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怪小厨，是我威胁他的。我最艰难的时候遇到你们，早已将你们视为亲人，无论荣华富贵，还是报仇雪恨，我都在。”
说起来，夏浅无意中发现莲心给小厨使了个眼色，两人在大堂的角落里鬼鬼祟祟的不知道说什么，她趁莲心与若雨在铺子里忙活，威逼利诱小厨将事情和盘托出。
“你的仇家便是我的仇家。”夏浅说完，见莲心泪水飞溅，转而一笑：“不用感动，我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去哪找你这么合适的账房先生呢。”
莲心本来感动到不能自已，结果被夏浅这调侃的话“扑哧”一下逗笑，擦干了眼泪，低声说道：“夏姐姐，我不想拉你们一起入险境。”
“哦吼，原来你还挺自大，想一个人扳倒那仇家？”夏浅继续调侃，转而收起笑容：“你若不想其它人卷入其中，那我守口如瓶便是了，此时你知我知，天知地知。”
“至于小厨，他不知道个中缘由，无须担心。”
莲心点头：“说到底是我自己的事，不要将理想城牵扯进来。”
“放心，商场上的高手做事从来都是不留痕迹的，仇家的丝绸生意是从你家抢夺而来，悄无声息的将其物归原主才是手段，必不会牵扯理想城，咱们从长计议。”夏浅邪恶的一笑。
看过那么多宫斗和商战，抄个合适的法子将那仇家的身家还给莲心，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想做好人难，想做坏人还不简单，对付恶人，只要比他还恶。
此时天色接近黄昏，街上路人渐行渐少，马车慢慢开始走的快了些，眼看快到理想城，不想经过路口时，只听得人声骤然喧哗。
莲心掀起车帘向外一看，来往百姓都向一个方向而去，抬眼望过去，二个衙役正在墙上贴告示。
“有些日子没见新告示了，不知道官府有什么事要摸黑贴告示。”莲心有些奇怪。
夏浅一听贴告示，顿时八卦的心痒痒得不行，赶紧拉着莲心下车凑到跟前去看热闹。
虽然隔三差五便有告示，也不是什么稀罕事，但是这些日子一直没有新告示，众人里三层外三层的都围了过来，虽天色已晚，借着落日余晖，也还能看清大概。
夏浅这几年虽然也能识得一些字，但总归是忙着做生意，无暇仔细学，眼看着斗大的字磕磕巴巴的也不认识几个，莲心只捂嘴偷笑，低声轻轻念给夏浅听。
告示的大概意思是，近日流民与日俱增，时有口角或者盗窃发生，提醒百姓注意关门闭户防盗，有余力者，也可给流民一些帮助。
另，悬赏二两银子寻安排流民的办法。
夏浅心想，看来这次的流民为数不少，官府也颇为头疼。
身边百姓七嘴八舌，都是一些被流民困扰之事，也有想施以援手，但又心存疑虑，担心流民心术不正，所以不敢冒然出手相助。
正这时，听得有人说话:“薛捕快，好些日子没见新告示，我还以为这块地方官府不要了呢。”
夏浅循着声音看过去，见一个衙役正向那男人摆手加上使眼色，接着偷偷指了指正在贴告示的另一个衙役。
男人立刻收住话，衙役将男子拉到一边，低声说:“莫要声张，前些日子犯懒我就没来贴告示，可不敢让头儿听见，回头扣我的俸禄。”
那男人一脸惶恐:“哎呦我也不知道啊，可对不住了。”
薛捕快瞅瞅还在专心贴告示的那位，摆摆手:“还好没听见，应该不妨事。”接着正色道:“下次可瞅准了再说话。”
“原来衙役上工也偷奸耍滑。”夏浅低声与莲心说。
莲心笑道:“是啊，所以理想城一直有盈余的最主要原因就是各人自扫门前雪，时时刻刻都是给自己赚钱。”
夏浅不由得高看莲心，这番话可谓是太超前了，若不是知根知底，只会以为莲心也是从现代穿越而来。
“全城四个衙门一个州府，要贴的告示多了去了，少贴一处半处也没什么差，况且这里离清州府也有些距离，官差们注意不到。”莲心继续说着。
夏浅不由得有了疑问:“那若是如此，有要紧告示时，百姓不知道那如何办？”
“那能怎么办，要么不办了，要么像人命关天的事就官府上门呗。”莲心对此也是无奈:
“这告示就贴在这墙上，有不识字的，有没看见的，若再赶上个风吹雨淋的，就算误了事告到官府也是没辙，官府也做不到人尽皆知。”
“人尽皆知。”夏浅反复嘀咕着这四个字，有个念头在脑海中升起。
一看夏浅开始自言自语嘀嘀咕咕，莲心便知道她准是又有了什么赚钱的主意。
“怎么着，这次想发什么财？”莲心笑道。
“哎，怎么什么都瞒不过你的法眼。”夏浅看似抱怨，实则在撒娇：“等我再捋一捋想法，到家与你细说。”
被夏浅这么一吊胃口，莲心一门心思想知道又有什么新鲜生意，等到了理想城正赶上晡食，她喊上小凤将饭菜盛好，一起来到夏浅屋里等着听下文。
