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原本以为会是黄道十二宫,又或者是天界入口。落地面前便是银河,只能说凯因这个传送的也太准了些。面前银河并不是中端或是始端,而是银河最末端,向下望去是一条顺势而下的瀑布,河床凹陷的深度有一个小山丘那般高,整个银河宽度很足,有两栋楼阁那么长,河床滴水不沾,干涸的河内土壤四分五裂。
此地有些许偏僻,并没有神明在这里游荡,这是银河的末端,连接着地界的海域。顺着弯弯曲曲的河道向前面看去,那银河之水一干二净,只剩下蜿蜒的河床穿插在天界。
裴恩站在末端的河堤边,他两手抱在胸前,光看眼下空无河水的河床看不出来什么。“阿因有什么头绪吗?”他看不出来什么,只好寻求身旁的凯因。
凯因道:“裴恩不觉得这银河的水消失的方式奇怪吗?”
河水做到凭空消失,河床内干涸枯燥,裴恩不禁疑惑了起来:“银河眨眼的功夫消失不见,河底不可能会干的裂开,但现在却像是被什么烘烤了一般,是冥火把银河河水烧没的?”
凯因缓缓道:“冥火烧毁掉定会留有痕迹,貌似不是冥火所为。”
这么一说更是没了头绪,裴恩无奈跨过河边的碎沙石,迈进河床低处,身后凯因前脚跟上。走进河里,脚下没有温度。正如凯因所说,并非冥火所做,河床表面没有残存冥火余温。脚底的沙土微微干瘪,裴恩弯腰,两指按在那宽敞的裂缝之中,这缝隙很宽,支脉也极其繁琐,相互交差排列在一起。顺着这些缝隙向下眯眼看去,深不见底直达深渊。
裴恩直起身子,顿道:“我怀疑银河是慢慢底部渗去,不是瞬间凭空消失。”天界每日清晨都要用银河的河水,每日每夜银河逐渐减少,待到最后几日疯狂顺着重力直达最底部便全都消失在那交错复杂的缝隙之中。
“裴恩和我观点相同。”凯因两手抱胸,两脚踏在沙地上。
裴恩再次疑道:“只不过我也好奇这些干裂的缝隙是怎么出现的。”
凯因两手松开,一手指向银河的尽头,直言道:“不如去那里看看,下面应该直接可以看到。”
顺着凯因的指引,裴恩向那处深渊巨口望去,这里没了河水显然就没了那湍急的瀑布。他怔了怔:“看来只能下去看看了。”
言毕,凯因两手抱起裴恩,他身子被凯因两臂把持抱在怀中。还未等他反应过来,两脚悬在空中,整个上半身紧靠在凯因的胸膛前。
凯因轻声温道:“裴恩抓紧了。”
待他点头确定过后,凯因单脚迈出,踏在银河尽头那深渊边缘。一个落空,两人直奔深渊而下,凯因两手很实,疾风刮过,裴恩的发尾荡在空中。越往深处,光亮逐渐削薄,霎时一阵红火,焰形通亮至极,将这片深渊区域照的明亮。
眼看到了底层,凯因单脚轻盈点地,脚尖先着了地,随即脚跟不慌不忙跟了下来。待他安稳落地,裴恩这才微微睁大眼睛,周围被焰形红印所照耀,能看得清楚。
裴恩扭头观望四周,道:“阿因先放我下来。”
凯因摇头:“不可,下面都是河水。”
出于这番劝告,裴恩向下观望,凯因落在了一块残碎漆黑理石处,那石头高耸了些,他要是不特意向下望去,都看不见低处的银河河水。
“原来,银河的水都跑到最底层了。”裴恩恍然大悟,他猜测的没错。但银河水渊源而流,总不能一直都存在这里,要想方设法将他送回银河水源头处。若是在尽头处打通回到源头,河水会走个循环,如此一来比引水方便的多。
凯因道:“河水案解了,裴恩也不必再在此地花心思了,我送裴恩回天界说明河水所处位置,再一同离开天界回地界。”
真相大白一切变得清楚明白起来,但答应人家此事,怎么也要做完。裴恩顿道:“还没知道是谁做的此事,银河不可能无缘无故出现那些裂缝。”以往在天界银河清澈见底,晶石砂砾盘旋在最底层哪有裂痕的存在。
“阿因,你先放我下来。”察觉到了他还在凯因的怀中,裴恩直起腰板四下张望落脚点
停顿了些许,凯因微微转身,稍微弯了点腰,将两臂松了开来。借着脚腕的力度,裴恩两脚踏在凯因脚边处的大理石上。这些理石是天界产物,上面还有雕刻的花纹,经久不衰,一一攀附在上面,这些残碎的理石可能是经历了战火,又或者是神魔之战所残留的石块,纷纷被丢弃在这里。
二人踩在同一块大理石岩层上,那块石头高耸硕大,顺着焰形的火光向四周观望,四下还真没有别的路了。裴恩蹲下身子,单手抚着那银河之水,那银河之水越发滚烫,还是一如既往有着那甜蜜般的气味,丝丝暖流融入裴恩鼻腔。
他为圣光使者那个时候,银河之水原本清澈,没有一丝浑浊。再后来就变得似如彩虹一般的水锈铺满河水,眼前的银河水还是这个样子,裴恩伸手划开眼前平淡的水面,好奇疑道:“这银河究竟发生了什么,我只记得,斯媃动过银河水来浇灌水神在天界掌管的水域地界。但斯媃只是取银河河水一用,也没在银河中动手脚。”斯媃也不可能在银河里面投入魂侍,魂侍并不是这种七彩斑斓的颜色,光是那铁锈的死灰气息,就足以认得清楚。
一旁的凯因好像意识到了什么,直言道:“这是天界以往的旧事,裴恩当然不知道银河发生了什么。”
“啊...那凯因讲给我听吧。”裴恩无奈单手拍了拍脑袋,如此一来又是那些记不起来的事情,这可如何是好。
凯因望着前方:“如若我没猜错,他一定在这银河水中。”
裴恩当头一愣,连道:“谁?”
