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上俞景曦猜的果然没错，就在三人救下曼罗之后没出两日，细辛便再次带着几个玉蟾门弟子找到了镇子上。
而曼罗是在细辛等人找来前一日醒过来的，醒来时倒依旧是一副浑浑噩噩不认人的模样，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关心周围的人是谁。
因为担心她趁人不注意偷偷离开，连姑娘三人便轮流看护着，始终将人关在客栈中，她倒是没有吵闹，只是一个人静悄悄坐在角落里发愣，愣着愣着便开始自言自语，一时痴笑一时哭泣，瞧着神神叨叨的。
俞景曦还曾在她自言自语时尝试探听过，只是没想到他一靠近就被曼**瘦如枯枝一般的手攥住，拉着硬要往他嘴里塞药丸，那箍住他手腕的手掌力道大得跟铁钳似的，险些没给他腕子薅断了，加上差点怼进嘴里的那颗不知道是毒是药的丹丸，惊得他为了性命安危着想再也没敢靠近过。
三人里连姑娘和温瑜因为柏青黎的事本就对曼罗没什么好感，若不是不想白白被人诬陷，将与玉蟾门之间的仇怨闹大，之前压根就不会动手救人，如今两人没动手杀曼罗已是好的了，自然不会对她多加照顾；
俞景曦倒是与曼罗没什么生死仇怨，但一来他视连姑娘与温瑜为挚友，难免同仇敌忾些；二来他之前倒是想靠近照顾一下，但这不是被吓回来了吗？
故而虽说是救回了人，但三人都没有对曼罗多做理会，由着她在角落嘀嘀咕咕发疯，只有连姑娘时不时目光沉沉地瞥过去，又很快冷漠地收回。
这情形一直持续到细辛带着人敲响了连姑娘的房门。
“总算找过来了，”听到敲门声的俞景曦眉眼舒展，笑着起身去开门，“也不枉我们等了那么久。”
门扇打开，门外站着面容熟悉的矜傲青年。对方今日一身翠蓝色绣银线云纹锦袍，可能是这身衣服衬的，也可能是此刻他面上的神情太过严肃，瞧着倒没往日那样高高在上的傲气，反倒显出几分温和来。
俞景曦扬眉有些讶异地看了他一眼，嘴上熟稔不失客气地笑着寒暄道：“细辛公子别来无恙啊，没想到这么快就又见面了。是来接令师的吧？”
他说着，伸手朝屋内示意：“快请进。”
细辛目光不动声色地在屋内逡巡一圈，瞥见坐在桌边看书的连姑娘时微微一顿，随即似是转的更快了些，直到看见屋内角落里披头散发，正微微晃着身子面朝墙壁自言自语的佝偻老妇身影时才缓缓敛下眸，似是松了口气。
“你们在屋外等着。”细辛偏头吩咐身后跟来的几个弟子。
见几个弟子恭敬应是，随后机警地在屋外分列两排，成护卫姿态警戒时，他这才回头进了门。
俞景曦见此也没多言，待细辛进门后瞥了眼门外一丝不苟的玉蟾门弟子，顺手关上了房门。
屋内细辛进门后，目光下意识落在连姑娘身上又移开，沉默好一会儿后才看向关好门已经回身走到桌边的俞景曦拱手道：“我已听楼下掌柜的说了，日前家师遇袭之事多谢三位出手相助，又相护至今……细辛代玉蟾门上下谢过三位。”
虽然难得一见细辛如此收敛傲气、不横眉冷对的模样，俞景曦却也没拿乔，笑呵呵地开口道：“细辛公子客气了，救下令师的是阿连，我和阿瑜不过是将人扶到客栈里罢了。”
细辛气息微滞，片刻后看向连姑娘，没了之前见面时的针锋相对，只垂眼语气微沉地拱手：“多谢……姑娘。”
他说这话时的语气听起来虽有些控制不住的僵硬，但却难得的令人感觉到些许复杂与真诚。这表现与之前显露在人前的他相比，仿佛一夜之间换了一个人一般。
连姑娘却连看都没看他，眼睛盯着在他进门之前就拿在手中始终未曾放下的医书，语气疏淡道：“无奈之举罢了。你师父就在那，带走吧。”
细辛抿了抿唇，张嘴想要说些什么，见连姑娘一副不想多言的冷淡模样，只能咽下到嘴边的话，敛目朝墙角曼罗的方向走去。
但眼看着就要走到曼罗背后，距离曼罗仅两步之遥时，他却忽然攥了攥手指止住了脚步，随即深吸一口气做了什么决定似的蓦然回身，看向连姑娘的侧颜。
“连姑娘，我已经问过门主了……我知道你是谁了。”
连姑娘捻起书页的手指顿下，偏头视线扫向细辛，语气平淡道：“所以？”
细辛目光直视她，回想起当日茶摊初遇时连姑娘曾经说过的话。
那时的他尚不知陈年旧事，面对连姑娘的话心中满是被冒犯之后的愤怒与深深的不解，第二次在玉蟾门山门前见面时，因为之前相遇时她的态度又多了几分忌惮，忌惮于她突然出现在玉蟾门是否会对门派不利。
但回去之后，机缘巧合之下从门主处得知了当年旧事之后，他才明白为何她当初听说了他出身玉蟾门之后会是那般态度，又为何会说看在他师门长辈的面子上……
将思绪从回忆中抽离，细辛微不可见地叹了口气，感觉心里沉甸甸的，这种莫名欠上一大笔债的感觉真是难以形容。
他摇摇头，低声道：“所以，知道了先前姑娘为何会说那些话——之前的事是我冒犯了，不该对姑娘咄咄逼人，也不该对姑娘出手。”
连姑娘看他一眼，没说话，回眸继续翻书。
细辛原也没指望着自己致声歉便能感动得她抛却前怨、好言相待，此刻见她如此也不以为意，沉默片刻后继续道：“还有师父的事，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子不言父过，此事我亦没有余地多言。况且当年种种皆已是过往如烟，我能做的唯有在此代家师向姑娘、柏前辈还有师伯和小师妹赔罪，来日若有机会，在下定会代家师往柏前辈和师伯、小师妹墓前祭拜。”
连姑娘依旧一言不发地盯着眼前的医书，正当细辛以为她不会再多言，抿抿唇准备回头继续去搀扶自家师父离开的时候，突然听桌边连姑娘极轻极冷地哼笑一声，抬手将手中医书扣在了桌面上。
“赔罪？祭拜？人死不能复生，曼罗害了我师父一家三口，以为凭这样就能洗得清罪孽吗？”
不知是不是她说这话时语调太冷太沉，背对着众人蜷缩在墙角的曼罗突然微不可察地打了个哆嗦，呼吸也有些沉重起来。
不过此刻屋内众人注意力都在连姑娘与细辛身上，并没有人注意到缩在墙角毫无存在感的她。
细辛：我不仅有不省心的师父还有傻白甜的师妹，还有一笔从天而降的冤孽血债……累了，毁灭吧~
纯纯的冤种徒弟了咱就是说，好好一个拽哥成了心虚理亏的小可怜
怎么感觉我更新越来越慢了，就差那么一点，写了睡睡了写，居然现在才更完【大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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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致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