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洛邺的姜家主将大军调回兖州,自己单独一人来到盘锦城北的一家小客栈。
苌楚已经在厢房里等了很久。
姜家主把钥匙拿出来,摆在桌面:“宁谷非罪人不得进,我又是家主身份。只能由你使用这把钥匙了。”
自己动手则招人眼球,阻碍和忌刻都太多,姜抚原把钥匙推到苌楚的面前:“你说宁谷里有宝物,都域四位城主各握一把钥匙。开门的东西我给你寻来了,你能否告诉我门后面是什么?”
谋算的物什终于落到自己手中,苌楚克制住心中激荡,两指捏起小小的银钥匙:“宁谷是乐正先祖第一个发现的,最后却落到青州黎渊氏的手中。自那以后,宁谷只容纳罪人。你说,黎渊先祖会在罪恶底下埋藏何物?”反复检验,苌楚确定钥匙是真的,却把问题抛回给姜家主。
姜抚原单手扣在桌上:“既然是合作,我的诚意给出了,你的呢?”
苌楚将钥匙揣到怀里:“听闻黎渊雾沉为了守护这件宝物,自而立之年未离宁谷半步。与他同行的人不慎泄了口风,言:得此宝物者可问鼎天下。但……具体是何宝物,开门一观不就知道了。”
“那我还有必要跟着闾丘打豫州吗?”
苌楚:“不必,吕氏如坠枝鸟巢,顶多能保住吕仙儿和吕瑶。豫州没有争的必要了。你就学万俟家主,躲在家中将外间事高高挂起,不闻不问够不着就好。”
姜抚原拍桌子:“我在洛邺闹事,当真没有负面影响?”
苌楚安他的心,道:“都域阎氏摆明了不肯插手世族事,乐正只是被他们接济的旧主。今时不同往日,阎氏家主早已不是开荒的家主,说旧主其实也不然,不如说是有恩情往来的故友。”
姜抚原还是不放心:“黎渊氏个个小心眼子,来日黎渊长君报复我怎么办?益州兵强马壮,他们迁族了也没放弃青州的土地。这场仗看似难打,实则是黎渊雍己不愿调兵而已。若是他有心救吕家,益州九十万兵马,青州二十五万兵马,两相夹击也够卞氏喝一壶了。”
苌楚一针见血地说:“兵马全调出去救援豫州,那益州和青州谁来守呢?再者,如果我们真的得到了开荒年间的天宝,目光怎能止于益州黎渊,姜家主应该多看看壮丽的九州以及九州之外的妖兽荒山。”
姜抚原瞳孔放大,眉毛高高挑起,显然是被苌楚的话惊到了。冷笑道:“你年纪轻轻,野心如此重,也不怕遭到反噬。”
苌楚抚袖轻笑:“长袖盈盈,不舞一把,怎知鼎落谁手。”
姚瑾宣一直在屋顶上,直到姜抚原带着心中谋算离开客栈,他才翻窗进屋。急不可待地问:“何时出发去宁谷?”
“别急,再过一日。”
“为何还要等?!”姚瑾宣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好久,漫长的人生苦海里他找了许许多多的道士术士,走南闯北问遍复生之法,最后所有的船和木桨都落在宁谷的未解之谜上,指向黎渊雾沉生前在宁谷埋下的一线天机。
苌楚:“明日,长君带兵驰援义阳,届时都域和袖手旁观的世家都会把目光落在豫州。宁谷越松懈,我们成事的机会越大。”
姚瑾宣持剑而立,掐着自己的胳膊平复内心的焦躁。苌楚给他倒了一杯凉茶:“别急,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怕多等一朝一暮。”
……
闻人猗傩坐在凉亭里架着红泥炉温酒,不正经系统聒噪地批评自己的宿主:“你怎么能关我!一言不合就关我!你尊重过我的感受吗?”
闻人猗傩不开口,以心神与系统交流:没有。
没有心便不会伤心的系统放过这个话题,“你的男人又要搞事了。”
闻人猗傩抬眼看向虚空,心道:姜家主把钥匙交给他了。
不正经系统:“哦豁,你不在场居然知道得一清二楚。”
闻人猗傩自恋地撩起鬓角的乌发:笑话,也不看看我是谁。
不正经系统:“苌楚为何不求你帮忙,反而去联合姜抚原。闻人世家和姜世家孰强孰弱,他拎不清吗?”
闻人猗傩摇头叹息也掩不住脸上的骄傲:媳妇太要强不愿意依赖我,我也没办法啊。
不正经系统不愿意看它宿主的脸,屁股对着她,问:“你的好兄弟都在为豫州奔波劳累,你不去帮忙吗?”
闻人猗傩:这个忙不好帮啊!吕瑶和黎渊彧是我兄弟,我若是帮他们救豫州,那不是和姚瑾宣过不去了嘛。姚老四也是我的结义兄弟,手心手背都是肉啊!