“一说生意，你俩这腿跑的比兔子都快。”夏浅正端着满满一碗饭菜狼吞虎咽，跑了一天，确实是饿了。
小凤快人快语：“那是，赚钱的事，谁跑的都快。”
莲心善于察言观色，刚刚夏浅是看告示是有的点子，她大概猜到了几分：“我猜八成是与流民有关系，可对？”
“没错，刚才告示最后征集如何安置流民的点子，我大概有个想法，但不知能不能成，而且可能需要些时日才能见成效。”夏浅此时有些犹豫了，一时的点子可能想的挺好，真做起来便困难重重了。
“先说说看，咱们一起谋划一二。”莲心向来对夏浅的点子有把握，想一个成一个，几乎都是立竿见影的赚钱。
“我想借官府的手，开一家纸馆。”夏浅此言一出，莲心与小凤异口同声:“纸馆？”
“我也是被莲心的话提醒，既然官府贴的告示总有或没看见或不识字的，那有什么办法能让全城大多数百姓都知道呢？”
“我便想到了城外林子的造纸生意，若买上几套雕版印刷的用具，便可用来制作书籍与报纸。”
“书籍无需多言，学堂里便有，但我所说的书籍与学堂的三字经百家姓不同，我在老家听了许多奇闻怪谈，若能印刷成册贩卖，肯定是个赚钱的生意。”
“而报纸呢，这城里日日发生大小事情无数，可以将这些事搜集起来印刷到纸上，若赶上官府有告示，便将告示也印刷到纸上，然后走街串巷叫卖。”
“有识字的愿意花钱买了细看，不识字不想花钱的就听个大概，这样一举两得，既将官府头疼的事解决了，又捎带脚赚点小钱。”
“这便是报纸，每日早食前印刷完，然后快马送到全城几个分店，分店的人在各人负责的地块沿街叫卖。”
“这生意如何？”夏浅一口气将自己的打算说完:“既将林子那边的纸卖了，也能安排些流民，又是与官府合作，日后有个风吹草动，说不定还能找官服帮衬一把。”
一下子说了太多，只把莲心与小凤说的脑瓜子嗡嗡，碗筷也放下了，只抓住了重点:“那就是说，这个生意要去找官府一起干？”
夏浅点头。
“先不说这纸馆能不能赚钱，首先想想有什么问题。”小凤干脆放下碗筷:“其一，雇佣的流民要吃住，谁来提供，这可是好大一笔花销。”
“其二，夏姐姐说的报纸，印刷的内容官府是否同意，若一个不小心有什么大不讳，那可是牢狱之灾，姐姐务必慎重。”
“其三，这报纸若当日印刷当日卖，想跑遍全城不是件容易事，若做不到将告示及时通知全城，到时候误了什么事，百姓和官府一起倒打一耙，也会吃官司。”
“至于印刷奇闻怪谈的书籍我倒是觉得可行，有钱人家里的女人几乎足不出户，平日里看的书都是如何相夫教子，烦闷至极，若有这样的书看看解闷也是不错。”
小凤说的句句在理，夏浅很是认可，这想法也是突如其来，个中细节确实要推敲好。
而莲心考虑的则是银钱，眼看夏浅眉头快拧成疙瘩，她只装作看不见:“铜版油墨的成本要投入不少，那报纸卖多少价钱合适？日后若有收益，官府是否要分成，若是，分几成合适？”
“若是理想城自家的生意，怎样都好说，但若官府参与，这谁多谁少便不好把握。”
“还有小凤提到的流民吃住，若官府不插手，这日常也是不小的一笔开支。”
“理想城的生意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独一处火锅店也是寻常的酒肆茶楼，所以没什么太多顾虑，只考虑赚不赚钱就行。”
“但这个纸坊涉及官府，而且成本不小，咱们先把难处一一想到了，后面真要做起来，也得心应手。”
这桩桩件件都是大事，一件不通，这纸馆便无法成事。
夏浅愁眉苦脸，闷闷道:“还有件事，林子那边前日才开始制油纸，还不能说肯定便做成了，至于印刷书籍的白纸，魏青也正在尝试，若不成功，那便有采买白纸的成本。”
小凤一听有点愣住:“那这纸馆的成本可就大了。”接着幽怨的叹口气:“我以为林子那头制纸已经成了。”
夏浅也叹了口气:“唉，不知今日如何了。”
见夏浅有些受打击的神情，莲心莞尔一笑:“我以为这世上没什么能难住夏姐姐的，难不成今日便遇上了？”
“再说了，就算制纸不成，必须要采买，咱先把生意做起来，林子那边也寻个制纸师傅来指点一二，慢慢不就成了无本生意。”
夏浅想想也对，万事开头难，先把这摊子做起来再说，钱肯定是赚的，只是薄利还是厚利，能养活几个人。
而且重点是与官府有了联系，日后若遇到什么棘手的事，只要不违反伦理条例，想必官府也是能帮衬的。
俗话说，大树底下好乘凉，抱上官府的大腿，有时候比银钱好用。
无关他人的生意，夏浅有十分的把握，但是纸馆有心与官府联手，这就超出了她的把控，而且她知道，自古以来便有官员不经商的规矩:“可这事难就难在官府这里。”
却不想莲心口风一转:“那倒也未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