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侈深深吸了一口气,脑袋又倒向了另一侧电梯壁,闭着眼睛说:“裴淞,你能不能不要像背后灵一样跟着我了?”
男人的手掌依然停在原位,道:“我说是偶遇,你信吗?”
“你说是,那就是吧。”
她压低帽檐,懒得再多说。
裴淞沉默一瞬,“怎么就你一个人来京州了,你助理呢?……他呢?他怎么不陪你来京州?”
温侈抬起目光,从帽檐下扫了眼跳转的电梯层,还不到十楼,几十秒就好像过了一个世纪。
她抱着胳膊,眼皮很重,垂耷着,又没完全合上,“我记得是你说这个月都不会出现在我面前了。”
裴淞说:“是你来了京州。”
温侈一哂笑,“怪京州太小了呗?”
温侈其实没什么生气的情绪,犯不着,就是烦。
裴淞站在她身边,停在她耳侧的那只手落下,搭在了她身后的扶手上,与她只有一寸之遥。他慢慢说:“嗯,怪京州太小。”
电梯在十一层停下,有路人进来了。
温侈不再开口,她低着头,抱着胳膊,身体往远离裴淞的那一侧偏。
进来的是个二十来岁的男生,视线在他俩身上打个转,险些下意识吹了个口哨。
这两人站在那和拍电视剧海报似的,真够带派的。
那男生转过身去面对着梯门按了16层。
电梯继续向上运行。男生掏出手机,侧着身对着反光的梯门,想要拍一张反光里面的人影,尤其是那个女生。
原本松弛站着的男人开了口,冷道:“拍什么呢?”
那男生脸上一热,尬得立马按灭了手机,“那个……我不是……”
裴淞冰冷的目光盯着他,直到他吞下所有狡辩,战战兢兢把手机收了起来。
在一片死寂中,16层终于到了,男生拔腿飞快出了电梯。
电梯门再次合上。
温侈闭着眼睛笑了:“开车的有路霸,今儿个见着梯霸了。”
裴淞掀了掀唇角,也往后一倚,又变回那散漫的样子,“我是无所谓。只要你不介意被拍到和‘陌生男人’出入酒店,我能喊八个记者来拍。”
温侈恢复了面无表情,不再搭理他。
他垂下眼睑,突然像是玩笑般问:“温侈,这八年里,你有想过联系我吗?哪怕一次?”
温侈从鼻腔里发出短促的气声,“裴淞,你问题可真够多的。八年够一个人全身细胞换一遍了。我们都不是高中生了,也该翻篇了,行吗?”
“有点难。”他也笑了下,目光落在前方,低低地说,“……很难。”
或许是酒精作用,将烦躁成百上千倍放大。他一说话,温侈心口就烦得要命,无法再忍受和这个人再在同一空间里。
电梯终于到了,温侈咬了咬舌尖,大步甩开裴淞,回了自己房间。
卸了妆,她顺手打了个视频电话给蒋劭。
不到三秒,视频接通了。
蒋劭的脸出现在手机里,他穿着居家睡衣,嗓音一如既往地沉稳温和,“老婆?回酒店了吗?”
“嗯,刚回来。”
镜头晃动,好一会儿,温侈的脸才出现在视频里。她脸色微微发白,唇色也白。
蒋劭目光一顿,语气严肃起来,“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有吗?没事……”她锤了锤额头,又说了一遍,“没事。”
“阿侈,你知道你现在脸色有多差吗?到底怎么了?生理期?不对,你生理期也不是这两天……是身体不舒服了,还是合同谈得不顺利?”
“没,”温侈拿远了一点手机,再出现在镜头里时,她神情又变得和往常一样了,“就是酒喝多了,头晕有点难受,别担心啦。”
蒋劭唇线抿得平直。
温侈笑道:“好啦,老公,我准备洗洗睡了,就跟你说一下我到酒店了。”
“阿侈,现在才九点,我还能买十一点的机票来京州。”蒋劭看着她说。
温侈愣了一下,“你来京州做什么?”
蒋劭闭了下眼睛,“方水不在,就不该让你一个人出去的。”
后知后觉明白了他什么意思,温侈唇一颤,心里积闷的那口郁气突然一下被戳破了,憋闷的烦躁渐渐淡去,她清楚看到手机视频里的自己血色一点一点回来了。
“真的没事,刚刚就是头晕……现在已经好了。老公,我明天就回来了,你来机场接我吧。”
蒋劭依然望着她没说话。
总是这样,又是这样。
当她在他身边时,蒋劭觉得她很近很近。
可她只要一出去,就变得离他很远很远了。她不会和他讲她工作上的烦恼,不会和他说她新认识了哪些朋友,在剧组工作怎么样,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发生什么意外。
甚至,他也要从网上才能知道更多和她有关的事情。
即便他追问,她也总是像这样随意又轻描淡写地把话题带过去,仿佛她的人生分为AB两面,一面是事无巨细地坦诚在他面前的那个温侈,另一面是那个粉丝镜头里,聚光灯下,他摸不到碰不到的温侈。
他想离全部的她越近,另一面的温侈就离他越远。远到她随时可以抽身而去,而他再也碰不到她,远到,她可以让他像从来没在她的世界里出现过。
“怎么啦,怎么不说话?”温侈脸蛋又往镜头前凑得更近了些,漂亮的大眼睛眨巴眨巴。
蒋劭压好了那些无端的情绪,平和问:“明天几点的航班?”
