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山上有鸿鹄仙鹤，下有红鲲神木，所见皆为浩瀚，令人的心情也不得不开阔起来。
“恩人，这里、这里就是云山吗？”
祁阳坐在云端，却道：“别叫恩人，叫我祁阳就好。”
“呃，祁阳？”紧紧挨着她也坐在云端的弘刚品味着这两个字，却缓缓道：“为什么是这个名字？”
女孩偏头，“什么为什么？我娘姓祁，我名字又叫阳。我随她，自然叫做祁阳。”
弘刚却摇摇头：“春日迟迟，采蘩祁祁，‘祁’有众而舒缓之意，更有盛大之意；春日载阳，有鸣仓庚，是很美丽很朝气的景象……”
祁阳愣住，“你读过书？”
“啊……我、我也不知道怎么说出这种话的。”弘刚挠头。
他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解释，但他完全没有印象。是梦里吗？
女孩笑道：“嗯，也许你是曾经见过，只是现在说不出个所以然罢了。不过你念的诗也就这么为数不多的几句要明亮些了。”
“欸，其他句子不明亮吗？”少年不懂。
“这首诗讲了……”祁阳回忆了下，“酒食、衣裳、猎物、庙堂都是人家的，辛苦到了最后，成果被身穿绮罗的人窃走，还要为这些盗贼祝寿。”
“好可怕。”弘刚惊呼，又露出一丝笑容，“幸好我遇见了恩——我遇见了你。”
祁阳看他扁圆的脑袋露出笑容，倏然道：“我怎么觉得你像是小沙弥。”
“沙弥是什么？”
“呃，没什么。不必在意。”
弘刚点点头。他个子不高，所以哪怕大几岁，和祁阳一起坐着，像是同龄人。
他太不习惯云山的锦缎了，滑溜溜的，感觉就好像自己身上贴了一层层软肉膜，没什么重量。正是因为轻盈，他总是低头看自己的衣服。
祁阳望着他不习惯的样子，问：“你喜不喜欢这个衣服？”
少年发觉她在关心自己，露出笑脸：“我肯定喜欢这么软的衣服。”
女孩正要问，就听见嗡地一声，自己的后衣领窜出一个黑白小光球，直接扑过去把飞在半空中的水火蝴蝶给吞了。
是的，现在祁阳和弘刚正坐在仙门大比的会场，不过坐的位置很边缘，边缘到了几乎没有人注意到他们的存在。
“欸！”弘刚冲着小光球叫喊，“你怎么能吃蝴蝶呢！”
他在天雷来临之后昏迷，听说是祁阳的那位朋友救了大家，就放心了下来，并未多想自己昏迷时发生了什么。
然后，祁阳身边多了个奇怪的小球，时不时灰不溜秋的，偶尔是纯黑，但总有白色的核似鸡蛋黄一样流淌翻滚到边缘，露出一个白白的印子。
它若是黑白颠倒一下，倒像是一颗小眼珠。
起初弘刚还不明白这是什么——这家伙当着大家的面飞入祁阳的脖子、脸皮、手掌，好似已经和祁阳一体了——法器不似法器，鬼魅不似鬼魅。
“蕙儿，把它吐出来。这东西可是有我小师姑的法力，你吃不了。”
小光球在半空中翻腾了几圈，却始终不吐，甚至还飞过去吞了另外几只。
祁阳望着它的状态，突然问：“你能消化？”
小光球飞到了女孩头顶，附身轻轻琢了一下她的眉心，表示她说对了。
“……保险起见，你别乱吃。我没法把你凝聚回来第二次。”女孩提醒。
弘刚亲眼见证祁阳和这小家伙说话，问：“它叫蕙儿？”
“是啊，你可能不知道，不过呢，我们需要照顾好她，等到她变成人形。”
“黑蛋修炼成精？”弘刚突发奇想问。
蕙儿被他的话给气到了，直接弹跳到了紧挨着祁阳的弘刚头顶，重重蹦跶一下这才回去。
“哎哟。”弘刚吃痛地捂住脑门，而祁阳却道：“你应该见过她的，毕竟当时被埋在血海腹腔的人都是你带出去的。她是个六岁的小女孩，凡人。”
弘刚骤然睁大眼睛，仔细想了很久，“是她！她怎么变成这样了！”
祁阳不好和他说全部的原委，又把大黎搬出来：“我的好朋友把她找回来了，虽然暂时还找不到其他人的碎片。”
弘刚明明刚才被砸了一下，却在知晓了这个小家伙的真实身份以后蓦然露出笑脸，道：“太好了，你还在，真是太好了。”
小球不习惯他这样的笑容，默默顺着祁阳的头顶滚到脖子边，钻入了女孩的皮肤。
她是祁阳心田里的客人，也只能住在祁阳的心田。
所以妈妈不得不把她托付给这个女孩，自己则跟着仙尊去小鲜殿做客了。
仙尊和首徒很愿意把丁桂兰带上无事峰，不过丁桂兰前几天一想到黎璃是仙尊，就觉得一阵晕眩，别提去仙尊的小鲜殿里做客了——这可是诸多大乘期都享受不到的殊荣。
太令人感到不适应了。
她放心不下蕙儿，却还是难以置信自己要去云山，祁阳怎么劝都一阵别扭。
但蕙儿虽然意外地不会说话了，却还是很懂事——她裹着黎璃平常写字用的墨水，在纸上靠着打滚写了她自己的想法。
“妈妈留在这里，可能会被贪图我的人给抓住，我们一起去云山，不分开。”
丁桂兰看着这两行字，这才下定了决心。
当然，蕙儿不能离开祁阳太远、太久，只能和祁阳同路。
都和妈妈分开了，它就没有这么拘谨乖巧了，反而趴在祁阳脑袋上滚来滚去，完全没有对救命恩人的敬意。
祁阳喜欢这个孩子的态度，所以也就任由她把自己的脑袋搞得一头乱毛。
弘刚没有在意祁阳这一头乱毛，蕙儿一走，他也只能转移注意力，听着宗门大比的规则，问：“你要参加比赛吗？”
“我不参加。”
“为什么？”
祁阳笑嘻嘻道：“我很卑鄙的，要是拿不到第一，我就不爱参加。”
“你肯定能拿第一的。”弘刚正色道。
女孩却摇摇头，将目光投向一剑峰。
人太多了，距离很远，她看不见一剑峰的那个片区有些什么人，只能见到一排排人，个个配件，有的剑鞘是拿宝石做的，很亮。
随着长老们的主持进程，少男少女们将目光投向代表着这一届魁首的令牌，目光灼热。
今年的各峰大比同境第一，从筑基到了元婴境界，都会有宗门奖励。
而后就是决出总魁首的诸峰混战。
祁阳把目光回收，想了想，道：“其实我有个想趁机去的地方。”
“什么？”
“听说藏书阁和功法阁平日都好多人。最近大比，大家忙着看比赛，我不就可以去了吗。”
“你的同门很爱看书？”
“器修、医修、符修最爱占着藏书阁，功法阁哪个峰的都会来占位子。虽然阁楼很大，不过我这次想要翻的书很多，要是我要看的被别人借走了，岂不麻烦。”
她想要知道的事情太多了，问大黎，他不肯多言的地方太多了……就算他愿意全说，她也还是要调查。
唯有调查，才能明白自己面对的是个怎样的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