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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不求神仙挪山圈,凿却银河开明天

祁阳今日足足看了五个时辰的书,看到后面,她越来越想把尤金宝找过来,问问他到底翻了藏书阁多少书才能把这些事情关联起来。

如果不是亲眼见过血海,她也不会觉得这些莫名其妙的灾殃能有什么隐藏的真相。

是的,每过一段时间,就会有大面积的人口衰退——或是古国的覆灭,或是仙魔大战,再不然就是什么无法言喻的天灾异象。

原因都写着不可考。只留下一片片没有任何图腾和文字的废墟。

弘刚的注意力早已经随着不甘寂寞的小光球去到了院子外,听见祁阳啪地一声将卷轴合起来,猛地回神,问:“你要查的事情查出来了吗?”

祁阳端坐,凝望他:“我们是朋友,对吗?”

“嗯。”

“好,现在我要告诉你一件很夸张、很不可思议的事情,你愿意听吗?”

孤星寥落之夜,门口倏然传来后撤的走路声,颇为慌张。

祁阳挑眉,朗声问:“谁?”

丁桂兰慌张地扭身应答:“是我。不好意思,我知道你很忙,但我一直在门外等着见你,恩人……你们说要事,我不偷听。”

女孩不知道她等了多久,亦慌张地起身,出门对丁桂兰作揖:“对不起,我今天想事情想得太入神了,请你原谅我。下次也直接进来就是。”

怪不得小光球在院子里不断地滚动。

“我怎么能听恩人你的要事——”

“不会,我要说的事情正好和蕙儿这次的遭遇有关。”祁阳急忙解释。

“!”丁桂兰在心田里的确想起过蕙儿是被血藤蔓捆住了,被害死了,但是蕙儿为什么会变成这种鬼不是鬼、魂不是魂的模样,她还懵懵懂懂的。

女孩拉着丁桂兰进门。弘刚也抬手捧住在后院的花草间一跳一跳的蕙儿,进了门,小心翼翼地放好门栓,走到祁阳的桌案一旁坐下。

丁桂兰局促不安又怀着殷殷期盼地望着祁阳。祁阳也再次强调了一遍:“我说的这些事都是真的。哪怕听起来再荒唐不过,要听吗?”

“好的,恩人姑娘——”

“我名祁阳,你随便叫我个什么都行。”女孩试图让她放松些,主动过来,给她倒了一杯热水。

“谢谢……”女人接过水。

灯火葳蕤,祁阳确定屋子里只他们几个,选择把自己在小峦镇遇到的血海一五一十地和丁桂兰讲出。

从镇子里的房屋为什么损毁了这么多人,到小峦镇死了多少人。

丁桂兰当然不记得,甚至觉得这个像是胡编的故事——她的记忆里,小峦镇的房屋年久失修之后就是这样,也没谁暴毙。

“我现在很确定,记忆会骗人。如果你不愿怀疑你的记忆,你就不能理解蕙儿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女人看了一眼跳到了桌案砚台里的小光球,她很清楚那是蕙儿的气息——

小光球在墨水里滚了一圈,出来就在桌上的宣纸上写上——是真的。

祁阳望见这个小家伙滚写出来字,露出笑容。丁桂兰也在虚无之中找到了一点凭靠,颤抖着点点头:“好,我愿意相信你说的。”

女孩松了口气,转身对着弘刚道:“记忆其实也欺骗了你和骆大人他们。”

“!”少年惊讶,瞬间坐直了。

“曾经,在药铺,有个和你一样的学徒,他叫做向明,他和血海同归于尽了——但是,除了我,没有人记得他。他连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女孩攥拳,“医馆我反复查过,有你的许多痕迹,但唯独没有他的一丝一毫。”

见过向明的人都把向明当作了弘刚,再不然就干脆认为她是孤身一人。

“还有,我之前带他去客栈,他泡了半桶药浴;他去给大家收集假药材的证据,并且也写了作为前药铺学徒的证词和手印——但这些,都不见了。”

弘刚惊讶:“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祁阳的目光里带了几分黑暗,“我可以接受死亡,但我不接受抹除。所以,我还是不能释怀这件事。”

向明不是死掉,是被抹除掉。

何等的伟力,何等地令人绝望……

焚灭一切不悦己者的暴君肆意地伤害弱者,再给记住真相之人留下不可磨灭的创伤,这些人却无法将真相广而告之。

时间可以抹除一个活物的存在——再繁荣的族群经过亿万年的冲刷也会悄无声息地消失,这是生死旺衰的必然。

但这个家伙不需要时间的积累,在瞬间就完成了从存在到不存在的跃迁……

弘刚沉默地想着祁阳的话。尽管他认为自己不太聪明,但他会尽量在思考这种事情的可怖之处,不知不觉间也渗出冷汗,难以呼吸。

少年沉浸在自己忘记了一个可能认识的同伴时,就听丁桂兰道:“我也不接受抹除!我的蕙儿——我绝不接受失去她,只要我还在!”

祁阳抬头,眼底的阴翳稍微退散些,“嗯,我想大家都不接受浑浑噩噩地被摆布,你也一样,这才和你说真相。”

“我们该怎么做……为了蕙儿、我要为了她……”丁桂兰望着化作一个小球的蕙儿,忍不住地流泪。

女孩低声:“我其实也没有对抗这些家伙的头绪,尽管在机缘巧合下似乎成功过一次。把蕙儿救下来了。”

奇迹是可以发生第二次第三次,还是再也不会有?

