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连姑娘抬眼看他，见火鹤好似全然没有注意到一般正紧紧盯着温瑜，便没有作声。
温瑜被他猝不及防一问也不惊慌，笑笑承认了。
“前辈当面不敢妄言，晚辈今日来此的确是为了她。不管怎么说，玉蟾门的散功丸流出，这一路着实为她造成了不小的困扰，更遑论当日流出的并不仅仅是散功丸，还有玉蟾门新研制的秘毒。”
他说完这半句不经意般看了眼火鹤的神色，却见对方老神在在的叫人看不透分毫情绪。
温瑜垂下眼睫，语气诚恳地接着道：“听说这毒无色无味、见血封喉、无药可解，此次虽未造成什么后果，但若流落到江湖上只怕会为歹人所用，贻害无穷。所以晚辈虽有私心，却也是当真担心玉蟾门对此不知情，以致于无端陷入不义之境。”
他这话音刚落，忽听不远处有人如同受了什么刺激般霎时间乱了呼吸。
几人抬眼看去，就见原本已经平复下情绪的小师妹紫藤正下意识拽紧了师兄南星的袖口，脸色如纸一般苍白，眼神带着几分仓惶的看向火鹤。
“师……师父……”小姑娘惴惴开口，一副想说什么又不敢说的模样。
温瑜眼神微动，看向紫藤刚要说些什么，火鹤已经先他一步开口了。
“南星，你师妹不舒服，带她下去歇息。”
说完又转头看向温瑜，若无其事地扯起一抹和善的笑，安抚道：“温小子你放心，此事老夫已经知晓，必定会将迷药流出一事查个清楚明白，已经流出的那些秘药也会派人……”
“如此欲盖弥彰，火鹤门主，你是要包庇自己的弟子吗？”
火鹤回应安抚的话还没说完，突然被坐在温瑜身旁的连姑娘冷声打断。
他消了话音，循着声音抬头看去，就见连姑娘正沉沉盯着自己，目色幽深似有噬人的漩涡在酝酿蛰伏，压迫感十足。
他呼吸微窒，一时竟有些说不出话来。
屋内的气氛霎时间再次紧绷起来，叫人不免有些山雨欲来风满楼之感。
南星原本听了自家师父的话正准备扶着师妹紫藤离开，如今还没走两步便感受到了两人的针锋相对，不由带着紫藤站住了脚步，皱眉看向连姑娘。
紫藤闻言也是心口一提，但她第一时间不是看向连姑娘表达对她这番态度的不满，反倒是咬唇看向了自己的师父，见师父一时无言，她下意识地以为师父真的要为了包庇自己受人指责。
她犹豫两息终于咬牙下定决心，突然上前一步挣脱开了师兄扶着自己的手，直直跪在了火鹤身前。
“师父，徒儿知错，是徒儿蠢笨无能，受人蒙骗，更是为了他……背叛了师门，是徒儿的错，请师父责罚！”
她说着俯身向地便是重重一磕，额头钝痛横生，迫得她本就朦胧的眼角再也憋不住落下泪来。
几人似乎都被这变故惊住了，火鹤沉默片刻，眼神带过连姑娘，落在紫藤伏地颤抖的身影上，几不可见地轻叹一声，闭了闭眼沉声道：“你这是在认罪？”
紫藤扣在地面的指尖一颤，好像感觉不到疼痛一般，顶着泛红的额头直起腰颤声道：“是，徒儿认罪。那些秘药是徒儿受那淫贼蛊惑，趁门中师兄没有防备，偷取下山给了那淫贼。徒儿有负师父、师兄教诲，自私自利，为私情所蒙蔽，才令师父陷入今日这般不义之境，徒儿自知犯下弥天大错，难以悔改，还请师父责罚！”
白皙带红的微肿的额头触地，又是一声沉沉的闷响。
自幼在师门被人娇宠着长大的小姑娘，一向天真肆意、骄纵任性惯了，却被迫在短短几个月内成了如今这般无助仓皇、隐忍克制的模样。都说一个人的若想变得成熟懂事总是要付出代价的，可这样的代价未免也太大了些。
看着眼前自己一手照料着长大的小姑娘，南星不觉得欣慰，只觉得心疼。
“师父，师妹她……”
南星上前一步，想要给紫藤求情，却被女子细弱又坚定的声音截下。
“师兄，你不要替我求情，从前是我太过任性……这件事是我做错了，我应该受罚，我不想让师父为了我，背上公私不分的恶名。”
她说着也没起身，伸手一抹眼泪，转了个方向朝着连姑娘俯身低声赔礼道：“对不起，之前是我偷出了秘药，给姑娘带来了麻烦，紫藤甘愿受罚。二位若有怨怪，是打是骂，紫藤绝无怨言，师父也绝不会包庇于我。”
连姑娘看着紫藤强忍着抽噎行礼赔罪，垂眸抿了抿唇，没有说话。倒是旁边的温瑜偏头瞥了眼她的神情，无奈地摇摇头，起身上前两步扶住了小姑娘。
“姑娘还是先起来吧，阿连并非此意。”
但紫藤铁了心要道歉领罚，执意不愿起身，温瑜一是为了避嫌不愿同除了连姑娘之外的女子有太多肢体接触，二也怕伤了小姑娘，见此不由看向南星。
南星神情复杂地看了眼连姑娘，到底没有说什么，上前接替温瑜安慰劝解起紫藤。
“这……”俞景曦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尖。
屋内几个人，南星正安慰师妹紫藤，温瑜忙着关注连姑娘，一时间竟只有俞景曦处境尴尬又多余，不知该说些什么。
但很快，他就想到了什么似的，看向面色沉沉明显心情不大好的火鹤，讪笑道：“火鹤门主，您看这事？”
火鹤目光略过俞景曦，扫过沉默的连姑娘与温瑜，最终落到紫藤身上，目光浮浮沉沉好一会儿后才叹了口气，沉声道：“好了，紫藤，你过来。”
紫藤眼睫一颤，终于在南星地搀扶下站起身来，一言不发地走到火鹤身前。
“紫藤，你是承认那些秘药是你偷走的？自愿认罪，无人胁迫？”
紫藤低着头，声音不大却难得坚定：“是我，师父……我本想隐瞒，可我知道这件事瞒不了一辈子，做了就是做了，做错了事，我应该收到责罚。那些药是我偷走的——散功丸，还有师门不久前研制的‘六毒问髓’。”
火鹤垂眼：“那除了流一夜，可有其他人与你合谋？你盗毒的事，可还有其他人知晓？”
“没有，”紫藤摇头，“此事没有其他人知晓，景……那淫贼也不让我对旁人说，师门中师兄师姐们对我并无防备，所以无需他人合谋，我便偷到了秘药。”
她顿了顿，似乎想起什么，抿了抿唇低声补充道：“缨丹师妹应当也不知道，事发后我担忧不安，曾试探过师妹，那淫贼似乎是觉得她的身份不及我便利，并未提出让她偷取秘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