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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不溺美酒不慕仙,挥剑请意揽云巅

祁阳之前在藏书阁里睡觉,根本不知道云山发生了大规模的地震——由大鱼跳岸引起。

她出来以后也没怎么注意周围的环境变得稍微凌乱了些,来往的同门也神情严肃,只和弘刚出来,半路才听纸人童子说了这事。

等等……女孩转头问:“弘刚你没有发觉地震吗?”

“我还以为这是仙界的法术……也许是比赛打得太激烈了。”

祁阳笑了,道:“难怪那些虫儿一个个都在慌张地搬家。”

弘刚震惊:“欸,是因为这样吗?”

纸人童子不清楚弘刚这位客人的来历,但也能看出来他修为极其低下,没比凡人强多少,提醒道:“客人最近要是遇见危险,一定要捏碎腰间的通行令牌。”

少年点点头,尽量把自己对纸人童子的吃惊给压下去。

祁阳想到他可能又要等自己很久的时间了,问纸人:“比赛还开着?”

“绝大多数比赛已经继续进行了,不会影响什么。”

“麻烦你带他去看比赛吧,去最显眼的地方坐着。”

“这……现在宗内情况不明,他……”纸人童子欲言又止。

弘刚想要拒绝祁阳的安排,却听祁阳道:“云山这么多大能,只要你坐在显眼的位置,就不可能会出事。况且那里有仙果和一些灵茶,你去吃。”

少年突然意识到自己无法完全辟谷,肚子的确有点难受。

“好吧。”他没有倔强坚持。

女孩也就不再安排了。祥云其实飞得比仙鹤快得多,只是难以感受到流风。

落拂殿很快到了。纸人童子乖乖带着弘刚前往会场,女孩则自然地往殿内走。

她方将半只脚踏入门槛,就有一道可怖的水流吐息迎面而来!

女孩避之不及,下意识使出万物相吹法来借着水柱带出的风力吹着自己往后飞退。

在刹那间,水柱被回吸过去,女孩也像是飘在半空的羽毛骤然被吸入殿中!

祁阳心道那黑衣女人竟然把落拂殿给攻占了,正是心惊,拔剑空翻,往地上一插,硬生生稳住了自己的身体落在地上,喘口气抬头却见一个陌生的长须大叔。

墨奕坐在落拂殿最上首,季安澜坐在左侧,周梓枫坐在右侧,而这个陌生的大叔则穿着厚厚的袄子,呼吸之间都是水汽。

地上有着水痕,祁阳在看见墨奕那一刻反应过来情况比她想得好很多,飞速站直,道:“云山首徒祁阳,见过各位。”

“别废话了!你把那个小混账藏哪里了!”长须大叔生气道。

“?”

墨奕闭目。周梓枫提醒祁阳道:“红鲲一族的长老在捉拿叛徒。季山主认为你可能见过那位叛徒。”

女孩脑子飞转,倏然意识到了自己好像刚刚使出了那个飞行术……

她很快揣测道:“我方才使用的是不是鲲鱼一族的飞行术?”

“那还用说!”长须大叔冷笑,“那个叛徒教你这个,你就送她逃出云山,是也不是!”

女孩不太清楚具体是什么叛徒又做了什么,但也很懂得现在的情况必须甩锅,于是乎淡然地开始鬼扯:“我没见过什么叛徒,这个法术其实是我偶然在云山的禁地里遇见的前辈教给我的。”

“什么禁地!”

“生死禁。”女孩从容起来,“教我这个飞行术的人就是里面的祖师。她说她在咱们云山住了很多年,认识了一个鲲鱼朋友,见我在禁地里寸步难行,就教我飞行。”

墨奕保持沉默。周梓枫倒觉得这很有可能:“是啊,我小师侄哪里有本事打开云山结界?兴许那个叛徒还在云山,咱们可以找找,不急着下定论。”

长须大叔分得很开的眼睛宛若悬针,凶恶地盯着祁阳:“你肯定在说谎。”

祁阳脸不红心不跳:“我就是去过生死禁,也见过云山的前辈啊。难道你们一族的飞行术从来没有云山人学会过?不可能。”

毕竟这东西还挺简单的。

长须大叔有点生气了,嘶吼道:“你敢不敢面对真话阵法?”

墨奕终于忍不了它的盛气凌人,冷道:“你要拿这孩子去审问犯人的真话阵,先得问问我师兄。既然你的族人还有可能在云山境内,先找找再说吧,族长。”

长胡子的红鲲族长原本已经有了千岁,怎么可能瞧得上黎璃、墨奕这样的黄口小儿,哪怕他们修为极高,但既然选择寄居云山,平日客气是能客气点的。

仙人可能会护短……它稍微收敛了一点凶气。

祁阳就知道自己在这群人面前只能仰赖身份,却故意笑得十分恶心:“不知道这叛徒是干了什么,族长这么生气?要是族长和我说明缘由的话,我就好找我师父问问了。”

长胡子冷哼几声,吐出水雾,“它偷走了我族历代传承的圣物,若是找不回来,我族难以安身,你们云山也别想好过。”

祁阳挑眉,“会不会是别人偷的?”

她说完还往白发女人那边看了一眼。

“别人偷的?呵呵,圣物已经丢了两个月了!但是这个孽畜的血亲知情不报,一口气瞒到了今日!”

周梓枫这人平日虚度光阴,但遇见事情气壮得很:“我说老头鱼啊,两个月了,别说你们族群的叛徒,就算是个苍蝇,也该找到浑水摸鱼的机会飞出去了,这和我师侄能有什么干系?你在这里朝着我们发火,岂不是全然没一点道理?净找好人欺负是吧?”

长胡子被她如此轻蔑地称谓,气得脸颊都浮现了锯齿一般的鳞片,“你懂什么!圣物要是被吸收了,谁都睡不安稳!”