“可以求助仙尊吗?”向明开口。

“他……”他如果会出手的话,早就该出手了,而不是等到血海都泛滥结束了都不愿意露面,甚至还要那个黑煤炭山主主动逼迫。

祁阳低头,试图把自己心中一直隐藏的愤怒给摁得更深,避免它去指责谁。

她没有这个资格,她只能管好自己。

“他是否出手不在我考量之内。关键是我要怎么才能做到,你们要不要跟着我一起去做?”女孩冷静下来,再度开口。

“!”弘刚、丁桂兰,乃至于不能在外界开口的蕙儿都震惊了。

这是说仙尊出手不出手都无所谓?

“我很感激他曾经、现在为我以及我的朋友们所做的一切,他一直在帮助我、注视我,给我一个温暖的归处,我很清楚。”灯盏内火光烁烁,不断跳跃,祁阳的声音却平静如斯,“但若是什么事情都要靠他解决,我们又何必记住?又何必冒着消亡的风险去对抗血海?”

弘刚抬头,望着她,心气不由得被她无畏的气概鼓舞出来。

没有人问她说这番话的底气是什么,没有人怀疑她莽撞而无知。

是啊,倘若一切都要靠大人物去解决,他们又何必站在这里,又何必铭记?

难道血海淹没的最先受害者是仙尊吗?不,是蕙儿这样的稚童,是消失的老夫妻,是丁桂兰这样的母亲。

弘刚没有说话。丁桂兰先问:“我法力低微,能做些什么呢?”

祁阳倒也没这么快就有好主意,只道:“现下我也想不出来,不过你们也许可以配合我研究一些事。”

“什么?”

“我们的心田是可以相通的,我想要知道,我们之间的联系能不能用到心田以外的地方。”

之前在血海里,她可以辅助大家去战斗血怪巨人,那么在心田之外呢……她能够给大家提供什么裨益吗?

这些先天的,玄妙的能量可不可以迸发出更强大作用?

丁桂兰没想到是这样,还是点点头:“我会配合的,也许这样……蕙儿有一天能被我感应到。”

祁阳发觉她思维并不僵硬,再度露出笑容:“各位去休息吧。我今夜还要修炼,暂时安心地住着,不急。”

弘刚答应,“我也要好好修炼……今天吃了好多品阶很高的仙果,肯定有进步的。”

女孩很想说那些仙果云山漫山遍野都有,效果未必多好,但还是没有打击他的热情,道:“明天见。”

*

祁阳不知大黎在不在小鲜殿,也不想探究。

她合起今日翻阅的书,在床上稍微打坐一下,却惊奇地发现自己的灵力底蕴莫名其妙地增加了。

天地为沧海,修士只不过是个木桶……在没有突破境界的情况下,她的木桶为什么会徒然增大?

女孩下意识想要去问大黎,却又怕他不开口,像是之前那样……

镜子总是在反衬,但若是把手推到镜面以内,会不会扎伤?水面清光潋滟,但若是想要把目光投入深水,还会那样美丽吗?

真实的大黎是个什么样的人?祁阳认为自己不曾了解。

他们的关系其实没有她想象得那么好,哪怕大黎表演得很好,她也很配合。

这个人心底最深处是什么?她根本看不见。

黑夜中浑噩不清,祁阳也在寂静之中把白天中断的怀疑重新续上。

他为什么要陪着自己在轻州明槐城虚度光阴?他为什么总是在虚度光阴?他的目的是什么?凡人对他而言是草芥吗?是不重要的布景吗?

为什么他不出手?拥有灭世之力的人也应该有救世之力……

女孩很少去猜别人,但如果不猜,她要把过去的友谊放置在什么位置?

嘶……被敲了。

大金锤在灵台里锤她,提醒她不要心神动摇,要想事情就想事情,哪里有一边吐纳灵气一边在这里疑神疑鬼的,也不怕走岔了气。

女孩灵机一动,主动催动天魂锻,进入莲花池,问锤子前辈:“前辈知道我的修为为什么进步了吗?”

大锤子不会说话,但梆梆砸了她脑袋几下后,就在岸边开始画图。

一个小木桶,周围连接出了很多枝干,枝干的尽头又是一些小木桶。

“!”女孩惊讶问:“谁?”

金锤前辈继续发扬抽象的画技,在最浅的小木桶旁边画了个扁圆的馒头。

“呃……弘刚的脑袋?”

金锤前辈很满意她能领悟它的艺术,又敲了她脑袋几下。

“他们的修为到了我身上?还是我的流向了——”祁阳开始猜测,又猛地右手攥拳敲击左手掌心,呈恍然大悟状,“我们的底蕴在连结!所以我的灵力容量在增加!”

金锤往下敲,表示赞同。

“这么说的话,我修炼的时候会让他们灵力充沛?”

锤子在地上简要地写道:“自究。”

命星自带的心田布局实在是很特别了。就算在它见多识广,也难以预料。

相互信任的心田到底能带来什么?金锤也很好奇。

心之两面,正是智慧的极致延伸,不过它这柄锤子的功效并未被祁阳发掘出来。

天魂锻这门功法,祁阳仅仅解开了第一重,领会了个锻造魂魄、延伸意识的皮毛,搞得不像是老君之道,倒似什么阎罗酷刑。

它并不着急她的无知无觉,毕竟人心就是创世的缩影,势与欲的纠葛之中总要升华出道。

彼时,那些花瓣和它会相互影响,化作更有意义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