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景胜安抚又恳切地看着姐姐,想告诉对方不论如何还有自己陪着她,不要把这些事放在心上,可他又什么都说不出口,因为此时此刻,不管说什么好像都显得太过苍白。
但与往日的纵容宠溺和有求必应不同,这一次方琦瑶没有回应弟弟的呼唤,她甚至连看都没看方景胜,只是用一种平静得诡异的目光死死盯着流一夜,凉声问道:“所以什么交易、什么朝廷密使,都是假的?”
“为什么?”
或许是因为先前激烈的打斗,又或许是流一夜的骤然反水令她压抑着怒火,方琦瑶的嗓音微微有些嘶哑,衬着她格外平静的状态,一时之间竟令人有些看不透起来。
流一夜目光微顿,视线从筝月和连姑娘身上扫过,重新看回方琦瑶,笑笑道:“方大小姐,你自己轻信了旁人可不能将错处全推到我的头上,我说过了,我可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方琦瑶看着流一夜不怒反笑,负手道冷声道:“流一夜,你不用玩这些小把戏,大家都是聪明人,于此事心中自有论断,事实真相如何也不是你一句话就能推脱得了的。”
说着她瞥过连姑娘和筝月,又跟着看了眼不远处的方家护卫长:“方家行事也许算不上光明磊落,但向来敢作敢当,不论是对锦绣坊下手还是要抓她,”她没有指名道姓,但很显然说的是连姑娘,“我方家都可以认,我方琦瑶也不是一个担不起事的人。”
说完这句话,她声音倏然而厉,隐隐带着久居上位的威势:“但认可以,却不能认得不明不白,我方家也不是人人欺辱蒙蔽的。流一夜,你想好,是你自己说,还是我命人帮你说。”
方琦瑶这话刚落,堪堪从与锦绣坊的打斗中脱身的方家一众护卫当即在护卫长的带头下上前一步,隐隐将流一夜半包围起来。
一时之间场面焦灼,气氛紧绷,争斗一触即发。
流一夜有些苦恼地扶额,看起来很是头疼的模样:“失算啊失算,看来今日是躲不过去了。”、
他摇头道。
但说是这么说,流一夜语气中却没有半分苦恼,仔细听似乎还能听出几分玩世不恭的笑意。
“罢了罢了,总归大局已定,告诉你也无妨。”
他十分不走心地挣扎了一下,最后妥协了般浅笑从容地解释起来。
“方小姐也莫急,我们虽然有所欺瞒,但其实先前所说的交易也不全是假的,或者说起码有一点是真的——那就是立场。方小姐之所以相信我们,是因为我们拿出了密使令可对?”
见方琦瑶一言不发地看着他,流一夜也没有半分窘迫,好像已经得到了答案似的,半点磕绊没打继续道:“那方小姐可以放心了,那密使令是真的,所以先前的承诺也未必不作数。”
方琦瑶掀起眼帘看了流一夜一眼,没说话。
“当然,”流一夜继续补充,“这其中的确夹杂了那么一点点私心。”
他突然看了眼连姑娘,意有所指地感叹道:“哎呀呀,又失算了,这样一说我家大美人儿的身份好像也瞒不住了。”
所以说流一夜不愧是人人喊打、举江湖皆知的魔教败类,仅从这恶劣的性格就可见一斑——旁人越是着急不耐,他反倒越发磨磨蹭蹭起来。
好在连姑娘淡淡同他对视片刻,并没有出声应和,也没心思同他虚与委蛇。
流一夜等了片刻,见她不说话,心知这独角戏是唱不下去了,只能可惜地摇头,收回心思继续一本正经地对方琦瑶“解释”。
“这私心倒也简单,方家家大业大,又得朝廷看好,自然不愁功绩与晋升之途,可有一点方小姐可能不清楚,那就是我家大美人儿——萧瑾容萧姑娘可是锦绣坊出身的。”
满意地见到方琦瑶微缩的瞳孔,流一夜状似为难地道:“方小姐也是看重家族的人,应当明白她的心情,她身为锦绣坊的人,又得了机缘暗中投向了朝廷,那自然也得为师门多考虑一下不是?方小姐也知道,朝廷那边的看重不是那么好得的,若要得那小皇帝的青眼,总得有个投名状……”
方琦瑶反应很快,还没等流一夜说完,她就已经自动补充完后面的话,沉声道:“所以方家就是萧瑾容为锦绣坊准备的投名状?她让我主动对锦绣坊的人的动手,就是为了让锦绣坊占据大义?”
“方大小姐果然好生聪慧。”流一夜夸张地赞叹。
方琦瑶压住心底的戾气,手执长剑指向连姑娘:“那她呢?”
流一夜神情无辜地笑道:“她就真的只是私仇罢了,顺带而已。”
“顺带……投名状……”
方琦瑶轻声呢喃,片刻后她突然轻笑出声,只是那笑越看越冷,越看越令人心颤。
“拿方家做投名状,也要看看你们有没有那个本事!”
说着她目光一厉,手中长剑骤然出鞘,日光下泛着幽冷的寒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流一夜刺去,与此同时,流一夜身后不远处的方家护卫似接到了什么指示一般,默契的拔出武器从背后向流一夜袭来。
原来方琦瑶先前看似认真地向流一夜要解释,听他说出所谓的真相,实则不过是拖延时间,为与护卫长打暗号反击做准备——她知道单靠自己是绝对不足以拿下轻功卓绝的流一夜的。
至于流一夜所说的话到底是真是假已经不重要了,事情已经发生,与锦绣坊甚至那位自称连姑娘的缥缈医的争端也已经无可避免,她要做的不是沉溺于所谓的真相和要什么说法,而是先揪住那胆敢戏弄欺辱方家的贼人,平息局面后再谈其他。
所以她果断暂时放弃了对锦绣坊和连姑娘的针对,转而对付起了流一夜。毕竟不论事实真相如何,起码有一点可以断定,那就是萧瑾容和眼前这个魔教贼人的确骗了方家。
至于锦绣坊那边且先不急,如今阿胜还在她们手中,顾念这阿胜的安危,她畏手畏脚也不过是僵持,倒不如等解决完了眼前这个采花贼,她再一块处置了她们。
心底的谋算不过一瞬之间,方琦瑶手上动作却是半点不满,与方家护卫长招招默契地朝着流一夜攻去。
两人前后夹击、下手狠辣,一时竟让流一夜颇显出几分狼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