凯因回道:“裴恩可否记得英帝拉被我放任于天界的银河水里?”
裴恩直起了身子,抖了抖指尖残留的河水:“你是说英帝拉在这水中,银河水泄漏是他所做?”魂侍从英帝拉体内驱离,英帝拉被凯因一脚踢进银河水中,凯因当下若不提此事,裴恩快忘没了。
凯因点头道:“是的。”随后凯因两手无奈抱胸:“我还以为是哪个邪祟所为,没想到是老七在作祟,又是以前的破事,这番折腾下来,他能得到什么,荒唐至极。”
裴恩听的云里雾里,眉头紧锁:“你是说他以前天界的事。”
凯因望着他的眼睛,说:“他那悲惨的身世。”言毕,凯因抓紧他的胳膊,顿道:“裴恩如此好奇,我带裴恩瞧瞧便是。”
话音刚落,裴恩整个身子被凯因带动起来,一头扎进眼前的银河之中。还未等他反应过来,裴恩整个人都掉进银河水里。措不及防有些让他不知所措,但转眼间那银河滴水不沾他的身躯,空洞的银河之下,能只能看清焰形发出的红艳光芒,裴恩腥红的眼眸映着那些晶莹剔透的光辉,足足一喘息时间。
一个眨眼,整个人矗立在天界银河水旁,他先是摸了摸身上的衣服,并未被河水浸湿。顺着脚边望去,银河水清澈透明贯穿在整个蜿蜒曲折的河床。“这是怎么一回事?”裴恩的疑惑写满整张脸。
身旁的凯因讲道:“这是以往的天界,也是英帝拉还未堕落成罪的时候。”
与其说是重回历史,不如说是来到回忆。张望四周,以往天界和现在没什么区别,还未等他想,不远处走来几个手持容器的天界神女。那些神女有说有笑聊着一些天界繁琐小事,二人站在这条路的正中央,那些神女好像是看不见他们两人,径直从他们的身躯穿了过去。眼前发生的是很久之前天界的场景,只有裴恩和凯因能看见天界一草一木。
“那...现在我们该做什么?”裴恩两手无处安放,左手微微扶额。
凯因两眼注视前方,温言:“眼前一切发生的事就是银河河水流失的真相。”
那些神女纷纷在银河河岸停下脚步,手中小心把持着盛水容器,随即陆陆续续放在在银河水中,一个抬手,河水顺着容器深处溢了进去。最开始盛水的神女装置好了河水便从银河边离去,眼下只剩下两三位神女在此地。
其中有一个半扎发束的神女小声讲道:“听说缪斯神明昨日在夜宴赢得许多神明的谬赞,我真羡慕她。”
讲话的那个神女在一旁脸上泛着春晕,她对着的是一个长发及腰,双脸红润的神女。长发及腰的神女只是把手中的细长容器装满了水,随即两臂用力一抬,容器从河底捞了出来,长发神女嫣然道:“你若是下功夫多劳作几百年,也会和缪斯神明一样出色的。”
半扎发束的神女两手抱着空容器,眉头紧蹙嬉笑道:“我要是有你这张脸,我早转到缪斯神明手下做神女了,跟着她指不定吃香喝辣的还能天天见到神明将军,那缪斯神明最喜欢的就是俊美之人了,跟着她准有好处。”
长发神女单手沾染河水,她轻轻捏了捏面前一脸五体投地模样的神女:“你这脑袋都想些什么呢,好好盛水吧。”
“知道啦,萨曼莎!”半扎发束神女嘴巴轻轻嘟起来,一脸不肯的样子。
两人装好容器刚要离开此地,只闻一声婴儿微弱哭闹声响,若不是那声音在河边有些突兀,面前两位神女并不会发觉此声音。
“你听到了吗,萨曼莎?”半扎发束神女侧着身子,尽力去听那婴儿声音的来源。
萨曼莎回应着:“我听到了...”
