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70年12月31日，23:59。
北京某处公寓里，电视机前的男孩打了个哈欠，抱怨着今晚的饺子馅太咸。母亲笑着揉他的头发，说明年一定少放半勺盐。窗外飘着细雪，楼下有人在放烟花，红色的光映在玻璃上，晃了一瞬。
倒计时开始了。
十、九、八……
莫斯科RAS实验室内，值班研究员端着咖啡打了个盹，杯沿已经凉透。监控屏上的波形平得像一条死去的线。
三、二、一——
新年钟声撞响的同一毫秒，警报灯炸开刺目的红。那条平直的波形骤然拔起，像一柄从地心刺出的刀锋，将屏幕劈成两半。
值班员猛地惊醒，咖啡泼了一身。他死死盯着屏幕上疯狂跳动的数据，喃喃了一句俄语。翻译过来，意思是：
“这不可能。”
但已经来不及追问了。
第一波震动从西伯利亚地底深处涌上来，像一头沉睡了十万年的巨兽翻了个身。那里的冻土层裂开一道缝，宽不过三米，深不见底。裂缝边缘的冰面坍塌下去，露出一片漆黑。
之后三小时，全球地震台网像被点燃的鞭炮，一个接一个炸响。加利福尼亚的公路断成几截，车灯在夜色中歪斜地指向天空；东京湾的海水退去又涌回，卷走了港口边一排还没来得及解缆的渔船；悉尼歌剧院的贝壳顶裂了一条纹，细得像头发丝，但足以让里面正在直播新年音乐会的乐团停止演奏。
然后是滑坡、雪崩、海啸、火山灰柱。
再然后，是人的尖叫。
枪响了。第一声，第二声，第三声。不知从哪个城市的哪个街头开始，暴乱像瘟疫般蔓延。人们冲进超市、药店、加油站，把货架推倒，把彼此踩在脚下。一个男人为了最后一瓶水捅死了另一个男人，围观者没有惊叫，只是沉默地弯腰，快速捡起那瓶水，转身跑进夜色。
军队出动。坦克碾过残雪覆盖的街道。激光瞄准器的红点在废墟间跳动。谈判桌被掀翻了不知多少次，最终，残存的各国元首在加密频道里达成一个脆弱的共识——
造方舟。
四座。
那时，没有人知道这将是人类最后的四座孤岛。
建造工期排到了第三个月。工地上昼夜灯火通明，焊枪的火星溅在工人裸露的胳膊上，烧出小小的疤，没有人停下来吹一吹。就在施工进度勉强推过百分之四十的那天夜里，乌拉尔山脉以东传来一声沉闷的轰鸣。
第二天清晨，侦察卫星传回的画面让所有分析师沉默了整整二十分钟。
大约二十万平方公里的区域下陷了近一百米，边缘整齐得不像自然形成，像被什么东西用圆规画了一个圈。然后，不知从何处涌出的浓雾，将那片区域严严实实地盖住了。灰黑色的大雾像是有生命一般，翻滚，涌动，疯狂向四周扩散。
第一批探险队三天后出发。
全副武装，带足了供氧、通讯、定位设备。进入前最后一次传回的画面里，队员们的脸在面罩后面绷得很紧，有人比了个拇指，没什么笑意。然后，他们的身影没入雾中。
第一天，信号正常。第二天，偶有断联。第三天，坐标开始出现异常偏移。第四天，所有通讯频道只剩杂音，那杂音里隐约可以分辨出一种低频的、类似呜咽的声纹。第五天，再也没有任何消息传回。
第二批……第三批……
无一例外。
电子设备一旦进入那片浓雾百米之内，屏幕就会雪花般跳动，指针乱转，电池在二十分钟内耗尽。而最令科学家恐惧的是——所有从雾中边缘地带回收的无人机残骸里，储存芯片都被一种未知的磁暴抹得干干净净，连碎片都恢复不出任何数据。
没人知道那雾里有什么。
但有一件事很清楚：三个月后，第一株变异植物从雾中伸出了它的枝条。
那枝条是黑色的，表面覆着一层粘液，顶端开了一朵拳头大的花，花蕊在无风中自行颤动，像在倾听什么。然后是第二株，第三株。紧接着，有东西从雾里跑了出来——四肢着地，骨骼外翻，皮肉下隐约透出荧光。
它们向最近的聚居地冲了过去。
尖叫再起。这一次，不再只是人与人之间。
七个月后，变异生物潮横扫了大半个人类栖息地。全球人口从七十亿骤降至不足一半，近千处避难所沦为废墟。而方舟的建造在那七个月里被逼着加速——焊枪的火星从未熄灭，人们用最后的速度把文明的种子塞进那四座钢铁与混凝土的茧中。
2071年10月，东亚方舟凤凰城竣工。次年，北美奎特萨尔克阿特，欧洲伊甸园，非洲赫里奥波里斯相继落成。
方舟之外，尸骨遍野，遍地荒芜。
方舟之外，生死相搏，挣扎求生。
方舟之内，歌舞升平，灯火璀璨。
——一墙之隔，便是天堂与地狱的分野。
这道墙也在大雾与晴空之间。
覆盖整片下陷区域后，它便停下了脚步。
但卫星仍日夜监视着这片区域，看它是否会继续向外推进哪怕一厘米。
它暂时没有。
但所有人都知道，它只是暂时没有。
2101年，奎特萨尔克阿特首次遭受外部流民攻击；三个月后，赫里奥波里斯也与流民发生剧烈冲突。
有人顾念着高墙外的亲属，有人嫉妒着高墙内的幸运儿。
从此，大小争端不下百次。
内忧外患之下，四大方舟不得不改组重构，以强硬手段重建秩序。
同时，四大方舟宣布脱离各国政府存在——而名存实亡的各国政府也早已无力管辖。
2110年，新纪元被正式确立。黑色年代被写进教科书的第一页，悼亡日定在每年1月1日，人们在那天会点燃白烛，放在窗台上。
但没有人会吹灭它们，因为在那些烛火映不到的暗处——
深渊，还在呼吸。
探险队至今再未派出。那片灰黑色的雾仍然静静覆盖着西伯利亚以东二十万平方公里的下陷之地。地表以下的仪器在最后一批无人机坠毁前捕捉到过一段数据，被破译后只有七个字，至今未被公开解读。
但那七个字的原始波形图，被加密存储在某座方舟底层档案室的钛合金保险柜里。
……
没人知道是谁在看管它。
但仍活着的每一个人，都知道——
它还在。
而我们，还不知道它想要什么。
有些地方可能存在谬误，小雾会及时改正的。
（ps：看不懂的话小雾可以改的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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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楔子：灾难初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