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周靳野额角贴着纱布,唇边的淤青格外的亮眼,他就这样有些狼狈地走进教室。
原本有些嘈杂的教室,在他进门的那一刻安静下来。
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眼底的情绪毫不掩饰。
有人倒吸一口冷气,有人互相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眼神,窃窃私语,前排几个女生迅速低下头,假装看书,眼角的余光却仍忍不住往他身上瞟。
“我靠……他又跟谁干架了?”
“这次看起来比上次还狠……”
“啧啧,运动员还这么搞,不怕废了?”
“别瞎说,小心他听见……”
“嘉豪哥啧啧啧啧,留着伤疤給谁看呢?他不会觉得这样很酷吧?哈哈”
“不讲不讲…哈哈哈……”
细碎的议论声像蚊蚋般在空气中浮动,那是一种客般的事不关己和隐隐的幸灾乐祸。目光里有惊讶,有好奇,有畏惧,唯独没有一丝一毫的关切。
周靳野也早就习惯了,面无表情地穿过课桌间的过道,走到自己的座位,把单肩包随意往桌肚里一塞。
他拉开椅子坐下,动作间牵扯到肩伤,疼得他眉头皱了一下。
调整好坐姿后,他侧过头,望向窗外有些暗的天空,留给全班一个伤痕累累的侧影,好像这样就可以将所有的唏嘘与议论都隔绝在外。
没有人问他怎么了,也没有人递上一片创可贴。他就这样独自陷在座位里,像一头受伤后沉默舔舐伤口的孤狼,与周围的氛围格格不入,又异常和谐。
江城夏季时的天气,总是让人琢磨不透,中午阳光正好,下午就敢狂风暴雨。
下午快放学的时候,天空下起了雨。
一下雨周靳野的肩膀便更疼了,他看向窗外阴雨蒙蒙的,这雨估计一时半会停不了。
他在想直接去训练馆,还是按平时的计划进行呢……
思考间他又想起谭秋池昨天担心的表情,忍不住笑了笑。
还是看到谭秋池到家后再离开比较好吧?
雨天人少,那些垃圾最喜欢在这样的环境作乱,他是过来人再清楚不过了。
放学后,周靳野站在校门外的屋檐下,犹豫了片刻,便拉起了他运动服的兜帽,一头扎进了雨幕里。
雨水很快浸透了他单薄的校服,冰凉地贴在他的皮肤上。右边肩膀的伤口被冷雨一激,泛起一阵阵尖锐的刺痛,像是无数根细针在往里扎。
他不适地皱了皱眉,用左手虚按住右肩,忍着疼继续往前走,目光牢牢锁在前方那个撑着伞的清瘦背影上。
谭秋池打着一把简单的黑色雨伞,走在被雨水冲刷得发亮的街道上,步伐依旧不疾不徐。
周靳野像往常一样,隔着三四步的距离跟着。雨水顺着他黑色的发梢流下,滑过额角的纱布,淌过嘴角的瘀青,最后混着可能从绷带里渗出的淡红,滴落在地。
他浑身湿透,样子比平时更加狼狈,活像一只伤痕累累的大型犬。
肩膀疼得有些麻木,雨水模糊了视线,但他还是紧紧跟着。直到看见谭秋池的脚步在一家亮着暖白灯光的药店门前停下。
周靳野一愣,脚步也随之顿住。
谭秋池去药店?身体不舒服吗?是淋雨感冒了?还是……昨天等公交的时候着凉了?
他下意识往前凑近了几步,躲在路边一棵被雨水打得簌簌作响的梧桐树后,探头朝药店门口张望,湿漉漉的头发还在往下滴水。
谭秋池收了伞,推开药店的玻璃门走了进去。
周靳野在外面眼巴巴地看着,隔着朦胧的雨帘和透明的玻璃,能看到谭秋池走到柜台前,正和穿着白大褂的店员说着什么。
因为角度的关系,他看不清谭秋池的表情,也听不见声音,只能干着急。
雨水顺着他的脖颈往衣服里灌,冰冷刺骨,但他此刻却感觉不到,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那个药店里的身影上。
没过多久,谭秋池就出来了,手里多了一个白色的塑料袋,里面装着几盒药。
他重新撑开伞,没有立刻往前走,而是站在药店门口的屋檐下,微微侧过头,目光投向周靳野藏身的那棵梧桐树。
周靳野心里猛地一跳,有种被抓包的心虚,下意识就想缩回树后。
但谭秋池已经迈开步子,朝他走了过来。
黑色的伞面在周靳野头顶撑开,挡住了往下坠的水珠。
谭秋池就站在他面前,比他矮得多一些,要仰着脑袋才能与他对视。
他的目光很静,落在周靳野受伤地方,然后皱了皱眉。
雨水顺着周靳野下颌线滴落,他有些不知所措,喉结滚动了一下,想开口问“你是不是不舒服”,却发现自己嗓子发紧,发不出声音。
谭秋池什么也没问,只是沉默地将手里的药袋,递到了周靳野面前。
周靳野愣住了,低头看着那个袋子,里面装着碘伏、棉签、透气绷带和一支消炎药膏。
原来……不是他不舒服。
这药,是给他买的。
冰凉的雨水好像瞬间变成了滚烫的蒸汽,轰的一下席卷了周靳野的全身,连耳朵尖都烧了起来。
他僵在原地,忘记了伸手去接,只是呆呆地看着谭秋池,看着他长长的睫毛,和他那双清润沉静的眼眸。
周靳野问:“为什么给我?”
“你这样,我看着碍眼。
周靳野心头咯噔了一下,是这样他现在看上去很狼狈,跟在他身后让他觉得丢脸了?
谭秋池问:“就算我让你别出现在我眼前,你也不会听的对吧?”
周靳野没说话。
谭秋池沉默一会然后说:“今天别再跟着我了。”
“你不想我跟着你?”
谭秋池也没拒绝只是说:“我一会会打车回去的,你也早点回去吧,这雨下得太大了,你这样走回去会生病的,更何况你身上还有伤。”
“好吧……”
不一会谭秋池便打到车了,上车前他把伞给周靳野,周靳野撑着伞,看着那辆小轿车,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雨幕里,才离开。
回去后他还被陆萧训斥了一顿,说他不爱惜身体,说什么年轻的时候没轻没重,老了得了风湿就老实。
周靳野则一脸无所谓地听着,他以前就是这样过来的,淋雨对他来说不算什么,谭秋池要是被人伤害了那才是天大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