林各派齐聚依云城,武林大会正式召开就是。
但令三人没想到的是,他们先等到的不是各派抵达依云城,武林大会即日举办的消息,他们先等来来的是疯老大命人送来的依云城黑五盟的聚首帖。
自当日来连姑娘三人入住灯笼客栈以来,“人皮张”失踪了多少时日,这黑五盟剩下的四方便按戳戳派人观察与试探了多少时日。
眼下,他们终于坐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