“五点半到鱼州。不用来接机口,我去停车场找你。”
蒋劭顿了很久,“……好。”他又问,“合同签得怎么样?”
“挺顺利的,下个月拍定妆照,马上进组围读了。”
“又要忙起来了。”他说。
“忙起来当然是好事啦。”温侈打了个呵欠,直冒泪光,“老公,我真困了,得洗洗睡了。”
“嗯,”蒋劭听到自己一如既往温和地叮嘱,“洗澡不要用酒店的沐浴用品和毛巾,行李箱隔层放了分装液和一次性的浴巾,睡觉前要检查门窗反锁好没有,还有身份证件不要乱放,免得明天走的时候忘了。”
“知道啦,这些话都说了几百遍啦,我都快能背啦。”
蒋劭沉默了片刻,笑了笑。
除了叮嘱这些鸡毛蒜皮,他也不知道该怎么离她更近一些了。
“好啦,我洗澡去啦,拜拜。”
“嗯,拜拜。”
视频挂断,她的声音也消失了。
蒋劭站在空荡荡的房子里,感觉自己像个孤魂野鬼,被切断了和阳间唯一的连线。
三年了,他就这样日复一日地等待着。
等待着她回来,待十天半个月,然后又离开,一走又是两三个月。
偌大的鱼州,他像个漂泊在此的旅客。只有她回来时,他才会觉得,这儿是他的家。
他没有后悔来鱼州。
他只是……觉得有些煎熬罢了。
温侈挣扎着去洗了个澡,胡乱吹了吹头发,满脑子浆糊,倒头就睡。这一觉什么也没梦到,睡得很香,直到日上三竿,闹钟响了,才把温侈震醒。
她中午约了人吃饭,却也不着急,到了十二点,温侈才慢慢悠悠拉着行李箱出门,退房,下楼。
约的人已经在饭店包厢等她了。
八、九年前,温侈第一次见年叔,他还是个精神奕奕的中青年人,如今再见,他却两鬓都斑白了,戴着眼镜,一身灰色西装,气度越发儒雅,倒越来越像个学者了。
一见温侈,年叔那往两侧下垂的眉毛就扬了起来,眼睛笑眯成了一条缝。
“小侈又长高了。”年叔抬手在她头顶比划了一下,笑道,“都跟年叔差不多高了。”
“高二开始就没长过了,都二十多了哪还能长啊。”
“你妈妈生完你后还长了一厘米呢。”他从温侈手里接过行李箱,问,“今天就走?”
“嗯,下午三点的飞机。”
“那吃完饭我送你去机场。”
“不用,路上堵。我坐地铁过去。”
年叔皱眉,“你现在身份……”
温侈挑了个位置坐下,“说正事吧,年叔。”
她向来是个有主意的,年叔说不过,只得将一个文件夹先推到温侈面前。
“嚯,这么厚。”
温侈拿起翻开看了看。
年叔问她:“怎么突然想查这个人?”
“结了点梁子,怕被人背后打闷棍,只好先下手为强了。”温侈三两眼把资料扫完,说意外也不大意外地挑了挑眉。
她的直觉还是非常准的。佟永峰消失那几年说是陪老婆出国去治疗了,其实恰恰相反。他在国外干了点见不得光的事,被国外警方逮起来了,倒是他老婆四处奔走,想把他捞出来。
佟永峰的真名也不叫佟永峰,用的是艺名,所以他在国外干的那点破事没被扒出来。
这样的人物都能在圈子里混得风生水起,这圈子怎么不算草台班子呢?
温侈把资料往桌上随意一放,感觉那天都多余给这么个人眼神,“把这些消息散出去吧。”
这都是小事。
年叔将资料夹放到一边去,还是更关心她,“最近工作忙不忙?看着又瘦了点了,是不是在外面没吃好?”
“没,都挺好的。”
“这次回鱼州,带个营养师和私人医生回去吧。我看研究所还出了一套叫什么声频谐振仪……”
“不用了,太夸张了。”
左右不了她,年叔轻轻叹气。
他戴上手套给她剥虾壳,聊起了集团,“裴严骥贼心不死,又把裴淞从瑞士弄了回来。这两年,公司有得斗了。”
“唔。”
温侈夹起虾肉,蘸少许料汁,慢条斯理吃着。
年叔侧头观察着她神色,“小侈,你与裴淞……”
温侈打断他,“你和他之间的事,不用跟我说。”
年叔欲言又止,最后还是点点头作罢了。
八年前,年叔送她回鱼州,知道她那晚在等一个人。
夏夜燥热,疾驰的车一辆辆驶过高架桥,窗外灯火光怪陆离,忽明忽灭,直至0点已过,没有人出现。
温侈独自回了鱼州。
作话被吞三次了,破jj到底要干嘛……
小宝们端午节快乐~幸福安康哟~
感谢“星海横流”“哇哦我的天呐~”“时七”宝宝们的营养液~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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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十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