不正经系统:“你明知道姚瑾宣是黎渊彧的爹,你还和他们俩同时结拜,吕瑶不知情就算了,你安的什么心?”
酒热了,闻人猗傩深抿一口回春佳酿:安的当然是促进黎渊彧父子相互了解的心啊。若不是我们四人结拜,黎渊澈怎么能光明正大和儿子说话,帮儿子赢家族大比呢?话说雪中酒戒最难持,冬日啊,就该配热酒。
不正经系统:“你媳妇就要去宁谷了,那里雪大,你去那儿喝酒更爽。”
闻人猗傩:闻人世家不愿参与此次纷争,我也不可能搅和到苌楚的浑水里。媳妇要做什么,我这个做丈夫在背后默默支持就好。
不正经系统:“你说反了吧?你是女的他是男的。”
闻人猗傩:呵,早晚有一天我要用五花大轿把他娶进门,让他乖乖巧巧地叫我一声夫君。
不正经系统:“……是我的错,没有在这个位面给你准备治疗神经错乱的药片。”
闻人猗傩:我的境界是你区区一个装了智脑的机器人能懂的?好好修炼吧蠢蛋。
不正经系统:“可恶的人类,居然……”哔——您的系统正处于强制禁闭中。
义阳的防御城墙被炮火和灵力砸出几个洞,哨兵没有可以躲藏的地方也拿起刀枪与普通士兵一起冲锋杀敌。黎渊氿已经从后方转到前营。没办法,兵力在削弱,他也不能坐堂观战了,提上剑奔赴前线为义阳城出力。
吕瑶拦住也想要上战场的姐姐:“阿姊,战场是男儿建功立业的地方,后方统筹战局需要你。要想把这场恶仗打赢,我们首要分工认职。我看不到的前方你来看,我望不见的诡计你来望,后方也是一个没有硝烟的战场。”
梳起高马尾、披坚执锐的吕仙儿震愕于弟弟的成熟,逆境将一个孩子拔成大人,虽是布署何尝不是姐弟情深,吕仙儿思虑半刻实在想不出更好的方略,将剑交给弟弟,郑重道:“我为你笼全局,你放心杀敌。”
吕瑶将姐姐的剑挂在腰上:“好!”
黎渊氿坐在马上劈开围住自己的小兵,往敌方大本营冲。豫州的士兵紧紧跟着主将,清理左右两边的敌军。攻城的小家族联合拉起绊马索,黎渊氿弃马落地,红缨枪在手里耍的如同飞龙出海,敌军挡不住主将,小家族又拉起长弓,瞄准黎渊氿。
一把长剑砍断冷箭,黎渊氿扭头是小舅子来了。俩人一个冲一个防,小家族联合起来也挡不住这两个人砸出来的灵力,遂使出诡计将他二人与大军隔断。吕瑶啐了一口:“又是包围战,他们就想困死我们。”
黎渊氿:“大军落后了,我们一定要守住阵势。我们一乱后方兵线就补不上来!”
看清阵势的吕瑶吼道:“让这帮狗娘养的看看!我吕三不是好欺负的!”
世人对吕三公子的印象还停留在病秧子的形象上,晖阳境的灵力爆发出来时坐镇军帐的卞家主都大吃一惊,道:“取我锏来,我要亲自上阵。”
黎渊氿也没想到小舅子的修为如此高,引来卞家主亲自出战,自己反而成了辅助。吕瑶也没想到初上战场,第一个对手就是卞氏的家主。兵戈交锋时,吕瑶的血在沸腾,瞪大眼睛恶狠狠地看着卞云章:“就是你害死我爹!”
卞云章挥舞单锏,打歪吕瑶的长剑:“我现在就送你去见吕雁回!”
黎渊氿将偷袭吕瑶的小兵杀了,自己的胳膊反而被砍了一刀,没有因为疼痛犹豫,继续保护吕瑶的后背。
吕瑶使尽全力的每一击都能被卞云章化解,反而卞云章的每一锏都搭在自己身上。胸口挨了六锏,嘴角的血流成细长的瀑,卞云章:“跟我打,你还是太嫩了!”
吕瑶腹部再中一锏,整个人后仰靠在黎渊氿的背上,黎渊氿盘起的头发已经被打散了,握着红缨枪的手在发抖,但他不能松手。忽然东南的敌兵被冲散了,黎渊氿大喜:“黎渊彧借的救兵来了!”
都域出来的兵跟世家操练的兵不一样,前者是擂台上练出来,后者是跟着教练照葫芦画瓢学的。实力悬殊在两万人压制七万人的较量中就能看出来。世族的兵没见过如此凶悍的打法,将近三万几乎不战而降,降于都域兵马的气势和狠辣致命的招数。
卞氏的人在往大本营逃,卞云章站在人群里巍然不动好像定在潮水涌动的大海里。吕瑶知道卞云章要自己的命,他也想要卞云章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