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心底那些杂乱的心思压下,白真真次日去见萧令迟的时候,还是选择拎了一食盒吃食去了掌乾殿。
此时正值早朝时间,白真真按照皇后仪仗身后跟着一大群人,慢悠悠走在宫道上。
她不知道萧令迟今日会何时结束早朝,去早了也不合适。
清晨的朝露还未褪去,冬日里格外寒冷让那些热气产生的水柱结成了一层薄薄的冰霜,挂在了路旁的宫灯上,形状各异。
白真真百无聊赖地一个个看过去,打发着路上时间。
她自从搬进静心宫后就没有出来过,这一想竟也好些日子了。
一时间难免还有些感慨。
正想着,白真真迎面就碰上了一个这个时间从不会遇上的人,妱妃。
“皇后娘娘,”妱妃见到她,很是自然地走近行礼问安。
“免礼,妱妃怎会在此?”白真真有些意外地问。
经过前几日的相处,她也是对妱妃有了一些了解的,这是一个无事绝对不会出门,就算有事也要拖上几日才做的女子。
“臣妾正要去静心宫寻您呢,没想到竟是在这里就遇上了皇后娘娘,娘娘要去哪里?”
妱妃也是有些意外,她拖延了几日,好不容易才出了门,想要去延幸殿那书房里,没想到在路上就碰上了白真真。
她的心底有些失落,不会白跑一趟吧。
“本宫去陛下那里一趟,商议要事,妱妃寻本宫是所谓何事?”
“回皇后娘娘,臣妾前几日在您的书房中看了一本话本,还没有看完,心下就......不知娘娘可否方便,让臣妾进您的延幸殿,阅览一二。”
妱妃小心翼翼地问着。
她知道主人不在的时候要求去人家的书房这是十分冒昧的事情,但是她又十分不想白出门一趟,于是也没有多顾忌,提出了这要求。
白真真之前有注意到妱妃当时看过的那个话本,好像就是之前明玉自宫外给她烧回来的那本,当时两人午休时,妱妃无意之间拿去看了一会儿,应该就是那会儿看上瘾了。
可是,那本她也还没有看完呢,这就不能让妱妃带回宫去看了。
她想了想,自己的书房中因着是刚刚修葺完毕,里面好像也并没有什么重要的物件卷宗什么的,那让妱妃直接在她的侧殿中看话本子,也不是不可以。
于是也没有再多想,就同意了。
见白真真一点头,妱妃瞬间就欢喜起来,也不再过多犹豫,就跟白真真告退往静心宫的方向去了。
“娘娘,”宗玉此时刚好自远处跑了过来,回禀道:“朝正殿那边大臣们都已经陆续出来了,应是下朝了。”
宗玉是白真真一早派出去盯着朝正殿动静的。
一听他这样说,白真真脚步就不再犹豫,领着一行人快步往掌乾殿走去。
昨日里,萧令迟与那秦家七郎定下的是朝后觐见。
自古以来,从没有让皇帝等旁人的道理,所以,那秦家七郎定也是一早就在掌乾殿候着早朝结束,然后等待陛下的召见了。
情况也确实如此。
萧令迟下朝后,一旁的李恒就从身后的小内侍那里接到消息,跟他回禀,“陛下,那秦家七郎已经在掌乾殿候着了。”
“嗯,”萧令迟照常在侧殿的铜镜前理了理衣袍,然后问道:“皇后呢,可在路上了。”
“是,皇后娘娘一早出门,现下应该是快到了。”李恒继续回道。
一早出门,这是也在卡着时间过来?
