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真真成功接收到眼神,骄傲地挑了挑眉。
然后又看向了那还跪伏在地上的男子身上,不住地打量着。
秦七郎自听到皇后娘娘也过来了之后,就更加不知所措。
且皇后自进来之后便与陛下开始回话交流,他也不知什么时候插话参见才好,便一直跪地等着。
直到这一听到白真真提到他,刚鼓足底气要张口回话,“草民是......”
却不慎刚好碰上了萧令迟也刚开口,应答白真真的话,“无妨......”
两人话音皆是一顿。
秦七郎瞬间感觉天都要塌了。
他跟陛下抢话了......这是不是大不敬?
他会不会被人拉下去治罪?
他的面色十分难堪,头低得更低了。
萧令迟却是没有觉得有什么,也只是一停就继续说道:“无妨,皇后既是来了,就坐下陪朕用早膳吧。”
说着,他让人在自己身侧加了一把凳子。
而后眼神看向地上的秦七郎介绍道:“这位也不是旁人,乃是汝阳郡主的未婚夫婿,秦家七郎,今日召见算是家事。”
白真真十分乖顺地坐到了萧令迟旁边,而后点点头应下:“是,没有打扰了陛下就好。”
“朕的家事也是皇后的家事,自是无碍的。”
说完后,帝后二人一齐看向了地上的人。
此时,秦七郎应是可以自我介绍一番的时候了。
但他经过刚刚那一出,心中慌得不行,愣是低着头丝毫没有察觉到双双落在他身上的目光。
直到他身边的小内侍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声提醒了一句:“秦公子,陛下跟娘娘等您回话呢。”
他才恍然回过神,连忙参见回话:“参见皇后娘娘,草民乃秦氏,字历飞,在家中行七。”
“秦七郎请起吧,”白真真点点头。
她刚刚看着这秦七郎的那一番反应,都有些替他尴尬地抚了抚额头。
然后偷偷递给萧令迟一个眼神:我怎么瞧着他这么呆啊。
萧令迟也是看懂了,回了一个同感的表情。
两人竟也是眼神无障碍沟通。
白真真对于这秦家七郎的态度跟萧令迟是有些不同的。
她作为女子,最能够体会女子的处境。
在刚开始听到汝阳郡主说想要成亲对方却毫无回应、后又以先立业后成家的借口拖延的时候,就对整个秦家包括这个秦七郎都有了成见。
一个女子最重要的便是名声与年少时光。
如若不能趁着青葱正茂寻得一门好的亲事,却无故蹉跎了岁月,那这后半生就都很难有指望。
因此她并不能因着这秦七郎看起来还像样的外表就对他报以平和的心态。
她完全做不到。
秦七郎复又坐回到了位置上,偷偷瞥了一眼上座的两人,心内才稳了稳。
因着他并没有收到陛下的责问,且皇后看起来也和颜悦色的,此刻他心中对帝后二人的形象已经又遥不可及变成了眼前尊贵的实体。
此时,又听到萧令迟关切地说:“秦七郎方才说未曾用过晨膳,那这一大桌子,朕一个人用不完也是浪费,便赐给你吧,朕就吃皇后带来的。”
话落,一旁的内侍就按照陛下的吩咐,在秦七郎的面上置了一张小桌,将那八仙桌上的几道菜移到了秦七郎面前。
虽然皇帝允许秦七郎一个草民可以一同享用宫廷御膳,但同桌而食那时绝对不可能的。
他只能在远处小桌上自己用一些,还得每一口都得感恩皇帝才算是规矩。
饶是这样,秦七郎也有些受宠若惊。
原本昨日他在家中接到旨意,得知陛下竟然点名要召见他的时候。
他就已经觉得这是他们秦家满门无上的荣光了,没想到今日更是有机会能得陛下赐膳。
他十分没出息地感动到眼眶都有些发红了。
然后在心中思索,自己的时运来了。
虽然他知道今日得以召见进宫,必是为了与汝阳郡主的婚事,但他能以平民百姓的身份得到这样一个直接面圣的机会,那就超越身边人无数了。
若是再能抓住这样的机会展现自己的才华,说不准就不用等下一个国子监五年擢试,便可直接入朝为官。
士农工商,他家中世代从商,早已对地位的渴望到达了极点。
家中兄弟中他学问自小就最好,所有家里人都盼着他能够做上官,一整门楣呢。
他这样想着,小心翼翼执起筷子,夹起一口面前的菜品。
东西一入嘴,他更是难掩激动地偷偷用袖口掩了掩眼角。
白真真一直盯着他的一举一动,看到这种情形,心中更是对他提不起好感来。
又加上对他没什么了解,便更觉得他小家子气得很。
她替萧令迟布了几下菜,就将手缩到桌下,掏着什么。
萧令迟察觉到她的小动作,也身子往后推了推,看向她。
帝王用膳,须得遵循食不言寝不语的祖制,因此殿中极为安静,只有内侍接着给萧令迟布菜的声音。
白真真的动作也小心翼翼。
萧令迟看见她从袖中掏出了一小摞串好的小木片,然后又从袖中拿出了一只手指般粗细的小木筒。
正疑惑白真真要干什么的时候。
白真真将那小木筒的盖子一拔,露出了一头黑乎乎、尖细的炭块。
而后她在那摞木片上轻轻写下几个字,递到他面前:可问什么了?
