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巨门开启之前,余珺拽着祁阳离开后,这段间隙里,惊鸿也想要阻止自己体内奇异的能量共鸣,但她都还没找到路子,就被人打昏了。
昏迷之中,她听见一个老女人的声音。
“不该来的人,来了也没有用。”
“你是——”惊鸿想问。
老人的声音神秘、沧桑,却没有再多言。等到她醒来时,自己已经置身于一个奇异的城邦之中——它两侧的眼睛都看见玄晶墙铸就的屋舍。
“醒了?”一个女人在问她。
惊鸿飞速地想要翻腾起来,却被人踩住了尾巴,咚地摔在地上。
“你、你是那个来云山的——”
“小鱼儿,你如何吸收掉了婆娑之泪?”
“什么——”惊鸿听不懂了。
“你给我们的婆娑之泪已然不再是钥匙,只是个蕴含了许多能量的容器……而作为钥匙的眼泪,在你体内。”站在它尾巴上的女人说话说得慢条斯理,“真是让人大费周章呢。”
这些旁支的鲲鱼以为外人眼馋的是它们族群积攒千年的兽力,但就那点能量,又杂又难以炼化,稍微有点身份的都不会稀罕吧。
惊鸿不会出汗,只能从簌簌而动的鳞片看出她紧张无比:“这里的诅咒很危险的,真的……你们不能这样,云山、仙界,甚至三界都会出事的……”
它身后的女人却完全没有理它的打算,只随手丢出了一个巨大的雷阵。
雷光落下,这辈子都没碰过火的惊鸿就闻见了自己的鳞片烧焦的味道——不是很疼,它的外表皮和鳞甲间没多少神经,也就可以暂时阻挠痛觉。饶是如此,也非常痛苦。
“既然小鱼儿不说真话,我也只好把信物提取出来了。”女人笑了笑。
惊鸿战战兢兢:“我只是条十岁多的幼年鱼,我怎么可能吞了婆娑之泪!里面的力量我也承载不住,你分明在诬陷我,就是想要杀我。”
女人却完全不反驳,只把雷阵一掌摁下。
大鱼的咆哮很快掀起风浪,女人随手就将它给丢入一个巴掌大的夜明珠里。
“真吵……小峰主早早放你跑,算是好心。不过我嘛,倒是很想知道你的肉质和七品火炙猪哪个好一点。”
*
哒、哒、哒……祁阳是在一片燥热的沙漠之中醒来的——蕙儿一直在她脑门上跳,和青蛙一样。
女孩被拍的印堂发红,一把将这小家伙给捏住,无奈道:“我下次一定要找丁婶婶告状,告诉她你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简直判若两人。”
蕙儿依旧肆无忌惮,完全不露怯,又弹过去砸了她脑门几下。
“你——”祁阳捂住脑门,一个鲤鱼打挺站起来,环顾四周,却被周遭的景象给惊呆了。
黄沙漫漫,风若迷烟,烟青天红。在赤色的天空与沙暴之中,沙砾纷纷若雨,一位足足百丈高的巨像将士矗立在此。
它的眼睛已经被击碎,留下可怖的伤疤;宽大的手握着一柄巨剑,但剑锋已经折断;铠甲覆盖了它的身躯,又在破碎之处深深地扎入它的身躯。
这是一个伤者,同时也是一个战士。
祁阳呆住,都还没说话,就见这位战士单膝蹲下,一拳过来。
她急速拔剑,都还没使出什么手段,就见那一拳头摊开,展示出一块仅仅有一枚荔枝这么大小的玉石。
女孩反应过来,下意识要把剑别在腰带间,这才发觉自己腰带上的金流苏全部纠缠在了一起,把原本可以挂剑的环扣给塞住,微微尴尬,试探道:“等我理一下?”
巨人没有动作,耐心地继续伸手。
祁阳飞速把打结的流苏们全部扯开,扭正了腰带,然后把木剑挂好,这才爬上它的手掌,拿起这块长命玉。
她刚刚把玉拿到手里,都没跳下去,巨人就捧着她站了起来。
它开始朝着一个方向前进。祁阳站在它的手掌上,问:“你要带我去哪里?”
巨人并不回答。
蕙儿趴在祁阳的肩膀上,肆意地东张西望,想要找到线索。巨人低头看了一眼她,突然也把祁阳放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女孩被这家伙的模仿给逗笑了,问:“你就是之前那个祭坛?可是你的掌心没有凹槽……虽然有刀疤。还有,你和大黎是什么关系?你见过一只鲲鱼吗?”
巨人听完她的话,却只摇头。
“大黎就是黎璃,给我玉佩的人。”
它再度摇头。
“你不认识他?”
这次它点头了。
女孩微愕,沉吟片刻,再问:“你的伤是谁弄的?敌人?”