确实是白真真的作风,谨慎又规矩。
“朕猜皇后定也不会空着手来,许是会带些吃食来佯装一下,你觉得呢?”萧令迟难得好心情地跟李恒调侃道。
李恒弓着腰一笑,点点头:“陛下原来是这样想的,陛下心思缜密,奴才佩服。”
李恒并没有直接附和他也是一样的想法,而是十分巧妙地这样恭维着。
萧令迟心下也是洋洋得意。
他与白真真相处了也算是有一阵子,虽说见面的次数不算多,但对于白真真的行事风格,他还是自诩很了解的。
“那咱们就去掌乾殿瞧瞧是不是真的如朕的猜想。”说着,他迈步走在前头。
李恒连忙跟上,应道:“是,陛下刚好没有用晨膳,等下可要与皇后娘娘多用一些。”
说着,他心里又有些没底,暗暗跟身后的小内侍使了个眼色。
小内侍是他一手调教出来的,也是个察言观色的好手。
接到眼神后,当即神不知鬼不觉得慢慢脱离了队伍,小跑着往静心宫那条去路上迎皇后娘娘。
李恒的精明就在于他的心思细腻,此刻这样恭维了萧令迟一番,他便有些担心万一等下皇后娘娘万一并没有拎着吃食过来,那萧令迟心中必会十分失落。
那他刚刚的恭维可就算得上是火上浇油了。
于是,刚刚他便是让那小内侍赶紧去迎皇后娘娘,若是皇后娘娘真的没有带吃食,便私下点一点,让皇后娘娘准备上为好。
萧令迟并没有注意到后面一行人的小动作。
因为他心中是十分笃定的,步伐也是很自信地大步流星,很快就到了掌乾殿殿前。
左右一看,就见到一个年轻的男子正在殿门出站立着。
应该就是那早早候着的秦家七郎。
秦七郎一见到萧令迟的身影,连忙在宫人的引导下上前跪地行礼。
他的脚步略显慌张,说话的声音也低低弱弱的:“参见,参见陛下,陛下金安。”
萧令迟免不了要打量一番跪伏在他眼前的男子,一个搞不好还是要当他妹夫的男人。
秦七郎一身深蓝色锦布长袍,袖口还接有收紧保暖的绒毛,玉冠束发,发丝用头油梳得一丝不苟。
应是准备了许久,看起来是十分重视这次萧令迟召见的。
当然也没有人会不重视,萧令迟毕竟是帝王。
刚刚快步走上前时,萧令迟还特意端详了他的身量与长相,身高七尺有余,身量纤瘦,长相十分端正,还是个白净和善的面容。
这样打量下来,萧令迟竟还算满意。
因着他这端正的样子,原本心中对他的白身身份的芥蒂也算是放了下来。
萧令迟正了正心思。
接下来就是需真正考察一下他的才华品学,还有对于与乐贞婚事的态度了。
不知道白真真什么时候过来,他还得先慢慢拖上一拖。
“免礼,先进来说话吧,”萧令迟挥挥手,先一步走进掌乾殿。
进入殿中后,他命人给秦七郎赐座,而后慢悠悠地在李恒的服侍下脱下外袍,更衣净手。
李恒十分上道地将这每一道步骤都弄得十分仔细,且控制着速度。
所有的准备都做好后,萧令迟坐到了八仙桌前,宫人将一道道准备好的早膳端了上来。
萧令迟这才开口问着:“秦七郎,可用过晨膳了?”
秦七郎在一旁等着,十分紧张,一听萧令迟询问他,不知所措地连忙站起身,准备跪地回话。
萧令迟摆摆手,“不用行礼,坐着回话就是。”
“啊,是。”他复又坐下回道:“回陛下,臣出门早,还未曾用过。”
他低着头,说话的时候眼睛也不知道该看哪里,在这温暖的殿中,眼看着紧张到汗都要流下来。
正值这时,殿外内侍一声高呼:“皇后娘娘驾到——”
李恒赶紧十分有眼色地上前询问:“陛下,是否让皇后娘娘进来。”
他脸上适时浮现出,殿中还有外男,后妃是否合适进来的为难。
“自是进来的,皇后难得来看朕。”
说着,白真真就已经步入殿中。
她今日因着要见人,还特意打扮了一番,穿的是正经的红色钿钗礼衣宫装,面上也淡淡化了一层妆容,颇显明艳动人的样貌。
萧令迟一眼看到她今日的装扮时,也是惊艳了一下。
复又看到殿中听到皇后娘娘驾到就又跪伏在地上的秦七郎,皱了一下眉头。
竟让这小子见得了,皇后特意打扮的样子。
他心里不小心就酸了一下。
“陛下,”白真真屈膝微微行礼。
“平身,皇后怎的这时候过来了?”萧令迟笑着问道。
白真真一听他这话,知道自己好开始今日的戏码了,于是回道:“臣妾一早做了些吃食,想着送过来让陛下尝尝。”
说着,她让池心将食盒送到八仙桌上,腾出位置将一个个小盘子放了上去。
盘中白白软软的包子,薄薄一层葱花的油饼,还有热腾腾的菜肉粥,无一不香味扑鼻,十分诱人。
东西当然不可能是她做的。
白真真看着众人眼馋的目光,暗搓搓想着。
以她的手艺来说,别说是一早上,就是一整天,她也弄不出来这样精致的东西。
这些当然是她昨晚上特意让人跟明玉说早膳多做出来的一份。
她也刚吃完,味道正如看到的那样,确实美味可口。
东西放到桌上,她又装作才发现旁边有人的样子,有些惊讶的样子说:“陛下还有事要忙?臣妾可是打扰了?”
萧令迟的目光从那桌上点心移到白真真脸上,看着后者脸上实打实的惊讶之色,面上不由得给白真真飘了一个佩服的眼神过去。
皇后,戏不错啊。