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浅淡的微光泛着微凉的冷意,却朦胧黯淡到连周围的摆设都瞧不清楚,合拢的门扉之外更是静静蛰伏着深渊般的噬人暗色。
就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暗色之中,一道轻浅的脚步声伴着微不可闻的窸窣声缓缓走近,间或夹杂着几声悠扬惬意的不知名的小调轻哼声。
那哼声断断续续的,听不出什么节奏与韵律,却莫名能让人感觉到主人的好心情,在这如墨的暗色中,这样的愉悦与惬意显然是极为诡异的。
但此刻没有人能察觉的这份诡异。
黑暗吞噬了目之所及的一切,随着声音越来越近,蒙蒙暗色中那诡异的调声忽然止住,声音的主人缓缓勾起嘴角,凉薄又邪肆。
那人似乎全然没将这深沉的令人心慌的黑暗放在眼中,一举一动都透着格格不入的悠闲,直到一点点靠近熟悉的房间,他眼中的光这才掩饰不住地热烈贪婪起来,那是即将见到心仪猎物的迫不及待。
眼见着门扇即将被推开,那人忽然顿住了动作,想起白日里进入客栈的三人,他眯了眯眼,抬手从怀中取出一节细细的竹筒,小心地透过糊着纱幔的雕花缝隙将其中一段伸进屋内,而后掌风一抵,便有淡淡的烟雾顺着竹筒飘进室内。
那人唇角微扬,也不急着进门了,就这样斜斜地倚着墙站着,垂眼听着屋内的动静。
半晌,听见屋内仍没有半分声响,他这才眉梢一挑,抬手轻轻推动屋门,毫不意外的感受到了阻力。
他无声一笑,抬手间掌中便多出一柄锋锐寒凉的薄刃匕首。他将匕首身过门缝,一点点挑着拨开了门栓,动手时动作又稳又快,一举一动更是安静非常,一看便不是第一次为之了。
原本合拢的门扇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被推开,屋内浅薄的微光霎时间倾泻,驱走了三分暗色,有气无力地照亮了走廊的一隅。
在这微弱得近乎泯灭的朦胧光晕下,来人的身影轮廓也逐渐显露,虽然那身影看上去依旧昏暗难辨,面目不显,但对方的身形却明明白白表露了身份。
尚且不及旁人胸口的身形高度,灯笼客栈迎来送往的掌柜的,亦是连姑娘三人所猜测的灯笼客栈的主人,有“剥皮魔”一称的“人皮张”。
虽然屋内一片昏暗全然看不清面目轮廓,“人皮张”却依旧目光专注又痴迷地盯着床上呼吸起伏微弱的纤细身影,脑中已经抑制不住开始想象片刻之后,自己的手指抚上那嫩白顺滑的肌肤,在女子的哀呼与呻吟之下一点点将之剥落该是何等的愉悦满足、充满快感;将人皮剥下以后,制成的灯笼又该是何等的惊艳与完美。
这样想着,“人皮张”几乎要抑制不住地兴奋得颤栗起来。
他咽了口唾沫,有些心猿意马地舔了舔干涩的唇,因为内力高深而不受黑夜影响的视线仍旧一瞬不离地落在连姑娘身上,脚下缓缓朝着窗边靠近。
眼看即将走到床边,床上的身影依旧没有半点动静,“人皮张”的呼吸下意识急促几分,双眼一眯便伸手朝着对方抓去,
然而就在他伸手的一瞬间,多年生死游走中历练出来的直觉忽然嗡然作响,一股莫名寒意倏然从脊背升起,危机来临的恐慌猛然攫住心脏,令他身上的汗毛霎时间齐刷刷炸起。
他未及多想,下意识收回手,另一只手掌心的匕首倏然递出,同时整个人如青烟般向左侧扭曲着避开——哪怕他收手之前尚未瞧见床上的人影对他出手。
事实证明他的敏锐与警觉是对的,因为就在他收手的一刹那,床上原本呼吸平缓微弱的女子便倏然睁开双眼,眼底清明锐利、冷光氤氲,哪有半分迷蒙睡意?
连姑娘不曾多言,睁开眼后抬手便是一记横切,恰好与“人皮张”的匕首撞上。
“人皮张”不防她力道竟如此知之大,人也仍清醒着,并未中招,自己却只是仓促之间凭本能抵挡,孰优孰劣高下立辨,当即便被这一下对击撞得后退两步。
等他扭着身体站定时,就见原本躺在床上的身影早已翩然落地,正袅袅婷婷站在床边不远处。
“你竟没事?”“人皮张”面色有些难看地注视着黑暗中的女子轮廓,气急败坏地问道。
生死危机前,他眼底的痴迷早已敛尽,此刻眼中的光亮明明灭灭,却最终没有再次出手,只戒备地盯着床边轮廓不明的女子黑影。
连姑娘哼笑一声,没有说话,也不等他再动手,抬手便是一道剑光映着迷离月光直斩而去。
原本屋内黯淡朦胧的微弱月色拢在雪亮的剑锋上,绽出濯濯冷光,刹那间似乎照亮了此方天地。
虽然连姑娘素日里用惯了软剑,但修罗却向来以硬剑见长,有修罗的经验与多年苦练修习在前,连姑娘用起硬剑来竟也毫不逊色。
眼看着她不过抬手施施然一剑刺来,那剑招却在短短瞬息之间分化为密不透风的剑雨牢笼,几乎要将“人皮张”整个人包裹起来。
那冷光闪烁的剑锋如此犀利寒凉,叫人毫不怀疑若是对上这剑雨牢笼下一瞬便会被捅成一只筛子。
这剑招如此迅疾犀利,看上去似是避无可避,但那“人皮站”能在这依云城嚣张多年果然也不是吃素的。他不知哪里去学了一身莫测身法,辗转腾挪间竟如神鬼一般诡异飘忽难测。
他这身法,比起流一夜轻功来无影去无踪那般的迅疾轻灵,倒似是为对战而生的,盖因其太过出其不意,叫人难以预料他回以何种刁钻的角度进行躲闪或进攻。
故而虽然连姑娘那一招来来势汹汹、声势浩大,满天剑影迫人心神,却依旧叫“人皮张”险险避开了去。
连姑娘早有预料不会这般轻易将人拿下,当下也并不沮丧,只一心一意地抬手截断对手的退路,同时步伐一转,人便到了“人皮张”近前,继续抬头同他纠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