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姑娘眉睫轻动,伸手从温瑜手中接过摆件,素白的指尖拂过纹路上的污痕,微微点头道:“是血迹,”顿了顿又道,“人血。”
俞景曦拧眉又看向旁边的青瓷花瓶,屋内略显昏暗的光线下,隐约可见花瓶内壁斑驳错乱的暗色污迹流淌蔓延,在瓶底凝出一层深邃暗沉的污块,看起来颇为瘆人。
“嘶……”俞景曦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气,环视一圈屋内的布局和各式摆件,看向温瑜和连姑娘,“那‘人皮张’每次下手不会是直接在客房动的手吧?”
温瑜耸耸肩:“显而易见。”
俞景曦摇头感叹这,拍拍手将摆件和花瓶百回原处,而后回头打量着屋内的景象,神色有些迷惑:“这‘人皮张’如此嚣张狠辣,难道就从没失利过?这依云城恶名在外多年,能来此处的都是有些本事的,他是如何屡次得手的?难道就从未碰上过硬茬?”
“还是说……”他迟疑着,语气有些沉重,“这个‘人皮张’当真如此厉害?”
连姑娘笑笑:“他独身一人,却能在跻身黑五盟之中,成为依云城人人避之唯恐不及的地头蛇,必然是有些过人之处的。”
“如今这情形想太多也是无用,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是。”温瑜轻声补充道,说话时带着跟连姑娘如出一辙的淡定。
俞景曦被这两人的态度影响,心底隐隐的凝重与忧虑也不由跟着减轻许多。
也是,有眼前这两人在,想来那“人皮张”就是想使什么阴招也难奏效;至于真刀真枪拼武力,那他自然就更不必放在心上了。论武功,他自诩不输于人,要打要杀,只管来就是,结果还未必谁胜谁负呢!
更何况如今还有阿连和阿瑜两人在身侧,那“人皮张”再如何难对付,总不至于他们三个一齐动手还落入下风吧?
想到这里,俞景曦越发放下心来,不再提起这些,只安心等着看“人皮张”何时动手。
只是这件事不提,他眉目一转却忽然另外想起一件事,有些好奇地看向连姑娘,似是在观察她的神情想法。
连姑娘被她看得奇怪,以后抬眸,嘴角含笑:“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不对?”
俞景曦扬眉:“我只是好奇,你这一路上这样宝贝那只黑猫,如今咱们进了城,就这样将它放在城外,你就不担心?”
这话一出,就连温瑜都没忍住头来无奈一瞥。
他怀疑此地与自己的好友相冲,压制了好友的脑子,不然这人怎么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南下这一路,俞景曦这厮还没看明白?就灵奴那小家伙的机灵劲,看起来像是需要人担心的吗?
同行一路,他倍受这小家伙欺压且不必提——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罢了——只瞧瞧这家伙当初在西苍城是如何大发神威、忠心护主的吧?没见就连流一夜都挨了这小家伙一爪子吗?
连姑娘也笑,笑容浅浅还带着几分莫名的欣慰与骄傲:“放心吧,当初我便是在山林中救下灵奴的,这小家伙没事也时常跑到山林野地中玩乐捕猎,如今叫它在城外树林中等候最合适不过。而且灵奴机敏伶俐,颇通人性,轻易不会现身人前,即便林中有人出没,它亦可轻松避开。”
俞景曦原也就是突然想起来随口一问,此刻得了答案自然也不再纠结,一边回忆着一边有些感叹地点点头,似是极为叹服这世上竟还有如此听话机灵的狸奴。
然而还没等他发表什么看法,房门前忽然传来“咚咚”的敲门声。
三人静声回首,只见略显陈旧的雕花木门隔扇上正虚虚实实透出一道影子来,因着木门下方由木板填实,瞧不见外面情形,那影子瞧着也极矮小,最后透过门扉投进来的不过一个带着矮帽的头影罢了。
如此情形,三人对视一眼,不需多想便能猜出,门口站着的那人正是之前的客栈展柜的,极有可能也正是传说中的“人皮张”。
果然,没等他们开口询问,门口便响起那掌柜的带笑讨好,却莫名带着几分挥之不去的阴冷的声音。
“几位客官,您几位要的饭菜来了。”
三人默契地当做之前什么都没说,该归座的归座,该戴面具的重新戴上面具,一切完备之后,俞景曦暗暗清了清嗓子,粗着嗓子去开了门。
“来了来了,吵什么吵!”
他伸手用力拉开房门,有些粗暴地扯过掌柜的手中的托盘,转身往屋内走去。
那掌柜的顺势抬眼,只见屋内桌旁,另两人正端端正正地坐着,一个同开门的这人一样,依旧带着面具,正漫不经心地抬眼看来。
而那女子却是背对着他,正慢悠悠地摆弄这眼前的茶杯。他眼神一动,眼尖地瞧见对方的面纱斗笠经取下被放在一旁,想来此刻面上并无遮挡。
想到此处,那掌柜的脚尖下意识动了动,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要换个角度瞧瞧那女子的真面目,却在动作之前强忍下了这股冲动。
他知道,此刻还不是时机,他不能太过明目张胆。
方才楼下轻轻一瞥,他可以肯定那女子绝不是个好相与的,若是现在惹恼了人,难保不会多生事端,还是要等……
他这样想着,目光却深深落在了连姑娘颈后白嫩的肌肤上,眼底的暗色有些抑制不住的深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