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峦镇莫名其妙来了些大好人,竟然自愿来帮当地居民修葺房屋。
不过城里也的确有些夸张了,到处是些碎瓦塌屋,但都没有人理会,持续好几个月了。
为什么?也许是仙界的生活总是与修为相关,大家都没心思关心这种细枝末节了。
不过,更让人新奇的是,驻守骆河大人不仅紧跟着这群大好人,还神情古怪。
黎璃早就换了短襟,在街边的一块无用的空地搅拌他从仙界禁地“祭火魔”边缘捡来的火山灰,祁阳正在用这种火山灰形成的泥浆砌墙。
要是寻常的仙界小伙子和他的小师妹即将搬入小峦镇,愿意为街坊邻居做这种事情,倒也没什么。
但、但这家伙真的是仙尊?!
男子似乎并不在意这个晚辈见鬼了的视线,尽管从外貌来看,驻守大人比他要大些,倒像是他的师兄。
……对了,断臂重生散原来真的存在,他被天雷劈碎手臂兴许还能长出来……就是天道留下的印记有些难办。
祁阳把这么宝贵的仙药给他,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小友,你可要猜猜看这些墙砖、地砖是从哪里来的?”
“啊?”祁阳想了想,“本来我以为你变的,但既然你要我猜,那就……那个黑煤炭帮你搞定的。”
“她倒也没有这么好心。是我五师妹。”
祁阳突然想起来之前林知意救过自己,猛地问:“师姑她走了?”
“她每年宗门大比前夕都有事安排,所以走了。不过她交代我,说她想见你。望你找空闲去暮晚殿一叙。”
女孩一边砌墙,一边歪头想了想,“正好,我也要找她……她是长辈,肯定是命令我去找她,你非要改成她想要见我,倒好像是她和我很熟,想要看看我最近长高了没。”
男子笑笑,“说起来,小友会把我当作师父吗?”
“这个啊,我与你不同,我若是比你年长两百——不,只要年长两岁,我就绝对不会吃亏了。”
“难道你要喊我小黎?”他挑眉。
“小黎倒不至于,但只要变成了我来教你,我就每天教你怎么当个混账无赖。我们横行霸道,谁都不敢挡路。”
“合着我与你论道讲经,你却要拉我做恶霸?”
祁阳一和他说话就能不停,大言不惭道:“要是天底下的恶霸都似我这样的,莫约天王老子都得翻掉下来。”
众人在旁边听得实在是不解,尤其是两人的对话似是在说俏皮话,负责给墙体涂面的禾一倏然被逗笑了,问:“姑娘要是做恶霸,要不要我去做个爪牙。”
女孩在半空把最后一块砖码上,直接跳到另一处屋顶,喊道:“真有那天,得起些好名号,人人有份。咱们做兄弟姐妹,不分什么爪牙,都是臂膀。”
几个年轻小伙子被她这种奇怪的设想给逗笑了,华芸婆婆也笑了。
骆河试图咧嘴,却心中愈发惊奇。
他是遇见了真的仙尊师徒,还是仙土骗子啊?
但那位都叫他尊上了,不至于是假的啊……这么多砖石、瓦片、琉璃,也不是一般人能在一天之内调动的。
众人在清晨去休息了两个时辰,就和换了身麻衣的祁阳一起来砌墙,干到了夕阳西下,已经把城里许多被血藤蔓给弄碎了的东西修葺回来了。
与此同时,那些死去的人留下的痕迹会越来越淡。
骆河把这些人的遗物收好,心里沉甸甸的。所幸祁阳和黎璃从早到晚说俏皮话不停,一直说一直说,令他分了许多神,等他回神,也只能笑笑。
他的手臂已经有了酥酥麻麻的痒意,血肉真的钻出了雷霆劈焦的皮肤,开始缓慢地生长。
大家忙碌到了深夜,差不多就要回去客栈,毕竟修士个个力大灵敏,砌墙补瓦的速度那里是凡人能比的,大部分损坏的地方都修好了。
他们在自己的客房内见到店家送来高品质的汤泉,都微微惊愕。
“这是负责付钱的那位小姑娘特意要求的,”店里的学徒解释。
一个宗门把钱全部交给小师妹,也是神奇。
众人愕然,却还是没有拒绝这份好意。
*
祁阳坐在客栈内默默地算着金玥留给自己的灵石,叹道:“大黎,我欠云山的债真难还啊。”
“倒也还好,要是小友到了元婴境界,随便找个事情做,莫约就能把钱补回来了。”
“找什么事情?猎魔?”
“可以去兽域取妖兽的皮毛兽丹,都很值钱。”
“?”女孩不解,“我们能去兽域?”
“妖兽过不来,但有些兽王会在当地兽域妖兽数量过于密集的情况下主动把自己在星海的点位报给人族,并且通过神帝树建立星空甬道,打开自己的世界,让人族去猎杀妖兽。”
祁阳不懂,“如果妖兽繁殖得太多的话,首领自己咬死就好啊。”
“放少量人族进来,这也会给当地妖兽一个吃人的机会。猎杀是双向的。一些妖兽也能享受到人肉。”
“这么说来,若是一个厉害兽王主动报点位,然后每天带着子民围猎,就可以吃到源源不断的人?”