墨奕不介意动手,毕竟千岁鲲鱼的实力也就那样,但想到这个族群在云山作乱可能会损毁大量的建筑物,还是忍了忍,道:“不管怎么说,我们会协助你调查的。”

季安澜又开始兴风作浪:“族长兴许可以暂时留在这里,和大家一起调查。我们八仙神山也会发布关于特殊妖兽的通缉令。”

长胡子却没给她好脸色——虽然云山的这群小孩子它看不上,但外界那些狡诈的人族它也瞧不上。

它也不表态,只狠狠瞪了祁阳一眼,甩袖子出去了,试图在云山境内继续搜寻叛徒。

季安澜也慵懒起身,瞥一眼祁阳,笑道:“我竟然不知首徒姑娘还进去过大名鼎鼎的生死禁。”

“我也不知小峦镇电闪雷鸣的怪异天气是因山主大驾。”

“缘分妙不可言。”季安澜笑笑,“姑娘在小峦镇救了个被一群流氓追杀的小散修,带回山里做仆从,也是极妥帖的。”

祁阳望了她一眼,很想问那夜一屋子的藤蔓她还记不记得,却听她道:“我横刀夺爱,把人抢了,你把我的客房地板卸了也是我活该。倒是我忙着抓卖假药的家伙,连累姑娘赔钱。”

女孩噎住,隐隐感觉到了墨老头凶残的视线。

这下好了,从正儿八经的救人变成了冲冠一怒为仆从。

季安澜可不给她解释的机会,说完这些话,竟高高兴兴地表示自己要继续去看诸峰比试,消失了。

祁阳发觉落拂殿有点安静,转头果然见到了墨奕在盯着自己。

“弘刚不是我的仆从。”

“你不是答应我了,这次宗门大比要规规矩矩的?”

两人同时开口,目的全然汇合不到一处。祁阳率先反应过来,道:“在宗门大比以前撞见的,我也不知道她是谁。”

“出门在外不会谨慎行事吗?”

“当时弘刚危在旦夕,我没办法。”

“是她要下手杀了那小子?”

“不是。”

“那你为什么要和她起冲突?是平常骄纵惯了以为自己在小峦镇可以横着走?”

“明明是她的错——”祁阳试图辩解。

“我知道。”墨奕打断她,“但你有什么资本得罪她?靠掌门师兄无限制的宠爱,还是不断发求救信号,等宗门兜底?”

祁阳被他说得脸色铁青。周梓枫试图圆场:“她也是不知情嘛。”

“自古以来不懂事的天才夭折的还少吗?”墨奕冷笑,“三界就这么大点,也只有这么一个,又不是说这里到处是弱者,可以让你横行不忌。”

若是有大大小小强弱不同的诸天,一片天都弱,一片天都强,倒是可以做几天猴子大王。

但仙界就是这么一片辽阔但天才与庸才混杂的地方,偶然坐在路边喝茶的年轻人可能是顶级高手,药田里劳作的老人可能掌握着某种禁术在等待时机,称兄道弟的同门指不定有一天就成了魔修奸细。

实力不够,就不要管别人的事;能力不强,就尽量礼貌小心。

所以仙界很少有狂徒,更少肆意之人——谁都在小心地应对别人,害怕得罪错了人,迎来灭门之灾。

灵修碍于天道不能击杀道友,但一个大宗门要为难死个把小宗门,一点也不难——断药源、封灵气、阻门路……不要多久,这个小宗门就会溃散,甚至纷纷自尽。

如果祁阳不是云山首徒,也许她在打破地板见到黑衣人的斗笠那一刻,就已经要跟着无常去地府了。

女孩沉默地听着墨奕训诫,却也没什么本事反驳。

事情就是这样,她浑身上下最有价值的就是这个身份。抬一头猪来做云山首徒,只要云山掌门够喜欢,那这头猪也有的是人去尊敬。

云山掌门不收她就会违背血誓?这会不会是个谎言?

祁阳心情一不好,本就旺盛的疑心开始从根源地质疑她现在的处境。

强者和弱者怎么做朋友?靠着施舍吗?

祁阳又想起来向明死前说——我不要你可怜我。

她想和他做朋友,可是无论她怎么做,在他看来都是施舍,无非是她太慷慨了。

如果反过来呢?大黎也是在慷慨地施舍呢?

“你到底有没有听我在说话?”墨奕发觉祁阳心不在焉、一声不吭,陡然抬高音量。

女孩却并不在意他的质疑,问:“宗主他真的受伤了吗?”

墨奕突然被她打断,又听她道:“如果是,什么时候能好?”

“你、你要干什么?”男子皱着眉头问。

“……没什么,”祁阳附身一拜,“我亲自去问他就好。峰主对我这些日的传授真的很实用,我铭感五内。”

她真挚地说完,竟然就这么转身走了。

墨奕原本怀疑她是被自己骂得不开心了在阴阳怪气,对上那双真挚的眸子,又说不出话来。

祁阳平日做事没什么特别明显的目的,不过她拿主意是很快的,不论是靠直觉还是思考。

这种敏锐而迅捷的判断让她能够在想很多的同时少消耗。

既然答应过大黎,那就履行承诺;既然得到了庇佑和教诲,那就回报出去。待到承诺结束后、回报圆满后……她想要离开玉砖金瓦的琉璃殿。

祁阳当然懂得金玉之美,也从不觉得自己配不上什么。

她只是在最近的某个瞬间会感觉到这里不适合她——醉在朱门之中,忘了门外的世界,不是她喜欢的生存方式。

虽然她会面大黎之后一直在笑,但实际上她心里堵得慌。

不论是向明还是小峦镇亲眼见到的散修日常,都足够把她堵得严严实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