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伙几乎一夜未眠,随着雨势渐渐消停,杨爷爷的声音沙哑泪水干涸。
所有人都默认了他们凶多吉少,恐怕再无回天之力。
宋致昨晚的每次来电,都让张磊的心头压上一块重大的石头。
他开始有罪恶感,亦是害怕了,大概更多的是为自己的前途开始担忧。
警车消防车的鸣笛声急促的开始编织交错。
车辆停靠在寨子口,堵塞了去路。
穿着各式各样制服的警务人员不带一丝笑意,径直的进入寨子中询问昨日报警的情况。
“我孙子...”杨爷爷嘶哑的嗓音已然连说话都费劲。
“后山,他们昨天一早就去了,到现在都还没回来,一夜下了这么大的雨,一个小姑娘和带病的孩子怎么能受得了啊!”河娥哭嚷着。
站在警车一旁的男人情绪看起来有些疯魔,若不是一旁的警察制止,恐怕他立刻就能冲上山顶。
“你们这些警察,昨天为什么不来,为什么?要是安杺出了事我和你们都没完!”男人声嘶力竭的大吼着。
河娥听着他的声音走上前去:“你是那丫头的家属,昨天接电话的那个?”
前方警察不耐烦的质问着:“你说这小伙,要是遇难者家属你早说啊,在障碍路前耽误工人算什么意思,对咱们警察也是极其不尊重!”
他甩开困制自己的警察,踉跄的走到河娥面前:“我是安杺的家属,我是!求求您带我去找她吧...求求您了!”
现在他没心思去追究那所谓的对与错,也没时间去找寻张磊想要迫害她的证据。
他只想见到她,立刻马上!
“您带路吧!”警察附和着。
其他村民听见他们要进山的念头纷纷吓的退缩了几步,只有杨爷爷立马卯足精气径直的朝山脚下走去。
河娥无法再劝诫这个顽固的老头,她比谁都清楚杨爷爷再也无法接受亲人离世所带来的疼痛。
浩大的队伍在杨爷爷的身后紧随着,所有人此刻都奔赴着同一个目标,唯一人例外。
张磊害怕安杺遇险,更害怕安杺活着回来。
矛盾忐忑恐惧侵占着身体的每一处,一点点将其推向深渊。
山脚下,警察熟练的再次拉起警戒线,留下了几名警察看守戒备区。
“我也要进去!”
“不行!”
面对男人的强烈请求,不出所料还是惨遭回绝。
“我不会给你们添麻烦的,多一个人还能早一份希望快些找到,她在里面肯定很冷很害怕!”他跪在地上抓着警察的衣角祈求着。
脑海中哪怕只是想象这些可怕的画面,已然让他痛不欲生。
哪怕此刻身体已完全透支,也只想撑着一口气看到找到她。
只是现在唯一痛恨的就是自己,为什么平时不多些锻炼,为什么当初不和她一起来。
看着他跪着祈求的模样,警察将他拉起,满是无奈的点头同意了。
“进去之后不可单独行动,先把这个穿上!”
穿上警察递给来的荧光马甲,随着队伍进入山脚。
下过雨后,泥土沾满鞋底坠的沉重,野草摇曳在腰背两侧,走的每一步都艰辛困难。
各种奇异的昆虫趴在草叶上休憩,它们不懂得人类此刻的绝望心程,只是一味地攻击人类带给它们的侵入破坏。
他想用尽全力,再用力一点,用力的呼唤着:“安杺”,哪怕只要一点回应,微弱的一丝回应便也是值得。
天空放晴,微弱的灯光通过树梢撒入,安杺睁开眼睛试图挪动自己的身体,血流沾满凝固在双腿,疼痛肿胀的撕裂感使她动弹不得。
这里原来并非泥洞,有树木草从,也能感受到微风徐徐拂面,露水顺着枝叶滴滴掉落滋润大地。
事物开始变得清晰,苍穹蔚蓝,浩鸟翱翔,万物一切肆意生长。
“线儿茶,线儿茶!”
没有回应,线儿茶依旧躺在安杺怀中沉睡。
“醒醒了,不能睡了!”