话音刚落,那阵轻微哭闹声响便从银河水岸边的花草树丛传来。眼前的半扎发束神女直接将手里装满河水的窄小容器匆匆放在脚下,转身朝着那花丛走去。
“喂!罗安!”身后的萨曼莎这才放下手中的容器,跟了上去。
两个神女围在那处不起眼的花丛处,只见一个被蜡白色麻布包裹的闭眼婴儿孤零零被丢在那里。
罗安惊了一下:“这是哪家神明的孩子,被丢在了这里?!”她说完看了一眼身边微微褶皱眉头的萨曼莎,随即又转过身,单手伸出掀开裹在婴儿腹部的那块布料,笑了一声道:“原来是个男娃娃。”
萨曼莎也觉得稀奇,这孩子被孤苦伶仃放在这里,婴儿声音极其稀薄,若不是银河水岸附近宁静只能听到潺潺河水的声响,怕是根本不会听到婴儿的哭啼声。这孩子貌似被饿坏了,咕叽咕叽的吃着大拇指,哭闹声响让人心生可怜。
她看了一眼罗安,温道:“我带回去,喂他些吃的。”
罗安甚至没有犹豫,两手按在她的胳膊上,直言道:“不可,你疯了吗萨曼莎?若是被发现,你我都会被关进炼狱的。”
萨曼莎当然知道这一点,但是孩子不能放置在此地不管不顾,况且这孩子是在天界发现的,要么就是天界神明丢失的,要么就是被遗弃的。哪家神明会这么粗心,将一个活生生的孩子丢在银河岸边,这里紧挨着就是银河,河水虽然清澈,但深不可测。
她想了一会儿,顿道:“我暂且将他带回我的住处,应该不会被人发现。”
罗安拒绝道:“不行,坚决不行,你我都是天界低阶的神女,在天界做事要处处小心,一步出错,直接会丧命...况且你在天界勉强养活自己,别提去养大一个孩子。”
萨曼莎盯着那逐渐不哭闹的小婴儿,瘦弱的能清晰看得见根根分明的肋骨,她思了片刻,温言道:“我做不到,罗安...他是生命。”
言毕,罗安盖上婴儿身上的布匹,转手按着她的两臂,道:“我们将这孩子带到玄天主上面前,让玄天主上处理...”
“不可...不可...罗安,如若这么做,这孩子只会被贬到地界沦为普通人,他出身在天界,理应高贵生活,为何要去地界做普通人?”萨曼莎抓着她的手,眼神片刻离不开那皮肤细腻白稚如同宝玉般的婴孩。
罗安两眼一横,道:“随你吧,你若是真被发现,我也帮不了你什么了。”
萨曼莎满口微笑,扯着罗安的手臂安抚道:“谢谢你罗安,放心...这孩子一定不会被人发现的。”她一个天界最为低贱份位的区区神女,没有人会在意她潦倒的生活,因为她想到了这些,所以才会信誓旦旦收留那孤苦无依的孩子。
罗安抿了下嘴巴,起身转头向后走去,两手抬起干沙上的两盏细长盛水容器,转头轻道:“好吧,我也知道自己劝不动你,这水我会送到地方,你暂且先安顿这孩子吧。”
萨曼莎停顿了一下,微笑道:“谢谢你,罗安。”
话音一落,罗安便抱着两盏容器离去,只剩下萨曼莎一人停在此地。她转头望着五彩斑斓花丛中的那个可爱小婴儿,两手轻轻安抚在他的身上,安稳将他抱在怀里后才发觉,这婴儿还没有方才装银河河水的容器要重。孩子瘦的让她感到惊讶,怀里的小婴儿不哭不闹,好像是睡了过去。
萨曼莎把他背后的布匹轻轻拉扯了上来盖在头上,将整个小小圆圆的脑袋掩盖住。那孩子整个身子小小圆圆的,银河河岸微微吹来暖风,萨曼莎知道不可长时间在这停留,便攥着衣摆消失在银河河岸边。
河水清澈荡漾,岸边柔软的干沙塌陷着神女前来采水的细小脚印,潺潺声响过后,银河又恢复昔日里的平静。
……
久立在不远处裴恩好似知道了些什么,转头问身旁的凯因:“那婴儿是英帝拉?”
凯因顿首应道:“若不被发现,他定会饿死在此地。”
在天界出生的孩子一旦被丢弃,面临着活活饿死,以及被玄天流放到地界重新做普通人,只有这两种抉择。天界一贯最不缺神明,以及从来不要无用丑恶之神。天界地广神明繁多,不可会再为了不知名不知身份的新生之子浪费时间训养教导。
这对旁人来讲并不算是什么,但对刚刚出生不久的英帝拉来讲,萨曼莎的出现,如同圣母一般,似神明拯救了他的一切。
片刻,二人消失在银河水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