萧令迟这才明白,白真真竟是用这种方法来给她传递心思的。
真是奇思妙想......
萧令迟觉得十分新奇,忍不住都多看了几眼。
只是萧令迟不知道这东西,并不是白真真的奇思妙想,而是妱妃弄出来的小玩意。
白真真也是早上看到妱妃的时候才想出来的,觉得这东西合用,然后让池心取来放到袖口里面的。
白真真写完后,就将那木片跟炭笔递到萧令迟手中。
萧令迟只得放下另一只手的汤碗,接过那炭笔快速写下两个字:暂无。
白真真便知晓自己来的还算及时,于是将小木片收到袖中,继续为萧令迟布菜。
萧令迟对于刚刚白真真偷偷跟她对话的这种体验觉得十分有趣。
他也没有太多心思用膳了,草草几口将粥吃完,就不再动筷子,旁边的李恒也就使唤人将东西撤了下去。
秦七郎一看陛下停下,他自也是没有理由继续吃下去了,小心地示意旁边的小内侍也帮他收拾一下。
他对待小内侍的态度十分客气有礼,这倒是让一直看着他的白真真有些意外。
倒还是个谦逊的人。
待到萧令迟再次净手收拾完后,白真真才慢悠悠开口,先是问萧令迟道:“陛下觉得味道可好?”
她寒暄一番,率先出声,就算是打开了话匣。
也借此让秦七郎看到帝后之间稳固的感情。
“很好,皇后的手艺又精进了。”萧令迟也十分配合地夸赞一番。
而后,萧令迟看向秦七郎,也问道:“秦七郎觉得宫中的御膳可还合口味吗?”
秦七郎听到问话后,自也是十分感恩地夸赞了一番,将宫中御厨的手艺夸上了天。
白真真听着他那一堆繁复的辞藻,觉得这要是真让御厨听到了,可能都会觉得自愧不如。
“合口味就好,”萧令迟点点头,然后将话题引到了今日的正题上。
“朕前几日在皇后那里见到汝阳郡主,想着这个妹妹也到了该婚嫁的年纪了,问及此事,才得知,乐贞原是早已有了婚配之人,倒是朕这个做兄长的没有顾及到,既如此,朕便也该见见你。”
此话,便是真正地说明了来意。
而后又说:“皇后与乐贞关系也是极好的,今日既然碰巧过来,作为兄嫂见一见你也是无妨的,你莫要慌张,只是聊聊家常。”
看到那秦七郎紧张的样子,萧令迟忍不住还安抚了一番。
话音刚落,手边就感觉有东西递了过来。
萧令迟一愣,而后不动声色地低头看了一眼,纸片上三个娟秀的大字:说正事。
萧令迟忍住唇边的笑意,待秦七郎表示完自己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后,他才又开口问道:“听闻你今年也参加了国子监的擢试?”
“是,”秦七郎点头应答,“只是草民还是偏读了,之前所学都未曾涉猎今年国子监的题目。”
果真问到他的学识了,希望陛下今日能给他再度展示的机会才好。
秦七郎在心中暗暗想着。
他原本对于自己的学识是十分有自信的,但奈何今年时运不济,国子监出的考题竟就是把他难住了,这一度让他归结到自己的学识涉猎不够广上,因此这些日子他也是疯狂补足了这一方面的知识。
现在便是更有了几分底气。
“今年国子监新学子的人数是少,可见题目是难了些。”
萧令迟也是看过今年国子监出的考题的,印象中确定是偏颇了,但也是有好多学子能答得上来,顺利进了国子监的。
萧令迟回想了一下,今年出考题的好像是御史台的袁宾鸿袁大人,而这袁大人......可是白丞相的幕僚出身。
他不由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白真真。
后者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萧令迟又私下自白真真的手中拿过木片,写上了一个“袁”字。
白真真一瞬间了然。
袁大人死脑筋、较真难搞的脾气是出了名的。
那些学子们能让他出的考题难住,也不足为奇。
白真真倒也不避开萧令迟的眼神。
她心中是知道自己父亲为官的作风的。
大毛病绝对没有,且也不屑于用这些小手段控制人才流入什么的。
因此她索性直接推进今日的谈话进度,开口说道:“既如此,陛下何不趁今日再考校一下秦七郎呢,以后可都是自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