依旧没有得到回应,安杺开始发慌的触摸着线儿茶的身体脑袋和肢体各处。
额前滚烫,面色苍白,四肢却冷的僵硬。
她眼底止不住的恐惧,脱下湿漉漉的雨衣,将自己的外套盖在身上搂紧着,用仅存的身体余温给予他哪怕只有一丁点温暖。
“姐姐...”线儿茶开口发出微弱的气息。
安杺眼泪顿时控制不住的肆意流洒着,更加用力的抱紧他哽咽安慰着:“线儿茶不怕,不怕!我们一定一定能出去的,可千万别睡着,爷爷还在外边等着我们呢!”
“线儿茶可乖了,线儿茶不怕!”
安杺想抱着他起身寻找逃生出口,她不愿坐以待毙,也没时间等待那不知还需多久的救援。
受伤的腿脚让她吃了个踉跄,此时的她陷入绝望的深渊,泪水浸湿脸庞,只能抬头仰望着发出无尽嘶吼。
鸟鸣的雀跃声,绝望的呐喊声,心底的绝望声。
这些声音将仅存的防线彻底击碎。
她开始后悔了,后悔认识线儿茶,后悔不顾一切的来到山里,更加后悔没来得及跟家人爱人倾诉爱意。
可能自己真的挣脱不了那‘诅咒’,是自己的狂妄侥幸连累了很多很多人。
救援队跟随着安杺留下的标记反复找寻了好多遍,连丝毫踪迹都并无发现。
几乎所有人都想放弃的时候,仅剩一人还狂奔穿梭在山野间,他不相信,不愿相信,不敢相信。
树杈旁,他爬滚着看到了前所未有的希望,熟悉的流苏星星项链缠绕在树枝,这一刻他抱紧项链朝着周围疯魔呐喊着,试图叫醒沉睡在不知何处的安杺。
扒愣着落叶,草木,找寻着足迹。
“有人吗?救救我!”耗尽力气的安杺秉尽全力发出最后一声呐喊呼救。
他隐约听到她微弱的声音:“安杺!安杺!安杺!”
他渴望听到她的答复,可再也没有回声。
“警察,他们在这里,在这里,快来救救他们!”他抓住距离最近的警察,请求帮助。
警察望向一侧深渊滑坡的山坑处,显然觉得并无多大希望,经过他的坚持祈求,警察终算带队从另一侧不惊险的石路下去一探究竟。
他顺着警察指引的方向跑到前沿,底下的生物比山顶更加营养茂盛,生长的更加肆意。
石岩下,他清晰的看到安杺蜷缩着身体抱着孩童,身上各处伤痕满满,鲜血泥土裹满全身。
“安杺!”他绊着脚步朝她奔去,带着喜极而泣的泪水,带着失而复得的喜悦,也带着恍惚揪紧的心跳。
她迷离的眼睛微微睁着,仅剩的力气只够撑起一侧上扬的嘴角。
她得救了,线儿茶也得救了。
他湿着眼眶捧着安杺的脸庞,看着满是伤痕的身体,心脏一阵阵抽痛。
“文屿琛,是你吗?我是不是死了,都出现幻觉了!”
“是我,是我!找到你了,我终于找到你了!”
文屿琛握紧安杺的双手,不停的轻吻安慰着。
她摸了摸线儿茶低喃着:“救救他,救救他!”
警察用呼叫机传唤着同伴的到来,随后抱上昏迷的线儿茶朝着山下狂奔,不敢耽误丝毫的救治时间。
文屿琛想要将安杺抱起带她离开,可是身体四肢不受使唤,连丝毫的力气都无从释放。
“文屿琛,我爱你!”她细声嘟囔着。
安杺倒在他的肩头昏睡过去,此刻无比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痛恨自己没保护好她。
救援队用担架将她运出深山,几名警察搀扶着他走在后头。
出了山脚下,村民们看着躺在担架上的他们,不敢大声喧哗着议论纷纷。
医疗队竭尽全力的第一时间给予救治,线儿茶身旁的杨爷爷无声抽泣着,只想安静的陪伴世间唯一仅存的亲人。
安杺在救护车里接受救治,文屿琛唯一能做的只有跪坐在救护车前双手合十的祈祷着。
倘若上天能听到虔诚的祈求,他愿意一命换一命!
神婆拄着拐杖路过念叨着:“水无定,花有尽,会相逢!”
如若真能以命换命,那医院天台上大抵会站满愿意抵命之人。
可是人生长在,别离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