“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会这样,所以哪怕去兽域的甬道有不少,安全的也并不多。不过兽族的种族决定了上限,一片兽域的兽王若仅有金丹境界,那么这个兽域对于金丹境界的人来说就几乎没什么危险。”
星罗兽域,外围的兽族都不算强。
“有高手去屠戮一片兽域吗?”
“这样会触怒兽帝,也许就会被兽族给围追绞杀。”
“兽帝?是凡间说的五圣兽吗?”
“正是。金龙、蓝凤、白龟、赤麒麟、青貔貅,凡人曾经供奉并信仰它们,不过现在,它们也并不庇护人族了,只分别维护海水族群、禽类族群、河泊族群、走兽族群以及凶兽族群的秩序。”
“人族不算走兽吗?哦,我忘了,你和我说过,大陆上的人族和寻常禽兽是有魂魄的,数目不同,承载的灵智也不同,和它们妖兽不一样。”
“正是如此。不同的生灵走的路不一样。”
祁阳想到什么,问:“兽帝和兽王是臣属关系?”
“对于兽域来说,最尊贵的就是九爪龙一族,所有妖兽都是它们的臣属与仆人。神龙化归,九爪龙一族也尽数覆灭。五圣兽是神龙的影子,没有亲族,不过它们也会偏爱自己治下的强大种族。”
祁阳想起了自己欠的灵石,叹气:“哦,猎取多少妖兽的兽丹才不会被兽帝注意呢?”
“只要不影响这片天地的平衡就好。一般来讲,一片兽域是极其浩渺的,妖兽千万,要全部猎尽并不容易。况且,如果兽王死去,就会有其他兽域的强势妖兽来夺王位。一旦它们发现人族,往往都会屠戮到底,算是维护兽族的体面。”
祁阳懂了,又低头凝视自己新增的账单。
大黎并不认为小鲜殿的钱是他自己的,就算他愿意这么认为,她也很难认为自己多次把小鲜殿的府库拿出来填是合理的。
平时没心没肺气一下墨老头倒也没什么,真把自己当二世祖玩,她祁阳没有那个好心态。
并不是她觉得自己配不上云山首徒的身份,而是……
当她看见这么多修士都还在为一块灵石拼命的时候,她就会觉得自己好像没办法心安理得地站在山巅。
她想要下山……好像这样就可以让她稍微安心一点,可以让她的天真与自负得到舒展。
*
小峦镇在很短的时间内变得崭新,弘刚也从梦中苏醒。令他心惊的是,他记不清自己梦里梦见了什么。
等到祁阳抱着一堆强身健体的药来看他时,他倏然情绪不受控制地哭起来,甚至不过脑子地说:“大家都死了——我们还要再来吗——”
祁阳呆在原地,莫名其妙,少年则反应过来自己把梦里的情绪带进了现实,慌忙道歉:“恩人,我还没睡醒,我还在说梦话——”
女孩蹙眉盯着他,摸了摸他的额头,发觉他没什么问题,问:“你还记得向明吗?”
“你说小明哥?他战死在——欸?小明是谁——”弘刚突然顿住,“你问谁?”
祁阳从来没听弘刚叫向明作小明,问:“我平常叫你什么?”
“你叫我刚馒——”少年猛地顿住,“恩人,我、我疯了,我在说些什么啊,我记得你就是叫我弘刚——”
女孩也不知道他是个什么情况,看向门口。黎璃则抱手站在门边,淡声道:“可曾记得梦里有什么?哪怕只是一点细节,都可以说。”
弘刚呆住,望着黎璃,却觉得这个人似曾相识。
当时,这家伙好像比现在小一点,一直跟在——
不是,他在想什么?他在药铺这么久也没见过这个人。
黎璃见他糊里糊涂地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开始恢复正常,对祁阳道:“小友,莫约是睡懵了,没什么。”
祁阳问:“他会不会有后遗症?”
“后遗症倒不怕,毕竟你与他也有渊源,真的出事,顶多就是也成了个光球。”黎璃没心没肺地回答,“至于他的来历,我和你说过了。”
祁阳回忆了一下十多个时辰前,她问他魔尊戴鸢是谁。
大黎和她解释了下魔尊戴鸢,说她是曾经魔地伏阴殿殿主,魔尊戈敕死后继任魔尊,也是仙魔大战里为数不多的主和派。
她问大黎这个女人做了什么,大黎却道:“保护他依旧存在。”
能在当年活下来的人很少,能以这种方式存在,已是幸运。
也许弘刚曾经是魔尊的手下,甚至个魔殿战将。不过他目前的确是灵修,很安全就是了。
她还要再问戴鸢是不是和血海有关系,弘刚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大黎就只摇摇头,只字不提。
非常明确的拒绝——令祁阳第一次清晰地认识到,原来大黎不是个看客,而是个心里装了太多秘密的局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