巨人突然定住。它的眉眼耷拉下来,好似雨后垂着的柳,随时都会滴水。
祁阳知道它可能是不想说这种话题,尴尬笑笑,坐在它的肩膀上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只好开始扯些有的没的:“我原本很希望自己长个一丈高,就是有两个人这么高。现在看见你,感觉一丈不够。”
巨人咧嘴——被她逗笑了。
女孩看它手掌都有一间小屋子这么大,却完全没有对自己表露出凶恶,问:“你是不是把我当客人了?要请我去一个地方做客?”
身着铠甲的将士点头,还特意抬手,示意她如果觉得肩膀坐着不舒服,可以回来手上。
女孩没有选择跳回去,只继续坐在它的肩头,道:“你见过其他人来这里吗?”
巨人却奇异地摇了摇头。祁阳这就很惊奇了,心道:“我这是在哪?若这里不是那扇大门之后,我要怎么才能去救惊鸿?”
来错地方岂不是比留在原地还要糟糕。
虽然她很有好奇心,但现在这个节骨眼,惊鸿绝对会有事……祁阳正如是想着,就发现自己的保护阵法启动了。
她一个激灵站起来,道:“你能不能送我回去?就是回原来的地方?”
巨人于黄沙之中疑惑地转了转头,却摊开双手,好似在表示它也不知道她从哪里来的。
女孩语速飞快地强调:“我是从一个水底的祭坛过来的,被一只手抓过来,你肯定认识那家伙。我不应该来这里,你能不能送我——”
它听见祭坛,突然凝眉,抬手操控着远方坠落的黄沙,使得它们下落速度变慢。
如此之后,它把祁阳从肩膀上拉下来,揣在了自己的手心,双手合上,捂得紧紧的,然后开始在沙漠中奔跑。
它跑得很快,好似如果不这样,就会错过什么事情那般。
祁阳和被顺道带进来的蕙儿在它掌心里被颠得不知东南西北,却无法掰开它的手掌。
*
天雷将歇,钱轻一直在天箓峰上方等着,等着三哥和五师姐带着小师妹回来。
至于水下是什么情况,由于天道干扰,外界也无法窥视。
男子沉默地坐在了山巅悬崖边,心道:“若是真如古籍所谓,阚度古国的王继长生不灭之术又延展出了起死回生之术……我真的要阻止小师妹吗……”
……一切应当是因他而起,若非当年他草率行事,连累他人,小师妹怎么会变成今天这样。
钱轻自然知晓若是真的触犯禁忌,那么危险很可能会不可控,但他有个很难改正的毛病——纵容亲近之人。
若是真的能让小师妹解开心结,钱轻就不会太在乎别的……所以他没有下去,避免自己做错了事。
男子闭目,却突然脊背一凉。
“!”
“六哥独自坐在这里,其他人呢?”
男子僵硬地转头:“小、小师妹……”你怎么会在这里。
周梓枫道:“不是约定好了说子时下水去擒鲲鱼一族,怎么谁都没来,我在后殿差点等睡着了。”
“这、这样吗?”
“不然呢?”周梓枫笑嘻嘻地来到她身边坐下,双腿悬空在悬崖边,“六哥以前很喜欢来这里打坐,这些年不怎么来了,真可惜。”
“你……你没下去?”钱轻语无伦次。
“哎呀,不是三哥约的我,还告诉我要提防那位山主,怎么变成我自己能跑下去了?”
钱轻愕然,心里一团乱麻,心道:“我们冤枉她了,她没有勾结季安澜,还是说她在和我演戏……她现在想要做什么……”
男子慌张地站起来,声音微微:“我、我还有事,我得去落拂殿一趟。”
“六哥不急。我让他们来这里找你,正好你去圣言殿喝杯茶,怎样?”
“这、这恐怕多有不便。”
“以前哥哥姐姐们不是去边境平乱、兽域闯荡就是闭关修炼,只你和我在来贺峰,在千秋殿。我和师父学习符箓,你每天都在炼制丹药。你不小心炸炉了,我就用符箓让师父睡着,你连夜修补殿里碎落的瓦。”
钱轻听她提起旧事,不由得汗流浃背,喃喃道:“当时师父是假装睡着的……我们都知道,但谁也不敢告诉对方。”
周梓枫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是啊,六哥不会告诉我我的催眠符箓催眠不了大乘圆满,我不会告诉六哥师父早就清楚你把屋顶炸穿了。”
“你不告诉我,我也不告诉你——”她笑着笑着,又慢条斯理起来。
“这样的话,我们之间也还是相信彼此。”
钱轻有点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了,只听她说了相信,喃喃道:“你要请我去喝茶?”
“对,我以前最喜欢偷二哥珍藏的茶叶了。我混进他的房间,你就帮我望风。”
钱轻原本就对她有愧,如今提及旧事,心中震颤,只好道:“我跟着你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